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15、打雷 顾筱灼

　　顾筱灼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相贴，同一款佛手柑的味道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浓烈得让人眩晕。
　　他睫毛剧烈地颤着，眼眶微微发热，埋着头不敢抬眼：“我没有逃……”
　　“没有？”
　　顾焰低笑了声，气息扫过他泛红的耳尖，温柔又偏执。
　　他手掌稳稳扣着顾筱灼的后腰，轻轻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得更紧，没有一丝缝隙。
　　“每次我一问你心事，一靠近你，你就躲。”
　　“浇花要躲，问话要躲，现在抱一下还要。”
　　顾筱灼被戳穿所有心思，脸颊烫得惊人，指尖紧张地攥住顾焰肩头的衣料，布料被捏出褶皱。
　　“我只是……害怕啊。”软糯的语气带着无从掩饰的慌乱，“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我怕变了，就回不去了。”
　　顾焰闻言，眼底的深沉尽数化作温柔的纵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腰细腻的布料，动作珍重。
　　“不会回不去。”
　　他字字清晰，嗓音低沉笃定：
　　“只会比现在更好。”
　　花生玩累了，乖乖蜷在地毯中央，蜷成一团橘色，安静陪着相拥的两人。
　　顾焰视线锁住少年泛红、隐忍的眉眼，语气放得极柔，是步步引导、耐心诱哄：
　　“筱灼，试着不躲一次，好不好？”
　　顾筱灼僵在顾焰怀里，进退两难，连呼吸都变得细碎又小心翼翼。
　　温热的怀抱密不透风，顾筱灼挣扎着轻轻推了推顾焰的胸膛，声音发颤，带着固执的退缩：
　　“不要。”
　　像一盆温水，轻轻浇灭顾焰眼底翻涌的热切。
　　顾焰环在他后腰的手臂微微一僵，收拢的力道慢慢松了些许，却没有直接将人放开。
　　“还是这么怕。”顾焰嗓音低哑，听不出怒意。
　　顾筱灼何尝不想顺从心底汹涌的悸动，可横亘在眼前的阻碍太多。一旦踏出那一步，流言、身份、未来无数未知的困境扑面而来，他没有承担一切的勇气。
　　“维持现在这样就足够了。”顾筱灼艰难地继续说道，“至少我们还能像现在一样好好相处。”
　　顾焰安静凝视他躲闪的侧脸许久，缓缓收回箍着他腰腹的手。
　　顾筱灼抓住空隙，连忙从他怀里退开，往后挪了一大段距离，拉开安全的间隔。后背微微发颤，耳尖依旧红透。
　　他不敢去看顾焰此刻的神情，只能转头看向地毯上熟睡的花生，假装转移注意力。
　　顾焰靠在沙发靠背，微微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循序渐进终究还是撞上了顾筱灼竖起的墙。
　　“我不会逼你。”良久，顾焰平静开口，语气沉稳，“但是筱灼，我不会一直止步于此。”
　　用直白的话讲，就是追你
　　顾筱灼指尖紧紧纠缠在一起，心底清楚，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退缩，或许早晚有一天，会耗尽顾焰所有耐心。
　　那就这样吧。
　　顾焰沉默地坐直身体，指尖摸索进家居服口袋，掏出一盒烟与银质打火机。
　　烟盒被轻轻搁在茶几上，清脆的声响让顾筱灼心头一跳。
　　他记得顾焰之前答应过，不会在家里抽烟。
　　顾焰抽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指尖摩挲着烟身，没有立刻点燃。
　　顾筱灼看着那支香烟，喉间发紧，迟疑着开口：“你说好不在家里抽烟的。”
　　顾焰抬眼瞥他，神色淡淡：“不点燃，只是拿着。”
　　“你别这样。”顾筱灼小声说道，心里莫名难受。
　　顾焰扯了扯唇角，笑意很浅，带着一丝无力：“那我该哪样，顾筱灼。”
　　他想起在学校天台、想起当初被成家排挤、无数个难熬的日子，自从看见成桑维抽烟，好奇就要来一根后，香烟成为长久以来唯一用来平复心绪的东西。
　　之前在厕所抽碰见顾筱灼后，为了顾及他，他一直克制。
　　顾筱灼攥紧手心，看着顾焰垂眸盯着香烟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让顾焰失望了。
