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长进 幸福和满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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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筠还没有来得及找裴寻说些什么，就被突然造访的庄婕打断了。
对方熟练地用密码开门，与听到门锁打开声而站在门口的程筠面面相觑。
还是庄婕先反应个过来，面色不虞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若在半个小时之前，程筠或许会疑惑庄婕的来意，可一旦知道这房子是裴寻的之后，他就明白了庄婕为什么会出现。
或许是因为上次在超市的不快，庄婕对程筠的印象急转直下，在她眼里，程筠就是个出言不逊毫无礼貌的晚辈。
程筠的心很乱，分不出什么心力来顾及庄婕的情绪，只是淡淡道：“我租了这里的房子。”
庄婕愣了一下，“这是裴寻的房子，他租给你了？”
她的态度耐人寻味，像是很惊讶。
程筠没有多解释什么，只道：“阿姨，先进来坐吧。”
他给庄婕泡了杯水，又招呼对方坐下，他今天没有和庄婕争辩的打算。
庄婕捧着水杯喝了口茶，她对程筠的印象已经很差了，不会为此而改观，“我还以为你和裴寻关系很好呢。”
她这话带刺，程筠也就没有接。
庄婕放下水杯，和程筠相顾无言，只能用余光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平心而论，她一开始对程筠印象并不差，长得好看的晚辈总是不讨人厌的，只是她没想到程筠会越过裴寻直接来指责她，这让心高气傲了一辈子的她难以忍受。
她和裴寻的交流不多，但对这个儿子的性格还是有所利了解，能让程筠住在家里说吗他们感情不错，可让朋友出房租又不像他会干出来的事情，这很矛盾。
这房子严格来说并不算裴寻的，是庄婕和丈夫给裴寻准备的婚房，但裴寻对他们并不亲厚，也就一直闲置着，庄婕平时也不会刻意来看，只是近期小儿子到了要上学的年纪，她想找裴寻商量一下，让小儿子暂时住在这里，今天也是先过来看房子的。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程筠。
她不自觉就盯着程筠看了一会，程筠这个名字从第一次见面就给她一种熟悉感，她那时候没想太多，现在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电光火石间，庄婕心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终于想起程筠这个名字是在哪里第一次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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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裴寻高考完的暑假，B市多雨，在六月更是连绵不绝，因为高考，裴寻错过了姥姥的葬礼。
原本那座小屋看着更加破败，在日渐发达的城市中生活久了，再回到桃源镇，回到这个田埂间用砖石砌成的屋子，会骤然生出一种割裂感。
从前他回家的时候，总能看见姥姥搬着一把凳子坐在门口，她赶着一些农活，或是洗衣服或是摘菜，伸长了脖子等着他回来。
如今的院门口空落落的，再也不会有那个老太太翘首以盼等着孙子回来。
裴寻不知道站在雨中淋了多久，他想要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淋雨和郁结，他生了一场大病，发起高热来，神志不清甚至偶尔开始说梦话。
庄婕对他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毕竟是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他没法对裴寻坐视不理，裴寻住院的时候她会抽空过来看看。
裴寻的情况时好时坏，白天还好，夜晚就开始发热说梦话，有一回庄婕来陪夜，大概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被一点动静吵醒，她听见裴寻在叫姥姥。
没有叫醒他，庄婕只是沉默着给裴寻盖好被子，在俯身的时候听见一句很微弱的，低得几乎听不见的梦呓，她听得出那是个人名，但裴寻的声音很小，终究不大真切。
现在和程筠的名字重叠，庄婕才恍然大悟，那时候裴寻在梦里呼唤的，分明就是程筠这个名字。
她当时有过许多猜测，她是从这个年纪一路过来的，年少慕艾，她想或许这是某个裴寻喜欢的女孩子。
庄婕看向程筠的目光复杂了几分，还夹杂着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滋味，“你高中的时候，和裴寻是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有所缓和，问的话也不算难回答，因为问话的对象是庄婕，程筠并没有对这句话过多地解读，只说：“我们是同桌。”
程筠的回答令庄婕松了口气，她还是没法把那个联想从脑海里驱逐，“除了同桌呢？”
程筠因为庄婕的这句话愣了一下，“我们一直是朋友。”
他感觉到几分不对劲，庄婕的第一句话听起来其实有些奇怪，关系的解释有很多种，朋友，恋人，同桌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种，或许也不是庄婕所设想的那一种。
他的第一反应是裴寻告诉了庄婕什么，又在第一时间被他否定，裴寻绝不会对庄婕说这些。
庄婕一直看着他，她还是没法主动和问起这件事，尽管心存疑虑，但也就此打住不再问，“那就好。”
“不过这房子恐怕不能租给你了。”
她说：“我的小儿子要上学了，这里离学校近，我今天是来看房子的，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会陪我儿子住在这边，所以恐怕你得找别的地方住了，不过也不着急，我们要春节过后才搬过来，你可以提前找找别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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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婕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就走了，程筠又开始发呆，因为庄婕突然的到访，他想问出口的很多话都无从说起，原本那种想和裴寻交谈的欲望也降低了不少。
