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井底   一 ...

  •   一
      失重感裹挟着凛冽阴风,瞬间吞噬四肢百骸。
      沈渡坠入井底深渊的刹那,耳畔只剩两种声响交织撕扯——狂风灌耳的呼啸,与粗砺麻绳反复摩擦潮湿井壁的沉闷糙响。
      身体不受控地悬空颠簸,一次次重重撞在湿滑冰冷的石壁上,骨缝间传来钝重的痛感。他下意识屈起手臂护住头颅,脊背紧贴阴冷岩壁缓冲下坠力道,任由失重的身躯在黑暗里反复磕碰、弹落、沉降。
      黑傩面死死覆在脸颊,隔绝了所有光线,视野被浓稠暗沉的猩红彻底铺满。眼底一片模糊血色,辨不清上下远近,只剩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
      持续十余米的极速坠落骤然终止。
      脚底重重落在一片绵软厚重的堆积物上,潮湿黏腻,带着腐朽透骨的阴寒。
      沈渡稳稳站稳,紧绷的神经依旧悬在极致警惕的状态。
      这口古井远非肉眼所见的狭窄竖井。井底空间豁然开阔,向两侧无限延伸,化作一条幽深绵长、不见尽头的地底暗道。
      他抬手抚过周遭石壁,指尖触到厚厚的湿滑青苔,黏腻冰凉,附着经年不散的地底潮气。岩壁不断渗出水珠,指尖划过,尽是死寂的湿冷。
      他抬手摘下黑傩面,任由微凉夜风涌入鼻腔,闭眼静置数秒,强迫双眼适应浓稠的地底黑暗。
      待眼底混沌褪去,他抬手点亮手机手电。
      一束惨白光柱刺破亘古幽暗,骤然照亮整片井底地狱。
      遍地骸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兽骨铺满整片地面,犬骨居多,头骨、肋骨、肢骨杂乱堆叠,新旧交错。部分骸骨漆黑碳化,腐朽易碎,是沉淀数年的陈旧残骸;部分白骨莹白干净,肌理完整,分明是近期才被彻底啃噬殆尽,丢弃在此。
      脚掌轻轻落地,踩在细碎骨渣之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碎裂声。
      细碎声响在死寂地底无限回荡,诡异又刺耳。
      而这片森森白骨的正中央,静静躺着一道单薄的白衣身影。
      是厉冥。
      腰间麻绳依旧牢牢系着,绳身松弛垂落——是沈渡方才为了追他,亲手解开了石墩上的死结。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霜,在惨白手电光下近乎透明,周身落满细碎骨屑,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沈渡心头骤紧,大步跨步上前,屈膝蹲身,指尖迅速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一丝极浅的温热气息,堪堪维系生机。
      “厉冥!醒醒!”
