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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婚前将近 我尽力护的 ...

  •   陆其霖的车子碾过长长的梧桐道,在老宅前停下时,暮色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
      他推开车门下车,管家迎出来,说老爷和夫人去邻市参加慈善晚宴了,大小姐在书房,说是等一份文件。
      陆其霖点了点头,没有换鞋,径直穿过玄关。
      客厅很大,空气里有陈年的木头气味,混着某种昂贵又沉闷的熏香,是陆母惯用的味道。
      他抬步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敲出沉闷的回响。
      书房的门在二楼尽头,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陆其霖走到门前,手指刚触到凉丝丝的黄铜门把,里面飘出来一句话。
      “……宋许扬?玩玩而已。”
      陆其霖的手指停住了。
      陆其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笑,软绵绵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残忍:“其霖以为我是真心,笑死。他越护着,我越要折腾。婚前财产公证?当然要办,不办怎么让他知道,他护着的人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照亮陆其霖的鞋尖。
      他站在那一线光的外面,手里端着那杯从车上带下来的咖啡。纸杯是温热的,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指节发白。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含混,听不清内容,只听清陆其玥笑了一声,打火机开合的清脆声响从门缝里传出来。
      “其霖?他敢说什么?他连承认都不敢。五年了,他躲在暗处当影子,我把他喜欢的人牵在手里,他连抢都不敢抢。这种人……”
      纸杯在陆其霖手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咖啡液从瘪掉的杯壁渗出来,顺着他指缝往下淌,深褐色的液体滴在走廊的地毯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陆其霖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老旧的吱呀。
      陆其玥坐在书房的皮椅上,背对着落地窗,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没有点燃。她穿着香槟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那条极细的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看见陆其霖,挑了挑眉,对着电话说了句“晚点聊”,然后挂断。
      她没有起身,甚至往后靠了靠,把腿交叠起来,姿态闲适得像在欣赏一幅刚挂上去的画。
      “其霖,”她笑,“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陆其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变形的纸杯。咖啡液还在缓慢滴落,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在袖口边缘积成一小滩深褐的渍痕。他看着陆其玥,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愈发觉得恶心。
      “你根本不想嫁给他,”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要羞辱他?”
      陆其玥眨了眨眼,眼尾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唇边的笑容便漾得更深,带着几分狡黠的恶意。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在指间点了点。白纸黑字,印着“婚前财产协议”几个加粗的字。
      “因为你看不得他受委屈,”她说,声音轻飘飘的,走到陆其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喜欢的东西,我就是不喜欢也要占为己有。”
      陆其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指节带着劲风钳住了陆其玥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节用力到发白。陆其玥皱了皱眉,腕骨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不仅没有挣开,反而仰头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刻意的挑衅。
      “其霖,”她说,“你生气了?为了他?”
      “放开他,”陆其霖的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眼底燃着某种即将破冰而出的东西,“你不爱他,就别折磨他。”
      “不爱就不能折磨?”陆其玥歪了歪头,看向他钳着自己手腕的手指,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其霖,你懂什么叫掠夺吗?你躲在暗处看了五年,连碰都不敢碰。我抢过来,当着你的面亲他,挽他的手,给他穿小鞋,看他疼,看你疼。这比你那些偷偷摸摸的关心,痛快多了。”
      陆其霖死死盯着她。
      他看着那张脸上志得意满的胜利者表情,那双与自己相似、淬着冰碴的眼睛。她把他藏在暗处的欲望狠狠扒出来,摊在阳光下暴晒,然后捏着他的秘密,去凌迟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
      而他甚至不能否认——他确实看不得。
      看不得宋许扬在酒局上仰头喝酒时发红的耳廓,他接过不合脚的鞋时强撑的笑容,他在后台被卸妆水擦得发红的脸,他即将被一份婚前财产协议钉在耻辱柱上。
      “陆其玥,”他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恨意,“你恶心。”