　　“要是心里不舒服……可以和我说，不用靠着这个。”
　　顾焰安静片刻，将指间的烟重新塞回烟盒，没有点燃。
　　“你想当我的消愁工具？”
　　“早点休息吧。”见对方不回答，顾焰站起身，不愿继续停在充满拉扯的客厅，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背影看着格外沉寂。
　　顾筱灼独自坐在沙发上，橘猫悄悄蹭过来依偎在脚边，可他一点安抚的心思都没有。
　　他简单洗漱，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卧室。
　　窗外天色彻底沉透，方才还平静的夜空骤然翻涌起乌云。
　　没过多久，哗啦啦的雨声骤然铺天盖地砸向落地窗，紧跟着一道惨白闪电划破天际。
　　轰隆——
　　震耳的雷声猛然炸开。
　　顾筱灼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攥紧被褥，脊背泛起一层薄凉。
　　他再一次想起幼年那场车祸。
　　偌大别墅空荡荡的，雷声隔着墙壁传进来，显得格外骇人。
　　他蜷缩在床上，把被子拉高，半掩住脸颊，可接连不断的雷鸣一阵接着一阵，每一次响起，心脏都狠狠收紧。
　　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
　　脑海不受控制冒出顾焰的身影。
　　想要下楼去找他，又想起傍晚沙发上那场僵持，脚步迟迟迈不开。
　　闪电再次亮起，房间一瞬雪亮。
　　顾筱灼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
　　他迟疑下床，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
　　卧室门拉开一条缝隙，望向顾焰的房间。
　　要不要……去找他？
　　可是两人闹得不愉快，顾焰后来神色落寞，他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见自己。
　　大雨滂沱，雷鸣持续不断。
　　轰隆一声惊雷震颤整栋别墅。
　　走廊尽头的房门先一步轻轻拉开。
　　顾焰站在门框之下，一身宽松睡衣，眉眼在窗外闪电明暗的光影里格外清晰。两人视线遥遥相撞，像是早就预料到对方会出现。
　　他也是被雷声惊扰，心底放不下楼下的人，正打算出门看看。
　　四目相对，顾筱灼浑身一僵。傍晚那些僵持、伤人的话还横在两人之间，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雨声连绵不断，闷雷断断续续从天际滚来。
　　顾焰往旁边侧身，让出房间入口：“进来躲躲。”
　　顾筱灼迟疑片刻，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紧随而至的雷鸣轰然落下。
　　他下意识一抖，再也无法硬撑，轻手轻脚走进顾焰的卧室。
　　屋内空气带着淡淡的清冷气息。
　　顾焰关上房门，隔绝一部分窗外喧嚣的风雨。
　　“睡床上，还是坐这边。”他指向柔软床铺。
　　顾筱灼小声：“我坐床边就好，不打扰你休息。”
　　他坐到床沿，背脊绷得笔直，刻意和顾焰留出一点距离。
　　顾焰看在眼里，没有逼近，只是安静坐在另一侧。
　　顾焰低声道，“今晚外面雨很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话音刚落，新一轮雷声席卷而来。
　　顾筱灼控制不住地微微瑟缩。
　　不等他稳住身形，顾焰伸出手臂，干脆利落地将人一把拽进怀中。巨大的拉力让顾筱灼重心失衡，后背直直陷进柔软床垫。
　　顾焰顺势俯身，将他圈在床铺与自己之间，牢牢困住。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窗外闪电间歇性照亮房间，顾筱灼清晰看见顾焰深邃暗沉的眼眸，里面积压许久的情绪再也掩饰不住。
　　“别躲，好不好，求你。”顾焰嗓音低沉沙哑，气息落在顾筱灼脸上。
　　顾筱灼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心脏疯狂擂动。后背贴着柔软被褥，身前是顾焰沉甸甸的身躯，佛手柑香气层层包裹着他。
　　“顾...顾焰……你放开我。”他慌张地挣扎了两下，力道微弱，根本推不开对方。