      他抬手轻拍厉冥冰冷的脸颊,声音压得低沉紧绷,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数秒死寂后,厉冥蹙紧眉心,眼睫轻颤,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涣散的瞳孔几经摇晃、聚焦,最终牢牢落定在沈渡脸上。
      迷茫、错愕、震惊,层层情绪掠过眼底,最终沉淀为一片复杂难言的无奈与沉郁。
      沙哑虚弱的嗓音,裹挟着地底阴寒的湿气:“……你怎么下来了。”
      “方才井底绳子动了一下。”沈渡沉声开口。
      厉冥怔愣片刻,闭眼轻叹,嗓音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无力:“我没拽。”
      “绳端分明动了。”
      “是地底暗河穿流的气流。”厉冥缓缓睁眼,眸光沉沉望着头顶无尽黑暗,“这口古井连通地下暗脉,暗流涌动、阴风上冲,时常会带得绳身晃动,是常态。”
      沈渡瞬间失语,心底翻涌的后怕、焦灼尽数卡在喉间。
      他一时冲动,不问虚实、不顾退路,义无反顾纵身坠下无底深渊。
      “你下来之前,怎么不确认一声?”厉冥望着他,眼底藏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寻常人,总会先喊话确认动静。”
      “我喊了。”沈渡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丝懊恼,“你没回应。”
      “方才坠落震荡,短暂晕阙了片刻。”
      两人蹲踞森森白骨之间,四面幽暗死寂,唯有一束惨白光柱笼着彼此。短暂的沉默漫延开来,混杂着周遭腐朽阴森的气息,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沈渡敛去心底繁杂情绪,低声道:“算了。来都来了。”
      厉冥撑着冰冷地面缓缓坐起身,脖颈轻转,骨节发出咔咔的沉钝声响,消解周身僵滞的痛感。他抬眸环顾四周幽深暗道,眸光沉冷锐利:“既然来了,便彻底查清,它到底在这地底豢养何物。”
      二
      两人起身,踏入幽深无尽的地底通道。
      暗道狭窄逼仄,仅容单人侧身通行,岩壁潮湿滴水,四处弥漫着不见天日的阴冷死寂。
      沈渡走在前方,高举手机手电,惨白光柱向前延伸,破开层层浓稠黑暗。厉冥紧随其后,步履轻缓,沉默戒备,受伤的腿脚刻意隐忍发力,不露半分痛楚。
      脚下的白骨残骸渐渐稀疏殆尽,最终化作一片软烂潮湿的黑泥地,踩上去黏腻打滑,步步艰难。
      岩壁水珠不断滴落,叮咚轻响,在密闭通道里反复回荡,放大了地底的诡异空旷。
      空气里的味道悄然剧变。
      原本腐朽陈旧的土腥、霉腥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浓、极黏腻的腥甜气息。
      似新鲜未干的温热血气,又似阴邪异兽腺体分泌的诡异味道,层层叠叠裹住周身,钻入鼻腔喉咙,黏腻浑浊,令人胃腑翻涌,几欲作呕。
      沈渡骤然止步,屏息凝神,侧耳细听幽深暗处的动静。
      幽暗深处,传来层层叠叠、若有若无的起伏声息。
      细碎、浅淡、连绵不绝。
      不是暗河流水,不是风声穿隙。
      是呼吸。
      无数道微弱绵长的呼吸,此起彼伏,一沉一浮,密密麻麻蛰伏在黑暗深处,像一群沉睡已久、静待苏醒的阴邪异兽。
      沈渡掌心骤然收紧,折叠刀寒光微亮,指尖攥得泛白,心底警惕攀升至顶点。
      他抬手稳了稳手电,继续缓步向前。
      通道尽头骤然弯折,暗沉光线随转弯偏移。
      光柱横扫而出的瞬间,整片地底秘境骤然展露眼前。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封闭溶洞,空间不大,约莫寻常屋舍大小,岩壁凹凸嶙峋,滴水潺潺,四壁覆满暗色湿苔,阴气森森。
      溶洞正中央,陷着一方浅浅的石坑。
      坑中盛满浓稠暗红的液体,是沉淀已久的鲜血。血色暗沉黏稠,不起波澜,静置如镜,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幽幽妖异的红光,腥甜浊气扑面而来,浓烈得令人窒息。
      血坑四周,匍匐盘踞着数团诡异黑影。
      无轮廓、无实体、无四肢头尾。
      它们不像生灵,更像被鲜血滋养凝聚的浓郁黑雾,死死贴附在血坑边缘,整个躯体朝向坑中血水,静默盘踞,贪婪吸食着源源不断的血气。
      无声、无息、无知觉,却带着极致原始、令人骨髓发寒的阴邪气息。
      沈渡背脊瞬间窜起一阵刺骨凉意,汗毛尽数竖起,心底寒意彻骨。
      “这些……是什么东西?”
      厉冥立在他身后,眸光沉沉凝视那些黑雾虚影,沉默数秒,字字沉冷,道破真相:“它养的狗。”
      “……狗?”
