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39、礼物 春日午

　　春日午后，老宅庭院玉兰开得繁盛，落了一地雪白花瓣。
　　佣人前来书房唤顾筱灼，说老夫人想要同他单独聊聊。
　　顾筱灼心头微微一紧，简单整理衣摆，跟着佣人走进花厅。
　　方凌菲穿着素雅旗袍，曾经身为模特的身段依旧，眉眼温和，正坐在藤椅上沏茶。看见他进来，轻轻抬眼，笑意从容：“筱灼来了，坐。”
　　“奶奶。”顾筱灼乖乖落座，指尖不自觉轻轻收拢。
　　瓷壶缓缓倾倒，温热茶水注入白瓷杯。
　　方凌菲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没有立刻开口，静静望着庭院随风晃动的花枝。
　　“前些日子除夕夜，你们两个在后院露台待了很久。”
　　平淡一句话，让顾筱灼心脏猛地一跳，垂眸不敢直视老人目光，耳尖悄然泛红。
　　方凌菲侧过头看向局促不安的少年，语气没有半分严厉：“不用紧张。阿焰早前就来找过我，把你们之间的事，全都坦白了。”
　　顾筱灼抬头，眼底满是惊讶。
　　方凌菲轻轻摩挲杯沿，声音沉静，“旁人如何看待不重要，我只看两件事。第一，阿焰是不是真心待你；第二，你和他在一起，会不会委屈自己。”
　　“奶奶，我……”顾筱灼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如何言语。
　　“我看得明白，阿焰遇见了你之后，变化很大。从前性子冲动散漫，如今懂得收敛脾气，愿意静下心读书，学着承担责任。”方凌菲浅浅一笑，“但是筱灼，这条路不会轻松。”
　　“未来如果消息传开，家族里难免会有闲言碎语，外界的议论、旁人异样的眼光，你们都要一同承受。一时的心动简单，长久相守很难。”
　　顾筱灼认真聆听，指尖攥紧茶杯。江边上那句呐喊涌上脑海，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我知道很难。可是我想和哥一起坚持。”
　　“你确定？”
　　“嗯。我们不会冲动行事，会好好读书，等到足够强大，才有底气面对所有风波。”
　　方凌菲静静打量他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难得你这般通透。我不会刻意阻拦你们，但记住我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倘若顾焰让你受委屈，你尽管来找我。顾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顾筱灼鼻尖微微发酸，轻声道谢：“谢谢您，奶奶。”
　　“回去吧，阿焰估计在外面等急了。”
　　顾筱灼躬身告辞，走出花厅。
　　回廊之下，顾焰果然站在玉兰树下等候，看见他出来，立刻快步上前。
　　“奶奶和你说了什么？为难你了吗？”顾焰眼底满是担忧。
　　顾筱灼扬起笑容，伸手牵住他：“没有为难我，奶奶全都知道，她愿意理解我们。”
　　漫天玉兰花瓣随风飘落。
　　春风漫过回廊，两人并肩走在回廊石板路上。
　　顾焰牵着顾筱灼的手，走着走着忽然顿住脚步，侧头看向身侧少年，迟疑开口。
　　“你……什么时候生日来着？”
　　顾筱灼脚步一停，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微微瞪起眼：“不是，你怎么连我生日都不知道？”
　　顾焰喉间一哽，耳尖泛热，伸手挠了挠后颈，坦然认下：“我是傻叉。”
　　看着他略显无措的模样，顾筱灼心里那点小小的闷气一下子消散了，轻轻叹了口气。
　　“2月19日，知道了？记牢一点，不许忘。”
　　“牢牢记住。”顾焰立刻重复一遍，默默在心底反复默念日期，伸手轻轻捏了捏顾筱灼的掌心，“这次绝对不会记错，我会提前准备好礼物。”
　　顾筱灼唇角微微上扬，佯装冷淡：“要是再忘记，我可不理你了。”
　　“不会有下次。”顾焰顺势将人拉近，“属于你的生日，我想认认真真陪你度过。”
　　春风拂过枝头，白色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肩头。
　　顾筱灼望着顾焰认真的眼神，轻轻“嗯”了一声。
　　距离二月十九还有一段时间，顾焰心里已经悄悄开始盘算。
　　“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可以稍微透露一点。”顾焰轻声试探。
　　顾筱灼偏过头，故意卖关子：“不提示，看你自己的心思。”
　　“这么严格？”顾焰低笑，指尖和他十指紧扣，“那我只能慢慢琢磨。”
　　走到回廊尽头的石凳，两人并肩坐下。
　　顾筱灼垂眸望着地上堆积的雪白花瓣，轻声开口：“又要过生日啦。”
　　顾焰心头一软，侧过身认真看向他：“以后有我。每一年的2月19日，我都不会缺席。”
　　顾筱灼抬眼撞上他真挚的目光，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顾焰缓缓靠近，在他额头上落下浅浅一吻。
　　“不用很贵重。”顾筱灼小声说，“只要是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春风徐徐，花瓣持续纷飞。
