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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靠近·考核 他约我出去 ...

  •   下午两点多,陆其霖正在会议室听季度汇报,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震动透过实木桌面传来,闷闷的,像心跳漏了一拍。他瞥了一眼,余光扫见锁屏界面弹出的名字——许扬。
      两个字,就这么躺在屏幕上。
      他伸手去拿手机,满屋子的人看着他。陆其霖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秒,划开。
      "今天有空吗?城西老街,老陈粥铺,六点。"
      就一行字,简单清晰。
      陆其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汇报的人声音虚了下去,试探着问:"陆总,这个数据……"
      "先这样。"陆其霖锁上屏幕,把手机攥进手里,金属边缘硌着掌心那道还没长好的玻璃割伤,疼得真实,"散会吧。"
      他起身往外走,大衣搭在椅背上,忘了拿。助理小跑着追出来:"陆总,您的外套——"
      "不用。"
      老陈粥铺藏在城西老街的巷子深处,门面窄小,招牌也褪了色,不是当地人找不到这种小店,"粥"字的米字旁缺了一道漆。
      陆其霖五点二十分就到了。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家铺子门口冒出的白汽,在冷风里一卷就散。身上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高领毛衣,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卷。他低头整理袖口,把露出一截的手腕往里塞了塞,又觉得太刻意,重新放出来。再整理领子,手指在喉结下方停住,摸到一粒没扣好的纽扣,扣上,又解开。
      巷子里有骑自行车的学生叮铃铃地过去,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其霖站在梧桐树下,树干上刷着白漆,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他提前了四十分钟。
      铺子里只有四张桌子,他选了最靠里的那张,背对着门。桌上摆着一碟免费的开胃萝卜干,他碰也没碰。老板娘过来擦桌子,抹布干净整洁,倒让陆其霖意想不到。陆其霖往后退了退,脊背抵冰冷的墙,凉意透过大衣渗进来。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下,手指微微张开,又收拢。
      掌心在出汗。
      "陆总?"
      陆其霖猛地抬头。
      江叙白站在铺子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沾着点灰,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他显然是路过,看见陆其霖,挑了挑眉,大步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真是你啊?"江叙白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紧绷的肩线和发白的指节上停了一秒,"我还以为看错了。陆氏传媒的陆总,坐在老陈粥铺里等人?"
      陆其霖没应声,目光落在门口。巷子里人来人往,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等宋许扬?"江叙白剥开一颗栗子,糖壳在他指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响,"约的几点?"
      "六点。"
      江叙白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三十五。他笑了,把栗子扔进嘴里,嚼得很慢:"提前半小时?陆其霖,你投两个亿的并购案,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陆其霖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节抵着油腻的桌布,压出一道浅痕。
      "他约我。"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以为他不会约我。"
      江叙白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他认识陆其霖十年,从大学宿舍到陆氏传媒,见过这个人拒绝继承权时的平静,见过他在董事会上被质疑时的面无表情,见过他大三那年钱包里那张照片被发现时连睫毛都没动一下的镇定。这是第一次,他看见陆其霖在等一个人,等得指尖发抖,情绪有外露的时候。
      老板娘端来一碗豆浆,放在陆其霖面前。白瓷碗缺了个口,豆浆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皮。
      陆其霖伸手去接,手一抖,勺子从碗沿滑下去,砸在桌面上,不锈钢与瓷碗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豆浆溅出来几滴,落在他深灰色的大衣袖口,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去擦,擦得很慢,耳尖却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颈侧,在冷白的皮肤下像一片烧红的云。
      江叙白叹了口气,把糖炒栗子推过去:"吃点?压压惊。"
      "不吃。"
      "那你手别抖了。"江叙白压低声音,"宋许扬还没来,你先把自己抖散架了,一会儿怎么——"
      门口的风铃响了。
      陆其霖猛地抬头。
      宋许扬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旧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露出灰色的高领打底衫。头发没打理,被风吹得有些乱,发梢微微翘着。他手里拎着一把收拢的透明雨伞,伞尖还在滴水。
      他一眼就看见最里面那张桌子。
      陆其霖坐在那儿,深灰色大衣,袖口沾着一点豆浆渍,面前的勺子歪在碗沿上,手指还保持着擦袖口的姿势,僵在半空。他的脸色还是白的,眼底的青黑没褪,看见宋许扬的瞬间,瞳孔亮了一下,像深潭里落进了一颗星。
      宋许扬走过去,在陆其霖对面坐下,把伞靠在桌腿边。
      "来很久了?"他问,目光落在陆其霖手边那团擦过豆浆的纸巾上。
      "没有。"陆其霖说,声音有些发紧,"刚到。"
      宋许扬笑了笑,没拆穿。他转头对老板娘说:"一碗鱼片粥,不加香菜。再要一笼虾饺。"然后看向陆其霖,"你吃什么?"
      "……豆浆。"
      "就豆浆?"
