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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端倪 沐浴更衣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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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显然不能再从许屹臻话里提取更多信息,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分针与时针无声提醒这次治疗马上结束,这是他少数几次觉得棘手的时刻。
许屹臻也明白要解决他脑子的问题不是三两天就能有成效的。简单收尾后,双方决定下次再进行深入治疗。
“麻烦许先生尽量回想一下过去的事。在不刺激到大脑的情况下,多思考下有关梦的细节。”方青起身,稍稍侧身从办公桌前绕过来,手里是处方药单。
“我建议您在适当的药物辅助下入睡。放心,这些都是中药,没有太大的副作用,注意不要长时间处于高压下,多放松。听舒缓,喜欢的音乐也有助于入睡。”他趁着许屹臻起身的间隙,打开房间门,做出请的姿势。
许屹臻点头示意,表达感谢和理解。
两人视线有一瞬的交汇,这一眼普通,巧合,生疏。
可之前的每一眼是全然不同的景色。
命运为他们量身打造了一座迷宫,其实从一开始入口和出口就是同一个,逃离不是目的,真相不是宝藏,没人恐惧失去方向,只怕在下一个分岔路,依然选择分道扬镳。
方青嘴角是职业微笑,许屹臻觉得自己脑子是不是短路了,今天少见的一直愣着,是因为好久不接触人群了吧。
他顺着方医生身侧离开,又闻到那股檀香,他的脚步稍顿,但硬生生抑制住了停下的冲动。
呆久了有点不想走,真是别开玩笑了,怪的不像他自己。
也许是这环境充满了安全感吧,他原来这么容易就依赖上别人吗?许屹臻加快脚步,他没回头,诊室早就消失在他身后。
“赶紧拿药回家。”他这么想也这么做。
之后的几天,许屹臻虽然还是高强度工作,但他定了个计划。
十一点前躺到床上准备睡觉,入睡前一个小时不处理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事务。
韩斌知道后停掉了许屹臻以前制订的种种自毁式的日程,将工作汇报提前到晚饭前,即使有再紧急的事也留到第二天等许屹臻自然醒后,督促他查看邮箱解决。
许屹臻习惯了韩斌的周到安排,从不嘴上感谢,默默把他再公司的股份占比提高了一个点,虽然会被韩斌改回去。
第一天晚上,浴室门没一会儿打开,热气冒出,紧接着是许屹臻。浴袍扒在身上,领口敞开。向上,头发丝上的水珠流下,划过鼻梁,顺着嘴唇,最后在下巴纵深一跃。向下,起伏的山峦汇聚了不少沟渠和小溪,虽然大部分会被浴袍吸收,但任然有少部分不随大流,在数不清第几个分支后流入更深更暗的地域。
许屹臻简单吹干头发,他看着床头的药和水,取下两粒送入口中,在温水的帮助下,药很快起效。
熄灯后,房间静的可怕,他对抗着睡意,一点都不想过早的面对那个荒诞恐怖的世界。但这由不了他,很快安静的房间出现还算均匀的呼吸声。
“醒醒,快醒醒,我们该走了“
许屹臻真心服了,好不容易才睡着,叫他起来干嘛。
已经开始了。
他才意识到,梦开始了。
睁眼。是梦里的他睁眼,这还是第一次,能意识到自己这是正在做梦。朦朦胧胧,许屹臻身处黑暗中。
下一秒,黑暗中出现一丝光亮,蜡烛的光忽明忽暗,许屹臻还没来得及处理失焦的眼睛。忽然,蜡烛后窜出一双手,是左手,无名指上带着金色的戒指,戒指上布满大小划痕,深浅不一。仔细看,金色的划痕下透出点银。
这双手虽然看起来如地府骷髅,但抓起人来可一点不像看上去无力。它生生扎进许屹臻胳膊里,他痛的叫出声来,入耳的声音却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那是比他年轻许多的,像幼兽般的哀嚎。
在“他“想要宣泄自己的不满时,对上一张和他近在咫尺的脸,眼眶里黑黑的,往外渗着不知名的液体。
是个女人,看体格,许屹臻判断。孩子顿时被吓的不敢开口,可喉咙里呜咽声不断。女人张嘴,两个圆圆的东西动着,时不时翻滚,上下缓慢张合。
“闭嘴”。上下嘴唇撑到最大,露出细细的血丝,尖锐的声音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许屹臻感觉手臂已经疼到失去知觉了,女人的手已经贯穿瘦小的胳膊,血就顺着它往下流。
只剩下脚步声和滴滴答答的水声。
许屹臻才稍微看清点四周,他被拽着几乎是拖出屋子的,天色看起来是凌晨,蓝色的边际已经过渡到白。
男孩身上的衣服十分单薄,冷风不停往衣领里钻,他不停地打着寒颤,女人丝毫不关心身后的事,只是喘着粗气向前拖拽这个看上去十几岁半大的孩子。
她是谁?