　　顾筱灼安静靠在顾焰肩头，享受着短暂静谧的时光。
　　顾焰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郑重敲下一行字：
　　筱笨蛋生日——2月19日。
　　设置了提前一周、提前三天的双重提醒，确认无误，才锁屏放回口袋。
　　这下，再也不可能忘掉。
　　“在偷偷干什么？”顾筱灼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顾焰握紧他的手：“给重要的日子上保险。”
　　冬日的阳光温温柔柔洒在别墅区的落地窗上，屋外寒风萧瑟，屋内却暖融融的。
　　这些天顾焰格外上心，时时刻刻记着2月19日这个日子。他陪着顾筱灼刷题、晒太阳、窝在沙发看电影。
　　他怕自己审美不对、挑得不合心意，又不敢直接问顾筱灼，生怕提前暴露惊喜，心里暗自纠结了好几天。
　　这天午后，趁着顾筱灼在房间午睡，顾焰独自下楼透气，刚走到别墅附近，就撞见结伴过来串门的许星耀和冯凛。
　　两人拎着零食，一眼就看见神色走神的顾焰。
　　许星耀凑上来：“顾焰，你最近怎么总神神秘秘的？老是单独发呆。”
　　冯凛也跟着点头：“对啊，天天围着筱灼转，还总偷偷看手机，藏什么事呢？”
　　顾焰没打算瞒两个人，直言：“在想筱灼的生日礼物，2月19号生日，第一次正经给他过，不想敷衍。”
　　许星耀瞬间恍然大悟，一拍手掌：“原来是这事！我说你最近怪怪的。放心，交给我们啊！”
　　顾焰挑眉：“你们有主意？”
　　“必须的！”许星耀笑得机灵，“我们也要准备嘛，我们俩陪你去挑，绝对贴合筱灼喜好。”
　　冯凛认真补充：“我们帮你把关，眼光肯定比你靠谱。你抽个空闲白天，我们悄悄出门去商圈挑，速去速回，绝对不让筱灼察觉半点风声。”
　　顾焰心头一松，眼底泛起笑意。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行。”顾焰点头敲定，“就这两天，挑一个他在家看书的下午，我们悄悄出去。”
　　许星耀立刻打包票：“放心！嘴严得很，半字不漏，保证全程保密，给筱灼一个超大惊喜！”
　　冯凛附和：“咱们低调行动，买完直接藏好，撑到生日当天。”
　　顾焰叹口气：“送书本习题怎么样，我看他比起我更喜欢那个。”
　　许星耀打叉：“太low啦，情侣之间送这个？”
　　冯凛附和：“到时候有的挑。”
　　冬日午后格外安静，别墅里暖风吹得人慵懒。
　　顾筱灼抱着习题册坐在书房刷题，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他侧脸，安静又专注。
　　顾焰轻轻推开书房门，只探头看了一眼。
　　少年垂眸写字，完全没有分心的样子。
　　他压低脚步退出来，轻轻带上门，拿出手机给楼下等候的两人发消息：「走，速去速回。」
　　许星耀和冯凛早就在别墅外的车里等着，见他出来立刻摇下车窗。
　　“搞定？筱灼没发现吧？”
　　“在刷题，很专心。”顾焰坐进后座，轻声道，“尽量快一点。”
　　车子平稳驶离小区，避开主干道，直奔市中心的文创商圈。
　　一路上许星耀疯狂输出攻略：“筱灼性子干净，不喜欢浮夸花哨的，千万别买太张扬的。我第一次还送了一个蹦迪用的球呢。”
　　“最好是能一直留着、很有纪念感的。”
　　冯凛补充：“实用走心，绝对不会错。”
　　三人一路挑选，路过饰品店、书店、音像店、手作店。
　　顾焰全都耐心看过，却始终差一点感觉。
　　直到走进一家小众银饰店。
　　橱窗里摆着一对极简细银戒，款式干净素净，没有复杂花纹，内侧可以免费刻字。
　　许星耀眼睛一亮：“这个这个！绝配！”
　　“低调，日常能戴，不突兀，还能刻彼此的名字缩写。”
　　顾焰拿起戒指细看，素圈光滑温润，简单、干净、长久，像他想给顾筱灼的感情。
　　他当即敲定：“就这个。”
　　店员拿来刻字模板。
　　顾焰认真思索两秒，开口：
　　“一枚刻：Y&Z，一枚刻：焰灼”
　　许星耀当场磕到：“我去，焰哥你太会了！！”
　　冯凛也忍不住笑：“这比任何贵重礼物都戳人。”
　　等待刻字的几分钟里，顾焰看着两枚静静躺着的银戒。
　　店员细心装进精致小礼盒，外层系上低调的浅白丝带。
　　店员打包好刻字对戒的瞬间，顾焰目光扫过柜台橱窗，顿住。
　　玻璃展柜里躺着一条极简的细银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巧剔透的碎闪火花造型，棱角干净，细碎的银边在灯光下轻轻反光。
　　“这个也拿出来我看看。”
　　许星耀凑过来：“火花？”
　　冯凛轻声附和：“好特别。”
　　顾焰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银质吊坠，心底瞬间笃定。
　　“一起包起来。”
　　他特意嘱咐店员，将项链和对戒分开装盒，项链系浅蓝丝带，对戒系米白丝带。
　　全程不到一小时。
　　顾焰收好礼盒，揣在怀里，小心翼翼护着。
　　2月19日。
　　他等这天，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