      "嗯。"
      宋许扬皱了皱眉,伸手过去,指尖在陆其霖面前的碗沿上碰了一下。碗壁还是温的,豆浆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凉了。"他说,"换一碗。"
      "不用——"
      "换一碗热的。"宋许扬转头对老板娘喊,"再要一碗热豆浆,加糖的。还有一笼叉烧包。"
      老板娘应了一声。
      陆其霖看着宋许扬,看着他自然地吩咐老板娘的样子,看着他转过脸来时,眼睛里那种不容置疑的亮。他忽然觉得掌心又出汗了,手指在桌布下悄悄攥紧,指节抵着大腿,压出一道疼。
      "陆总也会紧张?"宋许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被铺子里的嘈杂吞掉大半。
      陆其霖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
      "手心出汗。"宋许扬的目光落在陆其霖放在桌面的那只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很好看,指腹在桌布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你擦了三次桌子了。"
      陆其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确实,桌布被他无意识地蹭出了一小片褶皱。
      "我以为你不会想见我。"他说,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砾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厌弃的、小心翼翼的颤,"雨夜之后,我以为……你会想清楚,然后退回去。"
      粥端上来了。
      鱼片粥冒着热气,米粒熬得开花,鱼片薄得透光,铺在粥面上,像一层雪。虾饺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粉红的虾仁。
      宋许扬拿起勺子,搅了搅粥,让热气散出来。他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直视陆其霖的眼睛。
      "我说了想了解你,"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怕对方听漏了任何一个音节,"不是客气。"
      陆其霖的呼吸停了一拍。
      铺子里很吵,隔壁桌有人在划拳,老板娘在柜台后剁姜丝,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咚咚声。那些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宋许扬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很亮,没有闪躲,没有试探,是陆其霖在镜子里看过无数次的神情——在他演林深的时候,在他演章宁的时候——现在那个人用这种神情看着他,说想了解他。
      "吃粥吧。"宋许扬收回目光,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凉了不好吃。"
      陆其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新换的热豆浆。糖已经化开了,豆浆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甜香。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很烫,从舌尖一直烫到胃里。
      两人安静地吃着。
      宋许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陆其霖的豆浆喝了一半,叉烧包动了一个,剩下两个摆在碟子里,像两座小小的山。铺子里的白汽在他们之间升腾,把两人的轮廓都蒸得柔和了一些。
      "手怎么样?"宋许扬忽然问,目光落在陆其霖右手掌心。那里贴着一块浅色的创可贴,边缘已经卷翘了,是昨晚玻璃割伤的痕迹。
      "没事。"陆其霖把右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我看看。"
      "……不用。"
      宋许扬放下勺子,直接伸手过去,握住了陆其霖的手腕。掌心贴上来,很凉,带着冬夜的寒气,指腹温热。陆其霖僵住了,手腕上的脉搏跳得很快。
      宋许扬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边缘渗着一点淡红的痕迹。他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按了按创可贴的边缘,确认没有渗血。
      "换过药吗?"他问。
      "……没有。"
      "回去换。"宋许扬松开手,把自己的勺子放进碗里,发出一声轻响,"我帮你。"
      陆其霖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腕,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他的温度。他慢慢收回手,指尖在桌布上收紧,又松开。
      "好。"他说。
      ---
      饭后,夜风凉了。
      老街的路灯亮起来,是旧的灯泡,光线昏黄,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宋许扬撑着那把透明的伞,陆其霖走在他旁边,两人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伞面微微倾向陆其霖那边,挡住斜飘过来的雨丝。
      巷子很窄,肩膀偶尔擦过,羊绒大衣的布料蹭着羽绒服,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其霖。"宋许扬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昨晚没睡?"
      陆其霖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眼底。"宋许扬侧过头,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脸,"青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陆其霖没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石板缝里长着青苔,被雨水泡得发黑。
      "我睡不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散了大半,"怕那扇门是做梦。怕醒来,你还在梧桐里,对面那扇窗还是黑的。"
      宋许扬停下脚步。
      陆其霖也跟着停下。
      两人站在一盏路灯下,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高一矮,中间隔着那半步。雨丝从伞沿飘进来,落在宋许扬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去,像一滴泪。
      他伸出手,不是去握陆其霖的手,而是去碰了碰他的袖口。那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豆浆渍,已经干了,在灰色的羊绒上留下一个浅色的印子。
      "不是做梦。"宋许扬说,手指顺着袖口往下滑,滑到陆其霖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我在这儿。"
      陆其霖的指尖僵住了。
      那只手冰凉,带着冬夜的寒气,在触到宋许扬指腹的瞬间,微微蜷了一下。宋许扬没有缩回手,他就那么悬着,指尖抵着陆其霖的指节,像在等待一个判决。
      一秒,两秒。
      陆其霖的手指动了。
      他没有立刻回握,轻轻碰了碰宋许扬的掌心,像是在确认那温度是真实的。然后,他的手指慢慢收拢,穿过宋许扬的指缝,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紧得指节发白,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宋许扬感觉到那只手在抖,细微的,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像一根被拨动的弦,余震未消。他没有说话,只是回握过去,力道沉稳,把那点颤抖包在掌心里。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灯下,影子在青石板上融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巷子尽头,一辆白色的大众泊在梧桐树的阴影里,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程念慈的侧脸。她靠在驾驶座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目光落在巷子里那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拿起手机,给江叙白发消息:
      "开始了。"
      消息发出去,她锁上屏幕,发动车子,引擎声被夜风吹散。白色的大众缓缓驶出老街,尾灯在雨幕里一闪,没入远处的车流。
      巷子里,陆其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叹息:
      "许扬。"
      "嗯?"
      "……再走一圈吧。"他说,手指收紧了一些,"这条路,还没走完。"
      宋许扬笑了笑,虎牙尖从唇角露出来:"好。走到你想松手为止。"
      陆其霖侧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宋许扬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像两簇终于烧穿了湿柴的火。
      "不松了。"陆其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贴上玻璃,还没化开就滑了下去,却真实地落在了空气里。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继续往前走,雨小了,风还在。伞面微微倾斜,把两个人都罩在一片透明的、潮湿的天地里。
      身后,老陈粥铺的灯还亮着,白汽从门缝里钻出来,在冷夜里袅袅地升上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烟火气和人间,都系在了这一盏昏黄的灯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靠近·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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