      “镇上所有凭空失踪的野犬,尽数坠入古井。”厉冥嗓音低沉,带着看透虚妄的荒芜,“血肉被尽数抽干,尸骨弃于井底,神魂与阴煞被留存下来,被血池滋养、被旧神驯化,化作这般无形无质的阴邪虚影。”
      沈渡凝望着那些贪婪吸食血气的黑影,胃里一阵剧烈翻涌,生理性的恶寒层层漫上心头。
      “它们尚未成形。”厉冥眼底凝着浓重的忌惮,“一旦彻底凝形成型,阴煞稳固、异兽出世,旧神便再也无需依附傩面桎梏,彻底挣脱千年囚禁。”
      未尽之言,沉压心底。
      届时,人间无制衡,小镇无生路,万物皆为血祭。
      三
      沈渡抬脚,试探着向前踏出一步。
      血坑边的黑雾毫无动静,依旧静默盘踞,沉溺血气,对外界侵扰毫无感知。
      他再踏一步,愈发靠近血色石坑。
      阴邪黑影依旧死寂不动,像一群没有神智、只知嗜血的傀儡死物。
      沈渡缓步蹲在血坑边缘,垂眸凝望坑中如镜的暗红血水。
      石坑看似浅窄,实则深不见底,浓稠血水沉寂无波,镜面般的液面清晰倒映出嶙峋岩壁,以及他俯身的身影。
      他定定望着平静血镜,心神微松的刹那,眼底余光骤然捕捉到极致诡异的一幕。
      镜面倒影里,属于他的侧脸旁,莫名多出一张陌生的人脸。
      惨白、干瘪、毫无血色。
      女人的脸,唇角僵硬上扬,凝着一抹阴森诡谲的笑,眉眼沉沉,无声窥伺,贴在他的倒影身侧,咫尺之隔。
      沈渡浑身寒毛倒竖,心神骤炸。
      身体先于思维做出反应,猛地侧身闪退,掌心折叠刀顺势凌厉挥出——
      刀锋划破潮湿空气,带起一道细碎冷风,却空空荡荡,未触及任何实物。
      他迅速转头环顾周遭溶洞,空空荡荡,黑暗沉寂,一无所有。
      没有女人,没有虚影,无迹可寻。
      厉冥快步上前,眸光紧绷:“看到什么了?”
      “一张女人的脸。”沈渡嗓音微沉,余悸未消,“惨白,带着笑,在血坑倒影里看着我。”
      厉冥垂眸望向平静无波的血池,镜面澄澈,只倒映出他清冷沉凝的眉眼,别无他物。
      “它已经察觉到我们闯入地底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片溶洞的死寂被骤然撕碎。
      四周所有吸食血气的黑雾虚影,齐齐停滞所有动作。
      整齐划一、无比僵硬地缓缓转身,无形的躯体精准对准两人的方向。
      它们无眼无目,无形无相,可沈渡却清晰感知到无数道冰冷、贪婪、原始的视线,密密麻麻锁死自己与厉冥。
      那是捕食者锁定猎物的饥渴,是阴邪对活人生机的极致垂涎。
      下一瞬,所有黑影骤然动了。
      无形黑雾脱离血池,无足无步,浮空漂移,像纸人般无声无息,贴着潮湿地面飞速围拢,层层合围,截断所有退路。
      速度极快,飘忽无定,不受地形桎梏。
      沈渡瞬间侧身,一把将身侧的厉冥拽至自己身后,掌心刀锋前指,脊背紧绷如弦,直面步步逼近的阴邪黑雾。
      “跑。”他低声急喝。
      厉冥嗓音平静:“往哪跑?”
      “原路折返,冲出通道。”
      “它们无形无质、随风漂移,速度远快于人。”厉冥清楚局势,语气沉冷,“正常奔跑,我们跑不过。”
      沈渡牙关紧咬,眼底飞速掠过焦灼与决断。
      他垂眸看向身后汩汩腥甜的血池,瞬间笃定破局之法。
      “它们靠血池血气存活成形,对不对?”
