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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定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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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神官受了重伤,命悬一线,该怎么做?”
晨阳照进北楼的教室,莫听河坐在教室前,身上落满金光,对面前的山灵们说:
“谁来回答?”
“汪呜!”一只白色田园犬举起爪子。
“二万来说。”莫听河说。
名叫二万的狗狗放下爪子,说:用疗伤法术清洗,包扎伤口。
莫听河点点头。另外两三只山灵先后举起爪子,他分别叫他们的名字:
“五万。”
五万说:喊主人的名字,让主人保持意识。
“八万。”
八万说:叫救护车。
“对。”
莫听河笑了,说:“大家说得都对,具体做法视情境、伤势严重程度而定,以保护神官为首要目的。”
铃铃铃——
下课铃响了,莫听河合上训练手册,高声说:“下课!”
山灵们纷纷跑出教室,到山坡上玩闹去了,剩下奶牛独自坐在教室里。课程开始时奶牛的注意力就飘忽不定,讨论时也一言不发,莫听河早看出他不对劲了。他没急着离开,走到奶牛面前,说:
“下课了,不出去晒晒太阳吗?”
奶牛的爪子向前一滑,下巴趴在垫子上,说:不想去。
莫听河说:“为什么不想去?出什么事了吗?”
奶牛说:我刚刚看到面包学姐了。
莫听河想起,他在食堂见过那只同样叫面包的山灵,他问奶牛:“她不是早就毕业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小狗学校?”
奶牛说:她犯错误被召回了。
莫听河说:“她和你说的?”
奶牛摇摇头,说:肯定是这样,她是被杜实验员牵来的。
莫听河说:“我知道了,你先和其他山灵一起去玩好吗?”
奶牛咕噜一声,勉强答应。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不同,和其他山灵也没什么不同,但莫听河能在他身上感受到细微的沮丧。莫听河抱起奶牛,夹在手臂下出了教室,把奶牛放在山灵们中间。
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看出奶牛的异常,不然就麻烦了。他等奶牛融入山灵们后,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训练员聚在一起聊天,他们叫住莫听河,说训灵师尹潇叫他去开会。莫听河放下训练手册,拿起笔记本,到会议室里找个桌角坐下。
开会无非是讲讲最近遇到的技术问题,尹潇每次都会让莫听河去听。莫听河听了几分钟,笔记本上没写几个字,就开始在桌子底下用手指梳理尾巴上的毛了。尹潇不管他是否在听,径自安排好手里的工作,说:
“这次山灵召回的后续流程,交给莫助教去办吧,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莫听河赶紧揪掉身上的狗毛,抻着手臂接过文件夹,里面夹着面包学姐的档案、履历,还有犯错记录,其中赫然写着:
咬伤邻居的宠物狗。
这算哪门子召回理由,狗狗打架是常有的事,莫听河想。他抽出犯错记录那一页,散会后,拿到尹潇面前,说:
“尹博士,面包仅仅因为咬伤邻居的宠物就被召回,是不是搞错了?”
尹潇看了一眼记录,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说:“没错。”
莫听河指出其中一行字,辩解说:“主人邻居家的宠物乱咬人,面包为了保护主人才不小心咬伤它,这是正当防卫。”
尹潇说:“这是两回事。咬伤是一起安全事故,山灵作为经历过正规训练的狗狗,伤人是绝对不允许的。”
莫听河强调说:“是对面先咬人的。”
尹潇放下手里的东西,面向莫听河,正色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面包违反了山灵的原则,攻击人,不对——是攻击狗——那就要接受处罚。”
莫听河说:“不至于直接处死吧!”
尹潇说:“这是命运管理局的决定,你改变不了。去南楼给面包处理后事吧,辛苦了。”
她说罢,拎着东西离开会议室,把莫听河的话噎了回去。没一会儿,她又回来说:
“莫助教,有个访客找你,人在楼下了。”
莫听河应声走出会议室,奶牛正站在墙边等他。奶牛来问他关于面包学姐的事,想必还不知道处罚结果。他靠墙蹲下,纠结要不要如实告诉奶牛。
听到身边人的死讯对于人来说可能是一种打击,而对于仿生智能体来说,他们的情感功能不完善,不会有情绪波动,按理说知道了也不会怎样。可是以奶牛课上的表现来看,未必如此。莫听河动摇了。
奶牛一路跟他走到楼梯口,尾巴拖在地上。莫听河见状,决定不告诉奶牛实情。他把奶牛打发到山坡上,自己去见访客,可没走出几步路,哒哒的脚步声又跟上了他,奶牛叫住他,呜呜地说:
面包死了。
莫听河僵直地站定,转身蹲下来,却看到奶牛表情如常。他问:“你怎么知道?”
奶牛说:被召回的山灵大概率会死。
莫听河不知道是否该说些安慰的话,因为他看不出奶牛有没有在伤心。奶牛的尾巴放在地上,他蜷曲着身体,抬起头看向莫听河说:
面包为什么被召回?
