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文明之星 多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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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衡止是闷热而枯燥的，临昼靠在医院的玻璃门的背面，吸溜着手里的奶茶，时不时转过头看一眼门外。
她等人等得无聊，昨晚又熬夜，医院里空调开得恰到好处，室温维持在一个令人犯困的舒适度数。临昼快要睡着了，她低着头看自己的鞋，试图用眨眼来反抗困意。
就在她马上放弃准备安然入睡的前一秒，有人叫她了。
“你好。”
临昼没敢抬头，她社恐，不敢看别人眼睛。眼前站了一个人，投下一片阴影。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那人声音说得上清朗，“请问中西医结合精神科往哪走？”
这会儿临昼才慢吞吞抬起头来，她纳闷为啥偏偏选了自己问路，环视一圈，目之所及的一楼几乎空无一人，导诊台空着，再往左是几个等着取药的人。
那好像确实只能麻烦她了哈。
临昼站直了：“坐扶梯上二楼右转就是。”
“谢谢啊。”问路的人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导诊台空着，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往哪走，只能问你了，不好意思。”
这会儿临昼终于舍得抬头往上看了，她随意在那人脸以外的地方扫了眼，这一眼就看到了些需要打码的东西。
这人穿短袖露着白皙的小臂，上边大大小小全是血痕，尤其是手腕处，有一条格外明显。他好像也没想着遮，就这么光明正大地露出来。
临昼咽了咽口水，照理来说看见这种东西都该被吓一跳，但她不一样，刚才那点因被打扰而生出的烦躁，瞬间被一种奇怪的却毫不意外的共鸣压了下去。
临昼低头看向自己被袖子遮住的小臂。
她的手也是这样的。
那人对她说了声谢谢就走了，临昼继续靠在门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人手上的东西。自动门开合，李淑媛一边收着遮阳伞一边进门：“走吧走吧，一会儿号该过了。”
临昼叹一口气，揣着兜跟上去。
走上扶梯上了二楼，李淑媛到前台去报号，临昼找了个空椅子坐下，继续吸奶茶。稀碎的凤梨被冰得正好，混着脆波波被吸入口腔，还带了一丝青柠的苦。耳机里切了一首激烈的摇滚乐，临昼觉得吵，干脆直接把耳机摘了下来。
李淑媛回来了：“还没到我们，先等一下。”
临昼没什么意见，点点头算是表态。头顶的显示屏上挂着红彤彤的名字，临*排在第二个，上边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时*凝。
临昼挑眉：“时未凝？他也在啊？”
李淑媛笑了笑：“你要去找他说说话吗？”
“可以啊。”临昼看向紧闭的大门。“我好久没看见他了，他也来复查？”
李淑媛摇摇头：“不知道呢。”
临昼不说话了。李淑媛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你看好包，等会儿叫到你了就带着包进去，不用等我。”
她没等临昼回复，说完便离开了。临昼往椅子上一倚，实在闲得无聊，开始继续打量上边的显示屏。
临*的后边还有不少名字，张*曈，李*骋，程*，看来现在父母取名字都避开网红字，没有柠檬橙子洗大澡了。临昼对此颇为满意，打量完上边的名字就开始到处乱看。
周围的候诊椅都被坐满了，只有临昼身边放着个包的椅子是空的，还有不少人站着，旁边的窗子就有个阿姨扯着嗓门打电话。
“欸，阿gin欸！”阿姨靠在窗边，嗓门大过半边天，“哇嘎硬啊！离第夺威（我到医院了，你在哪里）？”
临昼听不懂衡止话，但她从小听李淑媛打电话听多了，勉强听出前头的那个阿gin是在称呼人。她不免觉得聒噪，蹙眉盯着那个阿姨，恨不得冲上去把她的嘴封上。
有人扯了扯阿姨的袖子：“阿嬷，萧仙咧，好无（奶奶，小声一点好不好）？”
临昼这才发现阿姨身后还站着个人，由于视角问题，那人藏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拐角后边，这会儿才露出半个身子，还是背对着阿姨。他穿着件带着兜帽的设计十分猎奇的短袖，个子高了阿姨一个头多。肩宽得恰到好处，完美把这件衣服撑了起来，看上去甚是养眼。
这声音有点耳熟，她好像听过。
临昼对这位维护公共秩序的小伙十分满意，虽然没看见正脸，但由于他的良好作为，临昼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文明之星帅小哥的名号。
阿姨抬头：“哩咖鸡告吼刀吼，卖勾淦瓦（你管好你自己就好，别来管我）！”
文明之星终于转过身来了，他笑了两声：“哩营朽迪哦郎阿（可是你影响到别人了）。”
临昼近视眼，距离太远看不清文明之星长什么样，但心里还是对这位文明之星赞赏有加，奶茶喝完了，她站起身找垃圾桶，走两步又想起来座位和包，思考两秒，只能把外套脱了丢座位上，向那些觊觎座位的人示威。
走廊附近没垃圾桶，临昼只能到厕所去碰碰运气。去厕所得绕过文明之星所在的拐角，她不大喜欢那个阿姨，特地保持半米距离绕过去。
谁知道隔了半米还能被叫住。