他不知道在他没有看见的角落，裴寻默默无闻地做了多少。
从前他或许会因为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而感到惶恐，这惶恐如今依然存在，只是变成一种更玄妙的东西，他意识到这辈子他都离不开裴寻了。
第二天一早裴寻就给他打了电话，或许是因为值完夜班的关系，他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了些，精神看着也不大好。
程筠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怎么看起来这么累？为什么不回去休息？”
算算时间，裴寻是值班一结束就来了这里。
裴寻摇了摇头，“想见你。”
他捏住程筠的一只手放在两掌之间，“和我一起住吧，回我那边。”
程筠说：“阿姨来过，你知道吗？”
“我妈？”裴寻皱了下眉，“她来这里做什么？”
裴寻这个反应就是还不知道，程筠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把昨晚和庄婕碰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租房子？”程筠问出了昨晚就想问的问题，他问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让裴寻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那天在咖啡厅听到的。”裴寻也没有隐瞒，他什么都不想对程筠隐瞒，程筠的态度他有些拿不准，总归不是喜悦，“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那时候——”
程筠忽然抬头看向他，没有开口，只是用那样的眼神一直看着他。
“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开始我以为会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也没打算告诉你，后来我就觉得，反正也要让你搬过来和我住，也没什么必要告诉你。”徒增烦恼而已，何必呢。
“你生气了吗？”裴寻最大的优点或许就是坦诚。
程筠忽然叹了口气，一把抱住裴寻，在他怀里叹了口气，“裴寻，你怎么这么笨啊，笨死你得了。”
他的反应是裴寻没有想到的，他想过很多种程筠可能会有的反应，却独独没想到程筠会用这种撒娇的、黏黏糊糊的口吻轻声抱怨。
他本能地回抱住对方，听见程筠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的人都是做了好事巴不得留名，你倒好，害怕被我发现，我有这么不讲道理吗？”
“没有。”裴寻下意识地回答。
“那不就得了。”程筠松开裴寻，说：“裴寻，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但你的态度让我不满意。”
他捏了捏裴寻的脸，“不要这样患得患失呀裴小狗，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从前那个程筠好像又回来了。
“我不是——”
“不是什么？”
裴寻闷闷地说：“反正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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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筠还是收拾了东西和裴寻回去，再次踏入这个地方，他的心境已经全然转变了。
从前是觉得，总有一天会和裴寻分开，所以一直恪守着一条楚河汉界，自以为聪明地不越界，现在则是觉得——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裴寻，感觉内心被一种饱胀的东西充斥着，让他忍不住有点鼻酸。
“好了，我自己收拾，你去补觉。”程筠推着裴寻去了主卧，忽视了裴寻看起来很不情愿的表情。
裴寻被迫躺在床上，或许是因为连轴转的工作，意外地好睡，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程筠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收拾好，又去超市买了些新的洗漱用品，把牙杯和牙刷放到浴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从前剩下的那套洗漱用品还没有被扔掉。
它被摆放在洗手台上，和裴寻的牙杯一起，就好像这个杯子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这个屋子的种种都给程筠这样的感觉。
程筠想起那个被他放在柜子里不见天日的摆件，头一回将它放在次卧的床头，他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收拾完屋子，他看了一眼空空的冰箱，准备出门买些东西，因此裴寻起床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房间因为拉了窗帘的缘故没有什么光线透进来，卧室和客厅都很安静，裴寻掀开被子起身，发现程筠不在。
傍晚睡醒的后遗症就是这样，看着空荡的屋子和不知道去哪的程筠，裴寻有了一种难言的失落和空洞。
这种难言和空洞在见到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程筠时又很快消散，转化为一种幸福和满足。
他说：“你回来了。”
程筠拎着东西，发现裴寻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有点奇怪，“怎么了？”
然后裴寻就跟某种大型犬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直到他做完晚饭上了餐桌。
真的很黏人，他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