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不合时宜 我真的很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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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句式呀。”赵文静笑了笑，“对你们现在的阶段确实有点难，你听我给你讲。”
临昼完全没心情听阅读题了，不过还是得认真听，因为她要听隔壁还会发生什么。
“行，你不回来。”男人狠狠瞪着程析，“那外人问起来怎么办？说你跟我们断绝关系搬出去了？你让我们的脸面往哪搁？”
“这句话的难点是主句倒装。”赵文静说，“until引导的主句从不倒装。”
“那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关我什么事。”程析蹙眉，“你刚刚还想在老师面前扇我，就没想过我的脸面往哪搁？”
赵文静在那个句子下画了一条线：“你们学生容易犯的错，就是把从句也倒了。”
“你一个人在外面，吃饭生病怎么解决？”女人柔声道，“析析，不要跟父母置气，你现在在学习关键期，身体要紧。你要是回来住，爸爸妈妈也好照顾你啊。”
程析看上去已经忍无可忍了：“我搬出来这么久都还好好活着，这就证明我还没傻到不会自己吃饭。生病什么的我也会自己照顾自己，多谢关心。”
“你打工那点钱够干什么？”男人怒道，“父母给你铺路你不走，非要自己去外边碰壁！”
“我让你们给我铺路了吗？”程析深吸一口气，彻底爆发了，“我让你们把我生出来了吗？你们从来没有尊重过我的感受，你们说后悔生了我，我也后悔活着，我就应该哪天从楼上跳下去，这样我们三个都好受一点！”
他扭头就走。
“程析！”张秉义叫道。
“…你听明白了吗？”赵文静看向临昼。
“听明白了老师。”临昼勉强笑了笑，“那我先回教室了。”
她接过阅读题，快步出了办公室。
程析出办公室以后并没有直走通往教室，而是走了通向连廊的另一边。他的身影消失的夜色中，临昼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她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一直跟着程析走到了连廊开头昏暗的地方，他突然回过头：“你跟上来干什么。”
临昼诚实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程析的上半身隐在昏暗中看不仔细，临昼咽了口口水：“你刚刚和你爸妈吵架，我听到了。”
“嗯。然后呢？”程析说，“你是来嘲笑我的还是来可怜我的？”
“我没有可怜你。”临昼说，“听你刚刚的话，你好像心情很不好，我跟上来看看。”
“防止我跳下去？”程析讥讽道。
临昼点了点头：“我不想认识一个残疾的程析，我想认识的是健全的程析。”
“是啊。”程析往前几步，走到有亮光的地方，靠上栏杆，“从这里跳下去也死不了，顶多残疾，到时候就得被我爸妈接回去，一辈子躺在床上动不了了。”
“所以你不要跳。”临昼试探地往前了一步，“我可以过来吗？”
“过吧。”程析扭开脸不去看她，“这地又不是我家的，你问我干什么。”
临昼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背靠着栏杆。
“我不是故意听你爸爸妈妈的话的，对不起。”临昼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你害怕别的同学乱传的话，我回去让方又青管管他们。”
“那你人还挺好，专门跟上来安慰我。”程析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们是朋友嘛。”临昼小心翼翼地说，“算朋友吗？”
程析沉默了。
临昼也不敢说话了，生怕再说话刺激到他。虽然程析不是那种随便开炮的人，但是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临昼自己心情不好有时就喜欢朝别人开炮，更何况程析呢。
她当然知道程析在纠结什么，他们交情顶多算熟人，但临昼都跟上来安慰他了，程析再说他们不是朋友实在有点不识好歹。程析肯定是要面子的，所以不会直接说不是，要委婉地表达他们不是朋友这一事实。
就在临昼思考他会以什么方式否认的时候，程析终于出声了。
“算的。”他没有看临昼。
“算啊。”临昼勾勾唇角，“其实，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们在医院见到那一面的时候，就算朋友了。”临昼偏头看向他，“你…是双相吗？”
程析摇头：“重抑。”
“我是双相。”虽然没人问她，但是临昼还是自顾自说出来了，“感觉这样也算交个底了。”
程析没有说话。
“上次在医院看见你，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临昼说，“你对我好热情，热情是很消耗能量的，你愿意把能量分给陌生人，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
“医院里见到的是你奶奶吗？”临昼歪头看向他，“你跟你奶奶关系怎么样？”
程析仰头，十分不合时宜地说：“今天的月亮好圆。”
临昼抬头看向夜空：“是很圆。”
程析不说话，临昼便安静欣赏夜空。
半晌，他开口了。
“我奶奶…”程析盯着月亮。“对我挺好的。”
临昼不再看月亮了，转头去看他。