“欸你好！”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我想问一下，严医生是几号诊室？严其道医生，那边的显示屏坏了。”
临昼干巴巴抬起眼，对上双含着亮光的眼睛。
文明之星有些愧疚地笑了：“唉，又是你啊。”
临昼点点头，秉持着乐于助人的原则指了指诊室的方向：“三号。”
“没想到还能两次麻烦同一个人。”文明之星靠在墙上，“真是对不住。”
“没事。”临昼摆手。场面有些太过于尴尬，她没话找话：“你也找严医生？”
“嗯，我奶奶打听说这医院严医生最靠谱。”文明之星插着兜，“我第一次来，请问严医生怎么样啊？”
“他…挺好的。”临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每次来都找他。”
“挺好。”文明之星抱起手，“我看你年纪跟我差不多吧，你上几年级啊？”
临昼咕囔着怎么突然开始打探年纪了，她还是如实答道：“准高二。”
“好巧啊，我也是准高二。”文明之星好奇道，“你哪个学校的？”
临昼低着头：“一中的…”
文明之星笑得更灿烂了：“真的好巧，我也是一中的。最近文理分班了吧，你几班？”
够了真的够了！临昼在内心尖叫，干什么干什么你还打探上了！
但对方可是她的同级生，现在甩脸子以后在学校碰上就麻烦了，临昼有点手足无措：“我三班的。”
文明之星一拍手：“我也是三班的！原来我们还是同学啊。我是程析，程序的程，分析的析，你呢？”
他向临昼伸出手去，临昼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握上去：“临昼。”
她不敢看程析，只敢低着头看他们的手。那些血红再一次闯到她眼里，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她突然开始打趣：“你这都不打算遮一下？”
“懒得遮啊。”程析收回手，“都来精神科了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自己自在最重要。”
临昼赞同：“我还挺想学你这种心态来着。”
“学吧学吧，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怎么开心怎么来。”程析抬手指向显示屏，“临同学，叫到你了。”
临昼还没反应过来，医院的广播就响了起来：“请临某，到3号诊室就诊。”
被程析这样耽搁得连空杯子都来不及扔，临昼赶紧转回去，揪起外套和包，手忙脚乱地回头说了声再见，大步走向3号诊室。
她到的时候时未凝正好出来，他看了她一眼：“哟，肘子你也来了？”
这位时未凝是临昼以前在医院住院隔壁房的靓仔，大她一岁，留着长发，从外观上可以称得上一句雌雄莫辨。遇到他临昼便自在了许多：“嗯呐。我刚刚看显示屏上就看见你了，好久不见啊。”
时未凝看着她手里的杯子：“你拿着空杯子要干啥？废物回收？”
临昼直接塞到他手里：“劳驾帮我丢一下，感谢。”
时未凝拿着空杯子嘀嘀咕咕地回去了，临昼推门进屋，医生坐在电脑后边，见她进来微微点了点头：“坐。”
临昼依言坐下。
严其道没抬头，先问：“状态还行？最近睡得怎么样？”
“老样子。”临昼说，"快开学了，有点焦虑。"
“焦虑什么？”
“住宿。“临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想早起，不想住宿舍。”
严其道终于转过椅子面对她：“你跟我说过，成绩不代表一切。”
“我知道啊。"临昼撇撇嘴，"但成绩掉了会很尴尬。”
严其道笑了一下，不急着接话。哐当一声门被推开，李淑媛进来了，一边关门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医生，我来晚了。“
严其道看了她一眼，没评价。李淑媛在旁边坐下，立刻说：“要不给你在学校旁边租个房子？”
总是这样。临昼想着，自从她上了高中，李淑媛就一直上赶着要帮她忙，总有些弥补什么的意思。
她尤其讨厌李淑媛这么对她。但她不能说。
“多麻烦。”她说。
“你就是怕麻烦。”严其道敲了敲桌子，"但成绩不是你的全部，这一点你早晚得信。"
李淑媛在旁边笑了一声，临昼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笑什么。”李淑媛举起双手投降。
严其道挥挥手：“行了，药给你开好。该来的心理咨询别忘了约。”
……
临昼和李淑媛出来的时候程析已经坐在他们刚才的位置了。他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临昼盯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挥了挥。
她其实没指望他能看见———隔着大半个候诊区，他一直盯着手机。但程析突然抬起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看见她挥手，他愣了一秒，然后也抬了抬手。没什么表情，但动作是认真的。
他的嘴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候诊区太吵了，临昼没听清。她胡乱点点头，抱着这份小小的遗憾，跟上李淑媛，离开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文明之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