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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蛛丝初现       ...

  •   第三章
      隋愿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薛郁祈却不以为意,接着说道:“我妹妹九公主薛郁鳐,乳名唤作囡囡,与你倒是有缘,改日不如引你们见上一见?”
      隋朝闻言,眉眼弯弯,笑应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你们……”隋愿摘下帷帽,目光在隋朝与薛郁祈之间来回一转,带着几分讶然,“早就认得?”
      “北北有所不知,”隋朝轻声解释着,唇角还带着笑意,“我与烬王殿下,是两年前在秋猎场上相识的。那时我们联手猎了一头白虎,还得了陛下亲口嘉赏,厚赐了不少东西呢。”
      “哥哥,”隋愿不愿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话锋蓦地一转,“你方才追出去,追的究竟是什么人?可追着了?”
      闻言,隋朝眼底方才的笑意尽数褪去,眸光骤然一沉,染上浓重的沉郁与无奈。他微微颔首,声线压得低沉:“追是追到了。”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巷中猝不及防的一幕,指尖微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是此人早存死志,我堪堪将他截住,尚未开口盘问半句,他便当场咬破口中毒囊,转瞬毒发,自尽而亡,半点线索也没留下。”
      彼时风穿过窄巷,卷起一地细碎槐叶。
      隋朝垂眸,抬手从腰间暗袋里摸出一物,掌心摊开。
      那是一枚小巧的乌木口笛,形制古朴,笛身不大,恰好可握于掌心。最特别的是笛侧刻着一枚极隐秘的暗纹,纹路曲折缠绕,似花非花、似纹非纹,偏僻冷异,不似寻常记号。
      “虽无人证口供,好在尸身上寻出这么一件东西。”隋朝将口笛递向薛郁祈,神色凝重,“殿下游历四方,见识远胜于我,不知是否见过此纹、认得这物件来历?”
      薛郁祈闻言微微垂眸,伸手接过那枚乌木口笛。
      他指尖清瘦微凉,指腹轻轻抚过笛身细密的刻纹,动作缓慢审慎,目光沉沉落在那道独有的暗纹之上,细细端详良久。
      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出浅浅阴翳,面上瞧不出半分心绪。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将口笛原样放回隋朝掌心,语调温淡:“未曾见过。”
      隋朝拿回口笛重新放进暗袋“此纹不在司令堂收录的各派记号之中,亦不是朝中任何世家的私标。”
      隋愿静静听着二人对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鞘:“既无来路,便是暗处私党。”她声音清冽冷静,“能豢养这般不惧生死、行事缜密的死士,必然势力盘根错节,藏在京中已久。昨夜陶府阴婚闹剧,今日暗处窥探盯防,桩桩件件,定都与这个幕后主使脱不了干系。”
      薛郁祈眸色微深,褪去了方才闲谈的散漫,添了几分执掌刑查的沉肃。
      他垂眸沉吟片刻:“此物蹊跷,你把这个带回司令堂,叫人将纹路画下来交给我,我让人暗中探查。”
      最后他补了一句:“务必妥善保管。”
      “明白。”隋朝应声,五指稳稳覆在腰间暗袋之上,指尖微扣,生怕有半点遗失。
      隋愿忽然想起什么,抬眸望向身侧的薛郁祈:“烬王殿下,昨夜押回的人,可连夜审过?有什么端倪?”
      薛郁祈听着问话,抬手轻轻抚了抚怀中小猫柔软的脊背,似是抱得久了略有倦意,微微俯身,将三花猫轻放在地。猫咪落地伸了个慵懒的懒腰,甩着尾巴慢悠悠踱入巷边树荫深处。
      他直起身,月白衣袍随动作轻垂,语声平稳无波,将昨夜审讯结果缓缓道来:“阮家老爷一口咬死,是陶府以高官厚禄相诱,一时贪念迷心,才糊涂应下阴婚契,字字皆是认罪悔过,再无别话。”
      回忆间他顿了顿,他续道:“陶谦说辞更简单,一切皆为救子心切,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那名献策的方士,言是被方士蛊惑蒙蔽,才行此荒唐之事。”
      “方士?”隋愿眉峰微蹙,眸底掠过一抹疑色,即刻追问:“可一并拿下了?”