　　“放开你，你又要缩回自己房间独自害怕？”顾焰微微垂头，鼻尖几乎碰上他的额头，“傍晚你说不要，我可以不逼你立刻给出答案。但现在，我不想和你保持距离。”
　　顾筱灼睫毛剧烈颤动，慌乱的视线无处可逃，只能对上顾焰灼热的目光。
　　眼前的人似乎再也不愿止步于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焰一只手撑在枕侧，另一只手轻轻按住顾筱灼的腰，防止他挣扎逃离，动作带着强势，却又刻意收着力道，舍不得弄疼他。
　　窗外雷雨持续轰鸣，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顾焰指尖缓缓下移，轻轻拂过顾筱灼腰侧那道陈旧伤疤的位置。
　　触感细腻，他动作放得极轻，近乎温柔的触碰，让顾筱灼浑身一颤。
　　顾焰垂眸，目光落在他绷紧的躯体上，嗓音低沉平稳，安抚着慌乱的人：“别怕，我不会做什么的。”
　　只是一想到这道伤痕曾经带来的疼痛，心底便泛起一阵酸涩。
　　顾筱灼屏住呼吸，肌肤被指尖触碰的地方火辣辣发烫。
　　被牢牢困在床垫和顾焰之间，距离近得过分。
　　“那……你先起来。”顾筱灼声音发颤，不敢直视上方的人。
　　顾焰没有起身，却稍稍放松压制的力道，不至于将他死死禁锢，指尖依旧轻轻停留在腰侧，没有移开。
　　“就这样待一会。打雷，你不敢一个人。”
　　顾筱灼无力地轻喘一声，放弃了挣扎，僵硬地躺在被褥上。
　　他能感受到顾焰沉稳的呼吸落在脸颊，对方明明步步越界，却恪守着底线，只停留在拥抱与触碰。
　　顾焰指尖轻轻摩挲伤疤边缘，语调带着固执的隐忍：“我知道你在害怕。至少别抗拒我靠近。”
　　雷声再度滚滚袭来，顾筱灼下意识微微往顾焰方向蜷缩。
　　察觉到怀中人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局促，顾焰稍稍直起身，伸手扯过一旁薄被，轻轻铺开，盖在顾筱灼身上，将少年单薄的身子完整裹住。
　　随后他顺势侧身躺下，手臂稳稳横在顾筱灼腰腹之间，轻轻环住。
　　窗外大雨持续敲打着玻璃，闷雷间歇性自天际翻滚而来，可被顾焰环在怀里，雷声带来的恐惧似乎淡了大半。
　　顾筱灼后背紧贴着顾焰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身后平稳的心跳。
　　腰侧那道伤疤附近，萦绕着淡淡的暖意。
　　“安心睡。”顾焰的气息落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柔和，“有我在，不用怕打雷。”
　　顾筱灼四肢依旧有些僵硬，不敢随意动弹。
　　可身后人的怀抱安稳可靠。
　　“顾焰，我们这样……”他小声嗫嚅，话没有说完。
　　顾焰微微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旋：“只是陪着你。不逼你做任何决定。”
　　他暂时不奢求一个答复，能够这样相拥而眠，已经足够。
　　又一道闪电掠过，短暂照亮卧室。
　　顾筱灼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不知不觉往温暖的怀抱里靠了靠。
　　“哥...”
　　“我在...”
　　他低下头，唇几乎蹭到少年的发丝，低声缓缓开口：
　　“哥哥要保护弟弟，不是吗。”
　　一句话落下，意味深长。
　　名义上的身份，被他轻巧拿出来，掩盖底下汹涌的私心。
　　明明清楚二人没有血缘，却借着这个称呼，名正言顺拥住顾筱灼。
　　他小声闷闷地回应：“嗯。”
　　顾焰鼻尖埋在他的发间，嗅到熟悉的佛手柑香气，手臂又轻轻收拢几分。
　　“往后害怕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顾筱灼闭上眼，雷声依旧在远处轰鸣，可是蜷缩在顾焰怀里，那份源自童年的恐慌消散许多。
　　“别总说这种让人多想的话。”顾筱灼声音细细的。
　　顾焰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递给顾筱灼。
　　“想不想，是你的事情。我只是在说实话。”
　　先用哥哥的身份留住人，剩下的，他可以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