许屹臻警惕起来。这是他的梦,这个看起来精神失常的女人与他又有什么关联?
“妈妈带你走,带你走,很快就好,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女人向后看孩子,狰狞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个笑。非但没起到任何安抚作用,反而让孩子更加害怕。
妈妈?许屹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梦中看到的一切,他惶恐,焦急,他第一次梦到妈妈,梦到那个早就意外离世的亲人。
这种恐惧感同步传递到许屹臻,他心下一紧,忽然意识到,从那房间里出来,他们好像一直在向前走,可周围的景观却越发熟悉。一模一样的平房,电线杆上密密麻麻的线像一张大网。每一扇大门上都贴着一张画像,画中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无比虔诚的闭上眼睛,嘴微张,仿佛神在祷告。
不仅门上,墙上,窗户上都是。许屹臻深呼吸,这些画越看越瘆人,他眼前一黑,重复光明时,吓的他冷汗都出来了。
画像睁眼了,他们就死死盯着许屹臻,眼珠竟然也跟着他移动,当许屹臻快消失在他们视野范围内时,眼球都快要夺眶而出,跳到他身上,把许屹臻的血肉刮下来。顿时许屹臻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上来。
他强忍住想吐的冲动,不可置信的,偷偷瞄向那些诡异的画。
一,二,三,四,五,六,画中人的左手有,六根手指。
这太古怪了。
更让许屹臻害怕的是,他们似乎已经很多次经过这里了。一条巷口在他们右边等待,有雾气悄然升起,漆黑幽深的路,弯弯曲曲的通向未知的地方。
许屹臻每次经过这个地方,他都感觉压力倍增,有什么话冲到嗓子眼,快要跳出来。
“怎么会,怎么会!”
女人速度慢了下来,那双白骨般的钳子也松了些劲。
“别怕宝宝,妈妈带你走,一定带你出去。只要逃走,就再也不用被他们打了。”
女人看着四周,她空荡荡的眼眶中似乎也露出几分茫然与无促。
就在这时,刚刚还蒙蒙亮的天顿时暗了下来,巷口的雾变大了。天空突然布满阴霾,下一秒一道雷就劈下来。
轰!短暂而急促,一阵强光过后,四周有什么身影出现了。
女人像受了什么刺激,又突然发了疯一样向前冲去,嘴里嘶吼着“滚!滚!别靠近我们。”
轰!第二道雷来了,比刚刚更强烈刺眼的光钻入许屹臻的眼睛里。
这下他看清了,四周无数佝偻着身体的人慢慢靠近,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像被厉鬼索命吸干了精气,又好似阴曹地府误入人间的阴兵。
骨头上盖着一层皮的傀儡,移动起来也是一顿一顿,四肢有双无形对细线拽着,背后的操纵者极其不熟练,要不是动作幅度太大,一下子向前好几步,要不是关节处僵住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动。
有一个忽然拿起手中的棍子,高高举起似是要蓄力,却因动作幅度太大向后倒去,后面的向前走,却有几个不知道怎么跨,直接绊倒在他身上,不一会儿,叠了个罗汉。
没脑子,许屹臻这回脑子里还能蹦出个着想法。
轰!第三道雷伴着下雨前的潮湿味来了。
“走什么。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这声音从哪儿来?
女人听到这声音应激的都做出了反应,“骗子,畜生,你别过来,你就是个魔鬼,你滚远点!”
是谁?为什么让她这么害怕?
许屹臻现下已经有点蒙了,这是属于他的记忆吗?可他从没来过这里啊,更没见过这些莫名奇妙的人。
“人为什么要好奇,要思考?你之所以不幸福,都是因为你想太多,顾虑的太多。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服从,听话,就可以得到一切。我会让你体验极乐,我可以让你永生。”
恶魔的低语,催促种子在傀儡的身体里生根。吸着人血长大的芽,分散出密密麻麻的枝。
如果在初期拔出,尽管种子嵌在肉里,被根包着,但只要狠下心来,连根拔起,把周围的腐肉一同处理干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们怕疼,直到种子占领心脏,根系缠上脊髓,连后来生长出来的茎都代替血管,控制四肢,早就为时已晚。
眼看着人一层一层涌上来,逼近,再不跑就死路一条,女人抽出贯穿男孩的手臂,用力一推,往巷子口送。
许屹臻连滚带爬的进入巷子,身体的逃生本能让他顾不得思考向前奔去。
“他”的脖子有点不对劲,一直维持着一种待转的姿势。
轰!第四声。
身后一声沉闷的敲击声,许屹臻转头,雨水毫不留情和风一起打在他脸上。
那女人在地下抽搐,脖子里的血撒了一地。嘴巴里也是黑红的,咕噜咕噜的两个球滚出来。
“宝宝”。
话音未落,断了气。
轰!第一声,许屹臻醒来。和梦里一样的,屋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