8、漫漫寻人路 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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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醒来，李风昼夜不停地奔波。
可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孟婆将那颗青珠锁在他左耳上，但它给不出明确的信息，感应这种东西太微妙。
路上大雨滂沱，浓厚的乌云遮住所有光。四周昏暗，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他从头到脚都被淋了个透，魂不守舍地进了路旁的一家茅屋小店。
店内灯火通明，一桌一桌的人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店内一个青年男子说故事。
“……好啊好啊，再讲一个……”
李风从他们的热闹旁经过，面对店小二的问询，他随意要了一杯热茶。
“再讲一个？让我想想啊。”
我怎么就是找不到你……
“哎，有了。最近我新看来一个。”说着，他突然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薄本，翻开念了起来，“我的一生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所有变化都发生在那一天，一只鬼机缘巧合下进到我的院子里，他不吃人也不求别的。只是垂头丧气的，看起来很无措。于是我请他留下来陪我。
我不时就会看看窗外。他很安静，总是垂着头看池塘，和那棵柳树倒有点像……直到有一次他进到屋里被我察觉，我发现他对我的字画很感兴趣……”
李风僵在木凳上，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正滔滔不绝的人。
怎么会……
“……他开始盯着我吃药，甚至于我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他也答应。他太纵容我了。现在想想，明明我已时日无多，不该贪心地得寸进尺的。只能为自己卑劣的行径寻一个情难自禁的借口。
他还是盼望着我好起来，可他不知道我早已病入膏肓。因为我总是装得云淡风轻，不想看见他为了我而苦恼。但我也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等会儿等会儿，你这怎么跟日记似的。”
“你别说，还真像。原来这个‘言无心’写的东西不是这个风格的。后来也不知怎的就去世了，估计是病逝。一些手稿啊夹在书里被卖给我们老板了。
我们老板一看这写的，觉得可能是病出幻象来了。但还挺奇幻，就派我出来找人改改，再把后面续上。”
李风沉默地坐在一旁。
“啪嗒”一声，一滴水掉在桌上。
他的手搭在桌边，面前是用茶水写的“许、无、恙”三个字，歪歪扭扭而又模糊不清。
言、无、心。
是你……
“害，感觉没啥意思，再换一个。”
“哪里没意思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嘿，这位小伙都感动地哭了呢。”
那人一眼就瞄到角落里抹眼睛的李风，大步走近，还拍拍肩膀安慰：“嗨呀，没事儿。照一般的话本子来说，故事最后那病肯定好了的。”
“……没有好。他本来是会活得更久，但因为遇见了那只鬼，他病得越来越重。他之所以可以看见那只鬼，完全是因为他身上随身带着那只鬼的东西。
他的生气供养着那只鬼，鬼把他害死了。”
周遭的人全都愣住了。
还是那说书的先反应过来：“哟，小兄弟，我发现你也挺会讲故事的嘛。”
……这不是故事。
要不是孟婆告诉他这些，他永远不会知道竟是自己害得许无恙短命。活不过二十五，是因为遇见了他……
李风的手控制不住颤栗起来。
他连一刻都坐不住了，起身冲进无休无止的雨里。
等我。
·
但他没有找到许无恙的转世。多次醒来最终都毫无所获，意识消沉在棺材里。
不知是第几次醒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大段大段的记忆缺失，他开始记不清自己在找什么。
不行，不能忘，我不能忘记……
他试图刺在身上提醒自己，可是他只记得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
可是找到什么？
他双手捂面，对自己的遗忘无能为力。
再往后的几次清醒，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每次起来，他只能看到自己左手小臂上刺着一个“找”，还有左耳上那个取不下来的耳坠。
在漫长的奔波中，他忘记了所有。忘记了许无恙，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这一次又一次醒来是为了赎罪，为了救一个人。
直到他的灵魂极度不稳，就在消散的边缘时，他最后一次醒来。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他的魂魄终于归位，可是他来晚了。
所有记忆涌来的那一刻，悔恨、自责、愧疚、心疼……全都杂糅在一起。
“对不起。我还是晚了……”
他的灵魂已经受不住了，挣脱身体消失在人间。
一入轮回，前尘往事忽如梦了。
*
*
*
“近日我市博物馆展出了新出土的旧墟文物……”
市中心博物馆。
玻璃展柜前，一个年轻男子正举着相机寻找角度。他的眼睛对准取景器，似是不满意这个画面，又向旁边走了走，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他当即拿下相机，转头道歉。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两人同时顿住了。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个瞬间。
玻璃展柜里的一对玉珠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
没人知道，这一千多年里，它们经历了怎样漫长的颠沛流离，见证了多少可为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面前的两个灵魂再次相遇。
也许下一刻，新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漫漫寻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