      “自然押了。”薛郁祈眼底掠过一丝沉冷:“只不过此人嘴紧得很,审了整夜,只认自己是收钱办事的方外之人。他说当初寻他作法、命他排布阴婚局的,是个全程蒙面之人,声音刻意压低,身形无从辨认,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隋朝听后眸光沉定,一语戳破核心:“阮家势微,在京中毫无根基,根本不值得旁人费尽心思布此阴婚死局。这从头到尾,目标从来不是阮府,是将军府。”
      他看向二人,语气笃定透彻:“幕后之人必然知晓,阮令姝与北北情同手足,阮令姝遇险,北北绝不会坐视不理。这场闹剧,本就是刻意设下、引北北入局的圈套。”
      薛郁祈微微颔首,眼间覆上一副审慎模样,缓缓补充剖析其中破绽:“陶谦最是疑点重重,绝不是一句救子心切便能搪塞过去的。昨夜他手下侍卫兵刃之上,尽数淬了乌头草剧毒,又提前埋伏大批人手,步步算计、处处杀招。而且陶邺那棺是早早备下的,他早料陶邺会有这一天,或是陶邺的死亦是他亲手安排的。”
      隋愿眉心微蹙,心底仍存几分难以置信的迟疑,轻声开口:“可陶邺是他的亲生儿子。”
      她语声轻缓,却带着真切的困惑:“虎毒尚不食子,他纵然野心熏心、贪图权位,怎会拿亲生儿子的性命,做他人棋局的棋子?”
      薛郁祈望着她眼底那份尚存的情理执念,缓缓摇头,道尽世家凉薄:“陶邺自幼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虽占着陶府嫡子的名分,却早已不得陶谦器重,府中地位,远不及续弦夫人所生的次子陶炎。”
      一旁的隋朝未曾细究陶府内情,闻言微微蹙眉,出声问道:“昨夜旧宅行事隐秘,我入宫未及参与,你们当夜可见到这位续弦夫人与次子陶炎?”
      “未曾见到。”隋愿轻轻摇头,据实回道,“阴婚仪式设在城西旧宅,仓促隐秘,陶府家眷理应留守府中,并未现身。”
      “正是如此。”薛郁祈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洞悉人心的锐利,缓缓道出关键:“陶谦看似是丧子心切、受人蛊惑的无助家父,实则全程顺水推舟、故作被动,步步贴合旁人布局,刻意配合演戏。”
      隋愿眉心蹙了蹙:“既然陶谦藏私隐瞒,殿下可有法子撬开他的嘴,问出幕后实情?”
      薛郁祈垂眸轻笑一声,笑意浅淡,却带着执掌刑狱的笃定与底气,字字沉稳:“司令堂审案,从不缺法子。他若执意闭口抵赖,自有手段,叫他吐尽所有实情。”
      随后他缓缓道“是该会会这位续弦夫人和次子了。”
      隋朝抬眼望了望天色,晨光和煦,便笑着出声缓和气氛:“案子虽要彻查,但也要劳逸结合,今日午时,我做东,邀殿下前往城中拾味斋小聚一番,饮酒闲谈,稍作歇息如何?”
      薛郁祈闻言眸色微软,唇角漾开一抹温润浅笑意,从容应下:“隋兄盛情,自当应允。”
      他稍顿,顺势添了一句,恰好圆了先前的话头:“正巧,我那小妹囡囡在宫中闷了多日,一早便闹着要出府散心,缠了我许久。今日便带她同去,可好?”
      “甚好。”隋朝迎合着。
      薛郁祈目光轻轻扫过身侧立着的隋愿,他语气温和,暗含期许:“正好趁此番小聚,让囡囡与隋女郎正式相识。你二人年岁相近,想来是合得来的。”
      隋愿闻言微怔,抬眸看向薛郁祈。少年皇子眉眼清润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让人难以拒绝:“悉听殿下安排。”
      隋朝当即抚掌一笑:“这般再好不过。北北素来喜静,甚少外出走动,身边知己更是寥寥无几。今日能借此机缘结识九公主,也算一桩难得的缘分。”
      一桩午后小聚,就此敲定。
      薛郁祈望着二人,缓缓开口:“隋兄你我同去一趟陶府,略作探视,摸一模府中虚实。”
      隋朝点点头,转头看向隋愿,语气柔和:“北北你先回去歇息吧,等到午时,我回府接你,一同去往拾味斋。”
      “好。”隋愿没有推辞,重新拢上帷帽,薄纱遮住眉眼,向薛郁祈行礼道别,牵着马转身离开窄巷,沿着长街缓步往将军府行去。
      一路回到将军府大门,门廊下守着的当归与款冬见她归来,连忙快步迎上。
      她们屈膝行了一礼,当归轻声禀道:“女郎,早膳一直温在小厨房的炭炉上,闻着时辰您该回来了,可要现在用膳?”
      隋愿一边往门内走,一边随口问道:“阮夫人和令姝用过饭了吗?”
      “阮夫人勉强用了小半碗粥,情绪平复了不少。只是阮女郎心绪郁结,一口东西都不肯吃,阮夫人也劝了几句,可阮女郎只待在东厢客房不肯出来。”当归低声回话。
      隋愿脚步一顿,淡淡吩咐:“去把饭菜送到东厢房的小案几上。”
      说话间她抬手摘下头上的帷帽,随手递给当归收好,又将手里的马缰交到款冬手中:“马匹牵去马厩叫人刷洗喂养,我先去东厢看看令姝。”
      “诺。”两个人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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