      “是。”
      “那若是血尽源枯呢?”
      厉冥微怔,瞬间读懂他的意图,目光扫过合围逼近的黑雾,沉声应道:“可以一试。”
      沈渡再不犹豫,屈膝蹲身,锋利刀尖狠狠扎入血坑边缘的湿软土石之中。
      手腕发力,狠狠向外撬动。
      哗啦——
      坑边土石瞬间崩裂塌陷,一道缺口骤然成型。
      浓稠暗红的血水顺着裂口汹涌涌出,快速渗入地底泥缝,转瞬流失大半。
      就在血水外泄的刹那,所有逼近的黑雾虚影同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
      嘶叫凄厉破碎,似魂魄被撕裂、根基被摧毁,尖锐得穿透耳膜,震得整座溶洞嗡嗡震颤。
      它们瞬间放弃合围,尽数转身疯扑血坑缺口,无形躯体死死贴住裂口,疯狂涌动、封堵、纠缠,似在拼命挽留流失的本源血气。
      “走!”
      沈渡一把攥住厉冥的手腕,发力拽着他转身狂奔,冲入狭窄暗道。
      两人一前一后,在逼仄潮湿的通道里极速穿梭,脚下湿泥打滑,耳边只剩风声呼啸,以及身后源源不断、愈发凄厉的阴邪嘶鸣。
      整片地底暗道都在诡异震颤,无数细碎异响追随身后,仿佛整片黑暗地狱,都在疯狂追猎逃窜的两人。
      一路狂奔冲出暗道,终于折返空旷井底白骨地。
      沈渡抬手死死攥住垂落的麻绳,双臂发力,重重拽拉两下。
      预想中的拉力并未传来,绳身纹丝不动。
      他骤然惊醒——绳端石墩的死结,早已被他亲手解开。
      退路,早已被自己斩断。
      心底瞬间沉凉。
      厉冥抬头望向头顶遥遥井口,十余米高空,一轮冷月缩成一枚单薄银白圆点,遥远又渺茫,是黑暗里唯一的天光,却遥不可及。
      井壁湿滑覆满青苔,无半点借力凸起,徒手攀爬,无异于痴人说梦。
      “你徒手,爬得上去吗?”厉冥轻声询问。
      “爬不了。”沈渡语气沉滞,心底已然明晰绝境。
      身后通道内的凄厉嘶鸣越来越近,阴邪气息滚滚袭来,死亡压迫步步紧逼。
      短暂死寂间,厉冥缓缓开口,语气平静笃定:“我托你上去。”
      “你腿上全是伤!”沈渡立刻拒绝。
      “死不了。”
      短短三字,轻而决绝,不带半分犹豫。
      身后阴邪黑雾的追猎声已然逼近洞口,黑暗涌动,煞气滔天。
      沈渡再无时间争执犹豫。
      他踩上厉冥单薄的肩头,少年强忍腿间伤口撕裂的剧痛,脊背绷紧,浑身发力,狠狠向上一顶。
      骤然的托举力,让沈渡瞬间拔高,掌心堪堪扣住井壁一块凸起的坚硬石块。
      粗糙石壁棱角锋利,他指尖用力攥紧,指甲硬生生嵌入石缝青苔,指尖皮肉被磨破撕裂,温热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坠无尽黑暗。
      他咬牙发力,指尖、手臂、肩背尽数绷至极限,借着石壁凸起,一点点向上攀爬,寸寸靠近天光。
      攀爬五六米高度时,他下意识低头回望井底。
      厉冥依旧立在森森白骨之上,仰头凝望他的方向,月色透过井口洒落,精准落在他苍白的眉眼间,人中那一点墨色痣痕清晰醒目,沉静又孤绝。
      井底黑暗翻涌,无数黑雾虚影已然冲出暗道,尽数盘踞在他身后,阴邪环伺,绝境彻骨。
      “你怎么办!”沈渡居高临下,嗓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
      厉冥没有应答。
      他缓缓转身,直面身后汹涌袭来的无尽黑暗,单薄双臂缓缓张开,以血肉之躯,孤身拦下整片地狱阴邪。
      月光落他一身白衣,孤寂、决绝、洒脱,带着以身殉局的沉静。
      “厉冥!”