奶牛听到真实原因后,会不会同样为此感到不公平?莫听河想,在说与不说之间摇摆不定,最终说:
“我不知道。”
奶牛晃悠悠地抬起爪子,拍在莫听河手中的文件夹上。莫听河打了个机灵,奶牛再次挥起的爪子,莫听河有些紧张地接住,奶牛看上去有重要的话要说。
“莫先生,在忙啊。”
一个男声从不远处传来。莫听河循声望去,一个黑影融进强烈的阳光里,走进北楼的影子里,那个访客是王肃。莫听河放下奶牛的爪子,让奶牛到山坡的大树下等自己,起身工夫,卸下平和的表情,挂上礼貌的微笑。
在王肃的提议下,他们来到山坡上的空地,远离员工和山灵们。王肃递给莫听河一张半透明纸,左下角小字写着“TAC-0405.0406”,这是莫听河的档案。他以为王肃是随口答应的,没想到真的弄来了档案。
他从头到尾看一遍,找到基因序列一栏,是空的。
哦——
“TAC”并非来源于莫听河的基因,这意味着,秦凌把上一任山灵的编号前缀拿来给了他。
他心里空落落的。任谁被当作某个人的替代品都不会好受,他为自己的委屈找到了合理解释。
莫听河默默翻过纸张,背面没有字。王肃瞥见他的动作,说:“按照管理局规定,我最多托人拿到第一页基本信息的副本,后面的不行。”
“哦哦,不过这上面写的我都知道。”
莫听河说着,思绪飘到脑子外面去了。王肃指指档案,说:“这个你也知道?”
莫听河闻言,目光聚焦在王肃指出的部分:
命轨:未完善
死亡节点:无
竟然没有命轨?
莫听河不由得心头一震,深深吸气,气息塞满胸膛,肩膀跟着耸起。山灵可能没有命轨吗?他屏息太久,呼气时几乎颤抖着,好一会儿大脑才接收到文字里的信息,他不可置信地问:
“我为什么没有命轨?”
王肃用手肘碰了莫听河的左臂一下,莫听河举起左手,中指上的契印在阳光下闪烁着紫光。他看向契印,明白了王肃的意思——是秦凌的意愿。莫听河垂下手臂,尾巴上的长毛根根竖起。
也就是说,他不会早死,更没有人规定他的命运,和任何一只山灵都不同。这就是申牧所说,秦凌打破山灵制度的事情?秦凌大可用命轨控制他,让他更加听话,但秦凌没有。
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人了,莫听河感觉这事没这么简单,也许另有隐情。他试探王肃说:
“山神大人和命运管理局不会签了什么霸王条款吧?”
王肃说:“问这个干什么?
莫听河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山神大人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让你们欺负他啊。”
王肃说:“莫先生,我劝你不要越界。”
莫听河微怔,突如其来的警告落在他头上,不明白对方所谓何意。他抛开杂念,说:“就是关心一下。”
王肃说:“我们以平等的态度对待所有神官,和他们的山灵,没有什么霸王条款。”
莫听河说:“平等,是怎么个‘平等’?比如,签些承诺之类的?”
王肃板着脸说:“我不知道,这是管理局高层讨论的事了。”
命轨一定和承诺有关系,莫听河从王肃的表情里得出结论。神官们全都这样不会藏事,内斗的时候不会走漏风声吗?他暗自揶揄。
管理局的官员里,认识的只有王肃,他一个小小山灵根本没有机会遇到高官,能打探的消息十分有限。像上次一样硬闯也行不通,搞砸了还要秦凌来捞他。要想安全打探出承诺的具体内容,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办法,办法。他随手将自己的档案塞进文件夹。
莫听河送走王肃,低着头上山,走向与奶牛约定好的大树。不远处突然传来一片犬吠,他向山坡高处望去,大树下没有奶牛的身影。吼叫声越发激烈,听起来在吵架,他扭头跑向一旁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乱作一团,莫听河看见奶牛躺在人群中间,脑袋撇向一边,露出长毛下的项圈,昏过去了。杜实验员站在一旁,一块齿痕印在她手臂上,鲜血滴进草地。
他记得奶牛说的,杜实验员正是早上牵面包学姐回来的人。几个训练员跑来给杜实验员包扎伤口,莫听河叫住郑训练员,向她询问情况。郑训练员说:
“奶牛咬伤了杜实验员,已经电击控制住了。”
莫听河捏紧手中的文件夹,一阵凉意爬上后颈,那句“咬伤邻居的宠物狗”刺入大脑,他不能让奶牛成为第二个面包。他俯身抱起奶牛,准备离开现场,郑训练员叫住他说:
“送到‘白屋子’去,奶牛得做一次山灵测试。”
莫听河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跟郑训练员进了北楼。心跳悬在喉头,他希望奶牛咬人单纯是因为失控,而不是出于不满,否则事情就麻烦了——
正常山灵没有“不满”,以及其他任何一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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