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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认清·走向 他说想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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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宋许扬坐在窗前,左臂搭在窗台上,后背的伤结了痂,偶尔发痒,像有蚂蚁在皮肤底下爬。他没有开大灯,就剩一盏落地灯在角落亮着,昏黄的光圈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对面的白墙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条消息上:
“今晚的航班。明天见。”
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眶下挂着淡青,嘴唇因为干燥而起了一层皮,眼睛很亮,像两簇终于烧穿了湿柴的火。
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枯了一个冬天的枝条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几点嫩芽,绿得很淡,像毛笔尖上蘸了水、轻轻扫过宣纸留下的痕。
春天要来了。
宋许扬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滑到最底。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大约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嘟——嘟——嘟,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重得像心跳。
他以为会没人接,香港现在是深夜,也许他已经睡了,也许在倒时差,也许那句“明天见”真的意味着要等到明天。
嘟声响了四下,第五下还没结束,电话通了。
没有声音,就剩极轻的电流声,和电话那头遥远的海浪似的背景音。宋许扬知道,那是维多利亚港的风。
“其霖。”他开口,声音很轻,像一根悬了太久终于绷直的弦。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住。背景音里的海浪消失了,像是有人走进了一间密闭的房间,把喧嚣关在了门外。
“还没睡?”陆其霖的声音传过来,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宋许扬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玻璃生冷,把他的指腹冻得发红。
“我等不到明天了。”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宋许扬深吸了一口气,冬末春初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腥气和梧桐新芽的涩味,灌进肺里,凉得清醒。
“其霖,”他对着听筒说,目光落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也落在倒影背后那片正在抽芽的梧桐枝上,“我想了解你。”
电流声似乎停了一瞬。
“不是林远,不是章宁,不是林深。”宋许扬继续说,言语中带着郑重,仿佛下定了决心,“不是角色,不是投资,不是任何你站在暗处替我清掉的路障。”
他顿了顿,指尖在玻璃上停住。那里凝着一层薄雾,被他指腹的温度融开了一小片。
“是你这个人。”
电话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一轻一重,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在电流里交缠。宋许扬没有催,他靠在椅背上,把左臂的纱布往袖口里拢了拢,等待着。
他知道,有些答案不需要立刻来,有些人也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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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陆氏集团酒店套房。
陆其霖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指节抵着冰凉的玻璃,他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玻璃上的雾气被他呼吸的温度呵出一小片朦胧的印子,又迅速消散。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什么?
“好”?太轻。
“我也是”?太迟。
“我一直在等”?太疼。
五年前,话剧社后台那块掉漆的地板,他站在幕布后面,看着那个人在硬纸板道具中间笑,手指在快门键上悬了很久,最终只拍了一张照片。那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姐姐喜欢的人,与你无关。
这五年,每一次匿名,每一次“恰好”,每一次在暗处把那个人往上托一寸,又逼着自己退后一步。本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做一辈子的影子,看他发光,看他被人爱。
从未想过,那个人会转过身来,会说:我想了解你。
不是“谢谢你”,不是“对不起”,是“我想了解你”。
陆其霖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指节还抵着玻璃,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骨头上生生剥下来,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牢牢按进掌心里。
天边的夜色正在褪去,海平面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晨光从云层里渗出来,照在对岸一栋栋高楼上。酒店楼下种着一排梧桐,是香港少见的树种,据说是早年某个陆氏项目移植过来的,枯了一整个冬天,此刻寒枝上正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
电话里,宋许扬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春夜里的雨,落在干涸了很久的土地上。
他不需要回答。
有些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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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里七楼。
宋许扬听着电话那头漫长的沉默,没有挂。
他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嫩芽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绿得像是要滴下来。他想起程念慈说过的话,想起江叙白点破的瞬间,想起日记本里那句“影子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他忽然笑了。
嘴角弯起一个很小、却很真实的弧度,一点虎牙尖从唇角露出来。
“其霖,”他对着电话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不用现在回答。”
“我知道你在听。”
“这就够了。”
他轻轻按下挂断键,屏幕暗下去,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天亮了。
春日的梧桐正在抽芽,一片,又一片,在晨风里轻轻颤动,像无数只刚刚苏醒的手,向着光的方向,张开了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