      心底的恐慌与剧痛骤然炸开,沈渡红了眼底,牙关死死咬紧,不敢停顿,拼尽余力向上攀爬。
      指尖流血,手臂酸胀脱臼,浑身筋骨撕裂般剧痛,他全然不顾,一寸寸挣脱黑暗桎梏。
      终于,他奋力翻出井口,重重摔落在井边地面,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混杂指尖血污,狼狈不堪。
      他来不及喘息,立刻俯身趴在井沿,低头望向漆黑无底的深井。
      下方一片死寂暗沉,无光、无声、无影。
      唯有一阵沉闷的、吞噬一切的异响,从地底深处缓缓浮起,淹没所有声息。
      像是血肉被撕裂、魂魄被吞噬、万物被湮灭的死寂闷响。
      沈渡死死攥紧手边麻绳,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骨血共感的剧痛疯狂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尽数被撕裂拉扯,左手脱臼错位,酸胀剧痛钻心刺骨。
      这一刻,他极致清晰地感知到——
      厉冥正在承受的,是比他痛上百倍、千倍的炼狱酷刑。
      一秒、十秒、三十秒。
      井底始终死寂沉沉,毫无动静,无人归来。
      沈渡眼底猩红,心底决断已定,攥紧麻绳便要纵身再度下坠,重返地底救人。
      就在此时,掌心松弛的麻绳,骤然被从下方狠狠拽动。
      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两下规整的拉力。
      是约定好的、安全归来的信号。
      沈渡心神巨震,来不及多想,双臂骤然发力,俯身死死拽住麻绳,拼尽全身力气向上提拉。
      麻绳粗砺勒紧掌心,手臂肌肉紧绷到极致,筋骨酸胀欲裂,几乎断裂。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滚落,一把接一把,将沉甸甸的绳身奋力拽回。
      终于,绳尾末端浮出井口。
      一道满身血污的白衣身影,悬挂在绳端。
      长衫破碎撕裂,布满狰狞爪痕,肌肤之上密密麻麻全是被阴邪撕扯的血口,血肉模糊,狼狈不堪。
      他左臂诡异垂落,关节错位脱臼,完全失力,唯有右手死死攥紧麻绳,指节发白,血肉黏连绳身,凭着最后一丝执念不肯松脱。
      沈渡倾身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拼尽余力狠狠向上拖拽。
      两人重重一同摔落在井边青石板上。
      月色寒凉,晚风萧瑟。
      两人满身血污、遍体鳞伤,并排躺卧冰冷地面,大口喘息,胸腔起伏剧烈,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剧痛席卷全身。
      厉冥仰面躺地,凝望头顶清冷圆月,沙哑虚弱的嗓音溢出一抹极轻的笑意,带着释然与洒脱:
      “我说了,一会儿就来,没骗你吧。”
      沈渡侧身躺着,望着身侧狼狈苍白的人,喉间干涩发紧,良久才挤出一句沙哑紧绷的话:
      “下次再这样独自硬扛,我绝对不会再拉你上来。”
      厉冥缓缓侧过头,清冷月光落在他苍白眉眼,人中痣轻轻晃动,眼底藏着笃定又温柔的笑意:
      “你会的。”
      沈渡默然失语。
      夜风掠过井台,携着地底残余的腥寒。
      他心知,厉冥说得没错。
      无论多少次绝境、多少次凶险、多少次以身赴死,他永远都会伸手,永远会奔赴,永远会拼尽全力,把这个人从黑暗里,拉回人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