      陆其玥大笑。
      那笑声在书房里回荡,清脆,生冷,带着某种残忍的快意。
      “我恶心?”她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其霖,你送鞋、送药、写匿名笔记,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他,匿名帮他,看着他笑,看着他在我怀里。你比我恶心一百倍。”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抓起那份婚前财产协议,狠狠摔在陆其霖胸口。纸张从他衬衫上滑落,飘在地毯上,盖住了那摊冷咖啡的污渍。
      “明天我就给他,”她说,“你猜他会是什么表情?感激?还是终于认清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若不是你喜欢他,我连看他一眼都浪费。”
      陆其霖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份协议摊在眼前,白纸黑字上冷冰冰的条款,想象着宋许扬坐在陆其玥对面,接过这份文件时,那双眼睛会怎么一点点暗下去。
      他想起宋许扬在飘窗上背单词的样子,他说“ambition怎么记”时毫无防备的亮眼睛,他在片场雨里浑身湿透还要解释“林远怕孤独”的执拗,他收到匿名影碟时发亮的鼻尖。
      那个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在努力做一个“好男友”,还在忍着夹脚的鞋,忍着酒局上的轮番灌酒,忍着这份即将拍到他面前的、赤裸裸的羞辱。
      “你不能……”陆其霖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我不能?”陆其玥打断他,把那份协议捡起来,在指间一扬,像扬着一面胜利的旗,“其霖,你替他心疼?那你去告诉他啊。告诉他你早就喜欢他,告诉他你每次’恰好’出现都不是巧合,告诉他你宁愿当影子也要看着他。你去啊。”
      她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
      “你不敢,”她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胜利者的炫耀嘴角上扬,“因为你怕他发现,你比他更早就认识他了。你怕他觉得你恶心,怕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关心,把他吓跑。所以你就得站在这里,看着我羞辱他,看着我折磨他,然后……”
      她顿了顿,笑容温柔得像在招呼一个晚归的弟弟。
      “然后继续当你的影子。”
      陆其霖的手指收紧了。
      指节发出极轻的咯吱声,像是骨头缝里攒了二十年的冰碴正在崩裂。他看着陆其玥,看着那张脸上的笃定,忽然抬手,把桌上那只瓷杯扫到地上。
      杯子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碎,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陆其玥愣了一下。
      这是陆其霖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二十年来,他永远是那个冷静的、疏离的、不肯多分人一个眼神的陆家人。她见过他拒绝继承权时的平静,见过他在董事会上被质疑时的面无表情,见过他大三那年钱包里那张照片被发现时,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的镇定。
      这是第一次。
      “其霖……”陆其玥的声音里多了些错愕。
      陆其霖没有看她。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垂在身侧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轻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埋在心底多年的猜测落了地,成了板上钉钉的确认。
      她追宋许扬,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掠夺。她对他好,不是因为珍惜,是因为要抢走。她每一次展示亲密,每一次说“许扬很乖”,每一次在桌下握住他的手,都是冲着他来的。
      这是一场名为喜欢的报复,起因都是冲着那个躲在暗处、连目光都吝啬给予的弟弟来的。
      而他甚至不能冲出去,不能现在跑到宋许扬面前,撕碎这份协议,告诉他——别签,别信,别穿她给的鞋。
      因为他还是弟弟。
      还是“陆其霖”。
      还是伦理安全区里一个连影子都算不上的、懦弱的偷窥者。
      陆其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灯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的影子。他站在那摊冷咖啡的污渍旁,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夹在指间,转了很久。
      楼下先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跟着是老爷和夫人回来的动静。
      陆其霖没有动。
      他站在二楼的阴影里,听着楼下的动静,听着陆其玥在书房里重新拨通电话的笑声,那份协议在空气中发出的、无声的哗啦响。
      陆其霖把烟摁断,烟丝掉出来,散在手指上,像一捧碎掉的、见不得光的灰烬。
      他第一次清晰地确认,姐姐的恶意,是带着血腥味的掠夺。
      可他,竟连半分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影子不配有光,也不配撕开这道伦理的遮羞布。
      楼下壁灯的昏光从楼梯拐角爬上来,恰好照亮他用力到发白的指节。陆其霖低下头,看着那截断掉的烟,看了很久。
      他把断烟扔进垃圾桶,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仿佛刚才那个摔碎杯子的人从未存在过。
      像那个在书房里指节发抖、眼底发红的人,已经被他重新塞回了西装的褶皱里,藏进了那个连陆其玥都没有钥匙的、更深的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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