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误差》难眠客

38、楚楚可怜 我的女儿长

　　十月月假终于到来，临昼把要带回去的东西收拾了，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方又青磕磕绊绊地跟在她身后，她东西多，箱子沉，走得也费劲。

　　每到放月假的时候一中校门口总是堵得水泄不通，临昼给李淑媛打了电话，一边跟方又青告别一边在一圈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中寻找李淑媛的比亚迪。车灯晃眼睛，她逐渐有些烦躁起来。

　　电话终于接通，她把听筒凑近耳朵：“妈？”

　　“粥粥啊，我到校门口了。”李淑媛那头听上去也很吵，“你在哪？”

　　“我还想问你在哪呢……”临昼拖着箱子，“你在左边还是右边？”

　　“你出校门往左走，看车牌找。”

　　行李箱在疙疙瘩瘩的石砖路上上下颠簸，临昼的胳膊酸得要掉下来，终于在出校门十五分钟后找到了李淑媛的车。

　　“呼！”她坐进车厢，“外边热死了！”

　　车后边响起催促的喇叭声，李淑媛转着方向盘：“等会儿，妈妈掉个头……”

　　“真是的，一中什么时候可以搞一个后门啊。”临昼看着窗外抱怨，“每次放假都来这么一遭，简直有毛病。”

　　白色比亚迪终于脱离校门口的车山车海，在宽阔了些许的马路上向家的方向驰骋。李淑媛随口闲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蛮好的。”

　　窗外的灯影落进临昼眼里，她看着车窗外的万家灯火，轻声开口：“妈，我想干个事。”

　　“什么事？”

　　“我想……”她犹豫了一下。“我想换个班主任。”

　　李淑媛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后视镜：“你想转班么？”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临昼摸摸头，“我们班主任最近又作妖了，你知道他干什么了吗？”

　　李淑媛应答：“干什么了？”

　　“他把我朋友家隐私在全班跟前说，还说什么跟我朋友来往就是跟他为敌这种话。”临昼支着脑袋，“妈，你不是有个录音笔么，我之前看到就拿学校玩儿去了，然后刚好就录下来了。”

　　红灯悬在头顶，车恰到好处停下来，李淑媛回头看着临昼。

　　临昼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呃，我做错了吗？”

　　李淑媛摇头：“没有。”

　　“我只是在想，我的女儿长大了。”

　　绿灯亮，车继续往前行驶，李淑媛把头转回去：“能把录音给我听听么？”

　　临昼从口袋里摸出她珍藏了好几天的录音笔，㨃到李淑媛耳朵边，按下播放键。

　　……“男生呢，我们班的李正诚，费子安，袁英豪，徐鹏云……”

　　“欸不是这个，我往后放放。”临昼说。

　　……“你们别痴心妄想了，程析这种品行败坏的人，将来只会是社会上的蛀虫，别指望他对班级有什么贡献。他父母都跟我说了，这小子因为点小事就要跟父母断绝关系，这种不尊敬父母师长的人，不配得到奖状。”

　　接着是巨大的钢铁碰撞的声响，然后是一声清楚的怒喝：“老师，这是我的隐私！”

　　……“你自己干了什么事还不让说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程析这种人，要不是校领导对他心存幻想，我早就把他开除了！谁要是再跟他来往，就是与我为敌，就是挑衅我作为班主任的权威！”

　　临昼从后视镜里偷看李淑媛的脸色，上回在学校跟陈静仪妈妈激情对线的那种严肃表情再一次出现在李淑媛脸上，她沉着脸：“你们班主任说这种话，显然不是一个拥有教师资格证的老师应该说出来的。”

　　“是啊。”临昼把录音笔收回来，“而且他还故意把我座位调到后排，就是因为上次的事，我现在看黑板都看不清楚，我感觉自己被放弃了。”

　　她故意添了点关于自己的事情，这样就显得举报张秉义不单是为了程析，更是为了她自己。前头的李淑媛沉默了，临昼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李淑媛会不会出面，但她想好了，李淑媛不出面，就自己打电话举报。

　　就在她琢磨打电话举报要说什么时，李淑媛突然开口了：“我会准备举报材料。”

　　临昼惊喜不已，她很想扑过去抱住李淑媛，但碍于在开车，只能缩回去：“谢谢妈！”

　　“这么惊喜做什么，感觉我不会同意？”李淑媛打趣她，“妈妈在你眼里这么坏？”

　　“也不是坏，就是很惊喜。”临昼脸上挂着笑，“谢谢妈妈，真的，谢谢你。”

　　“跟妈妈还谢什么。”李淑媛倒是想起了别的，“不过，你的朋友居然是男生？”

　　临昼一下子噎住了：“呃……”

　　李淑媛笑道：“这是有情况啦？”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临昼疯狂摇头，“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很普通，啥都没有。”

　　“好啦，妈妈相信你。”李淑媛转着方向盘，“粥粥，你愿意为朋友出头，这很好。说明你心是热的，妈妈很高兴。”

　　临昼低下头：“嗯。”

