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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角色逻辑 他说他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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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来得急,下午五点多,天就带着些许静寂。宋许扬抱着《暗河》的定稿剧本,站在对门的铁灰色防盗门前,指节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扇门,是陆其霖今早敲开的。
那时他刚收工回来,脸上还带着《深流》的妆——福利院的灰尘混着干涸的人造血浆,在额角结出一层粗糙的皴。陆其霖站在门口,黑色高领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暗河》的项目logo。
“《暗河》下周开机,”陆其霖说,目光在他脸上的妆渍上略作停留,又移开,“林深的角色逻辑线,我想再确认一遍。投资人需要了解男二的心理动机,以便把控项目质量。”
这理由无懈可击,宋许扬当时应下了,约好晚上八点对门见。
现在他站在门口,觉得这一步踏进去,不仅仅是“聊剧本”那么简单。陆其霖在电话里那句“你的婚姻,与我无关”的余音还在耳边,晃晃悠悠的,随时会断。
门开了。
陆其霖手指扶着门把,姿态从容:“进来。”
屋里比宋许扬想象的还要空旷,客厅很阔,约莫是梧桐里两居室打通的格局,里面统共三样东西:黑色皮质沙发,玻璃茶几,占据整面墙的白板。白板上粘着密密麻麻的便签,全是《暗河》的分场大纲,红蓝两色笔标注出林深的每场情绪转折。
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是一页宋许扬从未见过的文档——《林远到林深:孤独者的光谱延续》。从林远(宋许扬演过的男三)到林深(《暗河》男二),两个角色被并列分析。
“你做了功课。”宋许扬站在白板前,指尖碰了碰其中一张便签。
陆其霖走到白板另一侧,与他隔着一米五的距离。
宋许扬转过身,背脊抵着凉玻璃白板:“林深和林远不一样。林远是怕孤独,林深是……”
“林深是享受孤独。”陆其霖接话,声音不高,切断了宋许扬的思路,“你大纲里写他'用调音掩盖耳鸣',这是林远的逻辑。林深不需要掩盖,他需要确认——确认那个频率还在,确认世界没有突然安静下来。”
宋许扬皱起眉。陆其霖评价章宁的话还在耳边“越设计层次越不像活过”。此刻同样的话套在林深身上,换了角度。
“所以第三场雨夜戏,”宋许扬下意识摸向耳垂,指尖在柔软的软骨上停住,“他退回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是因为他发现隔壁的哭声,”陆其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一米,“频率和他耳鸣太接近了。他怕那个哭声停下来,怕发现自己连'被干扰'的资格都没有。”
宋许扬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惊觉,陆其霖哪里是在读剧本,分明是在读他。读他所有角色里那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共通内核——不是惧怕孤独,是怕连孤独的资格都将失去。
“其霖,”宋许扬抬起头,目光撞进陆其霖眼底,“你是不是……”
“你紧张的时候会摸耳垂。”陆其霖忽然说。
宋许扬的手指僵在耳垂上,活像个被当场抓包的窃贼。
“你把台词写在便签上,挂满墙,”陆其霖没有停顿,目光掠向他身后的白板,“不是因为记不住,是因为你需要看见它们,确认它们真实存在。”
宋许扬的后背离开白板,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你怎么知道?”
陆其霖看着他,抬起手,从白板上摘下一张便签——和是宋许扬昨晚粘在自家白板上的一样,写着“林深调音前停顿2秒”。
“你昨晚粘在墙上的,”陆其霖说,“我看见了。”
宋许扬后退一步,他昨晚确实粘了这张便签,在自家客厅,在拉上的窗帘后面。七楼的楼间距很窄,对面要看清便签上的字,需要极近的距离,或者……
“你什么时候……”
“你亮着灯的时候。”陆其霖把便笺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用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一下,“我观察了你很久。从林远到章宁,从章宁到林深。你每个角色都在做同一件事——”
他抬眼,看着宋许扬:
“——给不存在的人,找一个存在的证据。”
宋许扬站在原地,心脏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还是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更轻的:“那你呢?”
陆其霖的睫毛抖了一下。
“你观察我这么久,”宋许扬的声音有些抖,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缩短到半米,“我现在想观察你。林深调音前停顿2秒,你呢?陆其霖,你每次出现在我对门之前,停顿几秒?”
空气骤然间僵住,连呼吸都像是被冻在了原地。
陆其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宋许扬看见他喉头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他意识到,这个人从上次与陆其玥通话之后,一直紧着,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连呼吸都带着抖。
“其霖,”宋许扬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姐姐的事……”
“我不想谈她。”陆其霖打断他,目光移向白板,像是要抓住什么浮木。
“好,不谈她。”宋许扬说,“谈你。你昨晚睡了吗?”
陆其霖没有回答。
宋许扬的目光落到他手边的茶几上——那里放着一个空咖啡杯,杯底沉着一层深褐色的残渣,旁边是另一杯,喝了一半。两杯,或者更多。
“你胃不好,”宋许扬说,“空腹喝咖啡会……”
“宋许扬。”陆其霖忽然叫他的全名,看着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人距离近到就剩一拳,清冽的气息混着醇厚的咖啡苦香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
“我观察你,”陆其霖说,声音低得像从齿缝里凿出来的,“是因为你值得被观察。不是因为项目,不是因为投资,是因为……”
他停住了。
门铃突然响了,切断了空气里那根即将断裂的弦。陆其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暗火已经沉了下去。
“我去开门。”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淡。
门口站着陆其霖的助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匆忙:“陆总,沈衍工作室又发来邀约,这次直接递到了集团公关部,说《夜航船》的……”
“推了。”陆其霖说,没有回头,“陆氏不投资。”
助理飞快扫了一眼屋里的宋许扬,嘴唇动了动终究欲言又止,把文件轻轻放在门口的地垫上,脚步匆匆地转身走了。
陆其霖反手关上门,背对着宋许扬。
“其霖,”宋许扬站在白板前,放轻声音,“你刚才想说什么?”
陆其霖没有转身,他看着门上那块磨砂玻璃,外面走廊的光晕在玻璃上晕成一片朦胧的白。
“没什么。”他说,“很晚了,回去睡吧。明天《深流》还有早戏。”
宋许扬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安静地立在那里,连呼吸都吝啬给予。他走过去,在陆其霖身侧站定,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转身进了厨房,倒掉剩余的咖啡,仔细冲洗干净杯子,倒了一杯温水,轻轻塞回陆其霖手里。
“温水。”宋许扬说,“养胃。”
陆其霖低头看着那杯水,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宋许扬。”
“嗯?”
“你观察我,”陆其霖说,声音低下去,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从什么时候开始?”
宋许扬愣了一下,他想起那杯三分糖的奶茶,窗台上那杯凉透的咖啡,这个人每次出现都分毫不差,他看着陆其霖眼底的血丝,那些“恰到好处”背后,可能藏着某种他不敢细想的、近乎偏执的疲惫。
“从你说'别回头'开始。”宋许扬说。
陆其霖抬眼看他。
“章宁那场戏,”宋许扬的声音有些涩,“你说'别给他设计层次'。那时候我觉得,你好像比我更懂那些角色。”
陆其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回去吧。”他说,声音低哑,“明天还要拍戏。”
宋许扬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停下来:“其霖,你刚才没说完的话……”
“下次。”陆其霖说。
“下次?”
“下次你观察我的时候,”陆其霖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得望不见底,“我告诉你。”
宋许扬拉开门,走廊的穿堂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对面那扇窗亮着灯,宋许扬站在自家白板前,指尖碰了碰耳垂,还残留着陆其霖目光落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