月光是冷的，但程析很白，光落在他脸上渗进去，显得他的皮肤几乎透明。睫毛反光，临昼看人从来不看眼睛，这会儿光明正大地打量他，才发现程析还是丹凤眼，眼尾挑的挺利落。
“我上小学以前，都是我奶奶在带我。”程析低下头，“我奶奶没什么文化，活了大半辈子，最有出息的子女就是我爸爸。”
“我妈一开始挺讨厌我的，不愿意看见我，所以把我丢给我奶奶。我一开始看见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就我没有，还哭着找奶奶要。”
临昼说：“那你奶奶肯定不能给你吧。”
“那确实不能。”程析摸摸头，“奶奶说我爸爸妈妈在忙，他们会回来看我的。”
“他们多久回去看你一次？”临昼问。
“半年一次吧。”程析回忆道，“我小时候总是缠着我妈妈，不让她走。周围的邻居都说我是没妈要的小孩，所以我很害怕，我怕我妈这一次走了，下次就不回来了。”
他苦笑一声：“现在我想清楚了，他们不爱我就不爱吧，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我再计较也没用。”
“后来我上小学了，我爸妈突然就把我接回去了。”程析看向临昼，“突然到陌生的环境，我很害怕，但是没有人能帮我，因为我谁都不认识。”
临昼被他盯着，不自在地垂下眼。
程析继续说：“我爸对我要求很严，他要我考到班级第一名，可是我就是个普通人，学不出什么花儿来，我就是考不到，永远都在中间徘徊。一开始我爸还会用皮带抽我，后来他就不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
“你那么小，就用皮带抽你…”临昼眨眨眼，“好坏啊。”
程析笑一下：“是啊，他明明是大学教授，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是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一套。弄得好像多抽我几次我就能考到一样。”
“所以我很害怕考试，更害怕上学。”他漆黑的眸子里是流动的愁绪。“可没人在意我的感受，谁会在意小孩子的感受呢？我还是得去上学，我爸说了，不上学就滚回老家种田。”
临昼扯扯嘴角：“其实我觉得种田也不错，你奶奶在呢。”
“他们不让我跟我奶奶见面，非说我奶奶会带坏我。”程析说，“他们说去了就把我放到荒郊野岭，谁都不会帮我。”
临昼：“好恐怖。”
“我奶奶是我高一的时候才住到我家帮忙的。”程析活动一下脖子，“我高一时还住在家里，后面搬出来了，也是她劝我回去。劝不动，就带我去治病，她坚信我不想活了是生病了，一定要把我治好。”
“那你爸爸妈妈不让你治病么？”临昼问。
“他们不在意我，他们后悔生了我，说不定我死了他们更高兴。”程析说完之后摇摇头，“不，他们顶多会懊悔，在我身上投资的资源金钱都浪费了，他们会觉得不值。”
“他们盼着我死。”
临昼习以为常地点点头：“那他们刚刚还劝你回去，好恶心。”
“他们劝我回去就是为了更好控制我。”程析说，“他们怕的只是没有人给他们养老。”
“从来就没有人期待我降生，我来的这个世界上只是因为他们…没做好措施。”他低下头，“也许我就不该活着。”
临昼没说话。
“有时候我想干脆找个地方跳了得了，别再折磨自己了。”程析的表情临昼看不清，“临昼，你看上哪里的房子了告诉我，我过去跳了压压价。”
“好。”临昼点头，“我会告诉你的。”
“我，我…”程析有些哽咽了，“我每天都在想我为什么还没死，我每天都活的很痛苦，同学们讨厌我孤立我我都不在乎，我麻木了，我不管学校里那些事了，我反正已经活不长了再怎么样都没关系…”
“我真的很难受。”
他垂着眼，眼泪先落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抿紧了唇。
临昼平时打哈欠会流眼泪，因此随身带着纸。她从兜里掏出来往程析那儿递了递，程析抬起眼，女孩子没敢看他，眼睛看着别处，她的灰校服在月光下显得干净，临昼见他没收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视线移开了。
程析看着她的眼睛，莫名其妙地想着“她睫毛好长”。
“干净的。”临昼小声说，“你要是嫌弃，那，那只能用袖子擦了。”
程析接过纸：“没嫌弃。”
“那你刚刚干嘛不接。”临昼收回手，“真是的。”
“刚刚看你看呆了。”程析实话实说，“你睫毛很长啊。”
“看我干嘛？”临昼震惊，“你知道为什么我看人不看眼睛么？”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跟我对视，跟我对视了就会看见我的脸，我不喜欢别人看我的脸。”临昼有些不高兴，“结果你还专门去看我的脸。”
“情不自禁，不好意思。”程析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歉。
“我也没怪你。”临昼说。
程析：“你刚刚那个语气不是在怪我？”
临昼：“不是。”
程析叹气：“好吧…”
“你别伤心了呀。”临昼安慰他，“就算你爹妈很烂，但是至少你现在搬出来了，不用跟他们住一起了，这多好。”
“确实挺好。”程析说。
临昼摸摸头：“我也跟你说吧，我之前也有一段时间跟我父母闹矛盾，那段时间我很痛苦，但是只能跟我讨厌的人住在一起。我现在也不想和我妈住一起，但是我没能力搬出去。你跟我比比，心里好受点没？”
“听到你的痛苦并不会让我好受，我没那么冷血。”程析说，“这只会让我心疼你。”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不合时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