　　“但是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得先保证自身的安全。”李淑媛看了眼后视镜，“你老师说这些话的时候，你没有正面硬刚，而是自己录音，这才是对的。张秉义那种人，正面硬刚，只会让他记你的仇。”

　　临昼点头。

　　“妈妈明天会去处理这件事。”车停了，李淑媛回眸温柔地看着她，“今晚你好好休息，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你做的很对。”

　　“嗯。”临昼深呼吸一下，“谢谢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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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假的两天临昼照常跟方又青程析发消息，方又青还在小群里特意关心了一下程析，问他现在住哪。

　　zzz：我自己租房子啦
　　zzz：［骄傲.jpg］
　　Q：噫
　　Q：这个表情好恶心
　　zzz：？好吧，我不发了
　　zzz：反正我现在过得很逍遥就是了
　　zzz：每天自己管自己
　　zzz：太幸福了

　　临昼问：你生活费怎么办？钱够吗？要不要我帮忙？

　　zzz：我寒假的时候去打工攒了点，还有我奶奶也给了，所以现在还是挺滋润的
　　临昼：那就好啊

　　程析说完这个一下子不说话了，方又青去吃饭了，过了几分钟，zzz私聊了临昼。

　　zzz：欸
　　zzz：之前的那个录音，你打算啥时候举报？
　　临昼扬了扬眉，面不改色地撒谎：我不知道啥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妈妈会不会同意帮我举报

　　她不准备告诉程析自己去举报了，这事儿比较悬，让程析抱着太大期待也不太好，所以还是瞒着他吧。

　　zzz：也是
　　zzz：唉
　　zzz：这东西，你要不还是自己留着吧
　　临昼：？为什么
　　zzz：让你去举报太有风险了，我没事
　　临昼：我被这种臭傻逼管着也很难受啊
　　zzz：唉
　　zzz：那你自己看看吧
　　zzz：我还是觉得，你自己留着就好了
　　临昼：嗯

　　两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临昼再一次拖着箱子回了学校。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就是没看见老师。临昼溜达到后排，一掀并不存在的衣摆，坐在程析旁边。

　　程析凑过来：“欸，我跟你说，其实我原本想请假的，呆在家里太舒服了，不想来学校了。”

　　临昼嗯嗯点头：“嗯嗯，那怎么来了？”

　　“可惜张秉义不让啊。”程析叹气，“唉，他说我啥事没有就装病，让我今天必须来学校。不过咋一直没看见他人呢，第一节不是他的课么？”

　　过了半晌，张秉义抱着教案水杯匆匆赶来，一到班级就清了清嗓子：“后排某些同学，端正你的坐姿！”

　　临昼在心里疑惑：看来张秉义好像啥事没有啊。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举报不知道过了第多少天，一个穿着套装的中年女人进了班，按着纸上的名单念：“程析同学在么？出来一下。”

　　张秉义在讲台上看晚自习，闻言他警觉地看向女人：“您是哪位？什么事儿啊？”

　　“没什么事。”女人亮了下证件，“我是区教育局的，例行谈话，不耽误您上课。”

　　程析一脸懵的被叫走了，临昼心里一动，想起李淑媛的举报。

　　难道真的有用？

　　二十多分钟后程析回来了，身后跟着那个女人。她看着程析拉开椅子，冲临昼招手：“小同学，你方便过来一趟么？”

　　临昼站起身，乖乖跟着女人出了教室。她莫名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回头，是张秉义那张沧桑的老脸。

　　临昼吓得耸了一下肩。

　　真是瘆人啊。

　　女人把临昼带到了学校科艺楼的会谈室。一进门，里边有个年轻的男人，见到她笑了一下：“同学你好。”

　　临昼坐下，女人给她倒了杯水：“同学，喝水。”

　　临昼接过杯子：“姐姐你要问什么呀？”

　　女人被这声姐姐逗笑了。她笑吟吟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姐姐不问什么，就问点关于你们老师的。”

　　临昼点头：“哦哦。”

　　“你还记得你们运动会结束的那天晚上么？”女人开口问道。旁边年轻的男人拿起板夹，咔哒按下了笔。

　　“应该记得吧。”临昼说。

　　怎么不记得，这些天她天天回放那晚的录音，几乎快把那些话全部背下来了。

　　“你们张秉义张老师说，谁再和程析同学来往，就是跟他作对这句话，你还记得么？听见了么？”

　　临昼点头：“我有点印象，当时是听见了的。”

　　男人唰唰记起来，女人继续询问道：“听到之后你什么反应？有没有觉得害怕或者压力？”

　　“有一点，我想说程析惹了他就要被这样，我好害怕以后我惹到张老师怎么办。”临昼楚楚可怜地说。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马上清清嗓子：“所以我有点害怕。”

　　女人点点头：“你跟程析平时关系怎么样？张老师之前有没有因为你们走得近单独找过你？”

　　“这个没有。”临昼说，“我和程析关系还行。”

　　“你知道为什么张老师把你调到后排吗？你被调到后排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多久了，还有他把我调到后排，这个我也不知道。”临昼假装担忧，“为什么问这个？是有什么事吗？”

　　女人摆摆手：“没什么事，我们问完了。你能叫你们班的袁英豪同学过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