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饵》》栀予安

15、心软一瞬 陆烬旧疾发

　　第十五章心软一瞬
　　密闭的公寓，日子依旧沉闷压抑。

　　窗外的天光反反复复起落，时钟滴答作响，将囚笼里的时光磨得缓慢又沉重。温屿很少再开口争执，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麻木淡漠。

　　陆烬每日往返于公司与这栋公寓，把生活起居照料得面面俱到。可无论他做多少，都难以融化温屿身上那层厚厚的疏离。

　　这天夜里，天降大雨。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之中。

　　陆烬回来得比往常晚，身上沾着雨夜的寒气，外套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他进门之后没有立刻去洗漱，只是靠在玄关处，疲惫地松了松领带。

　　连日的紧绷，一方面要处理繁杂的工作，一方面又要时时刻刻提防温屿再次逃离，精神长期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他眼底浮起淡淡的青黑，往日里那份杀伐果决的凌厉，褪去大半，露出了难得的倦意。

　　温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窗外滂沱的雨幕，听见动静，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

　　屋内灯光昏黄，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格外遥远。

　　陆烬脱下湿冷的外套随手搭在臂弯，缓步走到客厅。他看向温屿，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晚饭吃过了？”

　　“嗯。”温屿的回应简短，目光重新落回窗外，不愿再多交流。

　　陆烬没有强求，转身打算去浴室冲洗一身的雨水。可刚走出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猛地踉跄。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扶住旁边的茶几，指尖撑在冰凉的玻璃桌面上，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温屿闻声猛地回过头。

　　只见陆烬脸色发白，眉头紧紧蹙起，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呼吸略显急促。

　　那是旧疾。从前常年高强度应酬、熬夜奔波落下的毛病，情绪激动、过度劳累的时候就会发作。从前温屿还陪在他身边的时候，见过几次，只是后来两人争执不断，他几乎快要遗忘这件事。

　　此刻，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弯下，往日里永远强势掌控一切的模样荡然无存。没有压迫，没有偏执，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痛苦与脆弱。

　　这是温屿极少能够看见的一面。

　　平日里的陆烬，永远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模样。他可以轻易掌控旁人的命运，可以筑起高墙困住他，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够将他打倒。可这一刻，卸下所有铠甲，他也只是一个会被病痛折磨的普通人。

　　温屿心头猛地一颤。

　　心底那道筑起的防备，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理智在不停提醒他，这个人是囚禁自己的人，是毁掉他自由的人，他不该心软，不该生出半分怜悯。可眼前的景象太过真实，看着他强忍疼痛、额角渗出冷汗的模样，身体的本能反应压过了所有的抗拒。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脚步不自觉地朝陆烬走过去。

　　“你怎么了。”温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烬听见他的声音，抬眼看向他。往日幽深冷冽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虚弱的薄雾，他原本想强撑着摆手说无事，可胸口一阵闷痛袭来，让他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老毛病……没事。”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温屿站在他身侧，犹豫了几秒，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胳膊。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臂，陆烬浑身微微一僵。

　　这么久以来，温屿一直都在躲避他，抗拒他所有的触碰。这是囚禁之后，温屿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陆烬的呼吸顿住，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温屿没有多想，一心只想着先让他缓过来。他半扶半搀着陆烬，慢慢挪到沙发边，让他坐下。又转身去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拿过来递到他手中。

　　“喝点水。”

　　陆烬接过水杯，指腹不经意擦过温屿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他怔怔望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眉眼间那一丝担忧，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明恨自己，明明想要逃离，可在看见自己难受的时候，依旧会下意识伸出援手。

　　“你不必这样。”陆烬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我不值得你关心。”

　　温屿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心口乱糟糟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怜悯？还是残存的旧情？

　　他明明该恨，该冷眼旁观，可面对陆烬此刻脆弱的模样，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只是顺手而已。”温屿低声辩解，语气略显生硬。

　　可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说服。

　　雨还在窗外哗哗地下，雨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陆烬靠在沙发靠背，慢慢平复胸口的不适感。他目光牢牢落在温屿身上，眼底偏执的占有欲，掺杂进了一丝柔软。

　　他清楚地感知到，温屿的心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一瞬的心软，是囚禁的牢笼里，难得透进来的一缕微光。可这微光，究竟是救赎，还是会让他更加深陷的陷阱，温屿自己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