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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木杨 白蕊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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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蕊独立门口,手扶在门框上,仿佛在强迫自己支持下去,声音很尖利,再也顾不上什么礼貌:“我才不要听你胡说八道,许川你别听她乱说!你过来,我们走!”
许川站起来,慢慢走到白蕊面前,伸出手,把她轻轻拉到床边,让她坐在床沿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沉:“听她说吧,我想让你知道。”
白蕊抬起头来看他,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许川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泪水从指缝间漏下来,怎么也擦不完,他心疼地皱起眉,沉默片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看着任青木说:“你说吧。”
任青木没有看他们俩,目光落在对面墙上从门中透进来的光线。
“好吧,”她说,“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什么问题,欢迎你指正。”
“就在昨天,沙滩烤肉,我不得不说这相当有仪式感,在所有人见证下,用余思伤害他奶奶和你哥哥的毒药,在你哥哥落水的那块岩石上,你就计划得这样戏剧化。”
任青木停顿了一下,但许川没有说话。
“当天早上,你知道杨欣然有晨跑的习惯,于是你变成余思,在她必经之路上,假装打电话,表露出自己遇上很大麻烦,装出情绪崩溃的样子,引起杨欣然的注意。在事发后,杨欣然一定会把这件事说出来,让自杀板上钉钉。”任青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铺展开来,“接着,你约余思去海钓,递给余思一瓶放了毒的水,就是余思身边那个水瓶。顺便说一句,你是真没经验,那个水瓶我捡走了,随时可以去鉴定。你看着余思喝下去,看着他毒发倒下,于是去把安眠药瓶放在他包里,之后原路走回沙滩边,借口要去准备吃的,到了厨房。”
“民宿厨房有一个对着林子的窗子,那一块区域单独围出来,你就假装在那里,瞒过厨房里的人的同时,翻过窗子,变成余思。再从林子绕到岩石下面,从直梯回到沙滩,让我们看见余思,从而排除你的嫌疑。毕竟这时候,在我们眼里,你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许川的呼吸变得粗重一些,他把头低下去,手套的指尖抵在额头上。
“做戏做全套,你还拿走了一瓶一样包装的水,空水瓶扔在了树林里,你应该是直接把水倒掉,然后随手扔下了,因为瓶盖就在不远的地方。”任青木接着说,“你变回自己的样子回到厨房,再和厨房里的人一起到沙滩来,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你偷偷离开过。哪怕意外被厨房里其他人看见你不在,你也可以随便找点借口说你从门出去的,只是他们没注意到糊弄过去。所以正门监控里没有你多余的进出信息,沙滩上的人也只会看见余思来来去去的身影。怎么会有人怀疑到你头上呢?”
许川忽然崩溃了,他整个人向前倾下去,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泣的声音从手掌后面漏出来,破碎而压抑。
白蕊坐在他旁边,轻轻抱住他,但什么也没说。
任青木叹了口气,说:“不过你想错了,当时确实有一个人发现了,就是你的岳父。他应该是知道了你有异能这件事,或许他以为你是妖怪,他来厨房找过你,那个时间你正好没在,后来发生了余思的事情,他大概是猜到了一切。”
许川慢慢抬起了头,看向白蕊,想起昨晚她的匆匆离开。
原来,她也早就已经知道了。
白蕊的泪水还挂在脸颊边,但忽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真傻,你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你以为你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我吗?”
“对不起,在我们婚礼前夕,我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对不起。”
“我不怪你,我从来不会真的怪你的。”
许川久久注视着白蕊,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完完整整地记下来,然后他开口了,每个字吐出口都很艰难:“小蕊,我是一个杀人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我会离开的。”
白蕊的眼泪一下子又涌出,她扑到他面前,两只手攥住他的手臂,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喷涌而出,她不管不顾地大喊:“你真傻!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我爱了你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要说这个话了!”
许川哭着摇头:“我撑不住,我真的……我本以为是在做正确的事情……直到现在,我无时无刻不在被这件事情折磨。”
任青木本来一直在安静听着他们说话,这时忽然身体前倾,很是震惊地说:“你本以为你在做正确的事情?正确的事是把相关证据交给警察!”
“我被仇恨冲昏头脑了,”许川的表情像是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纸,“我那时候觉得,之前警察都没有查出来结果,现在告诉警察也没有意义。现在我真的追悔莫及了,可是我甚至没办法去自首,他们不会相信……我只能用自己生命来赎罪了。”
白蕊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扑到许川身上,两只手死死地抱住他的手臂和肩膀,像是只要松开一瞬他就会忽然消失
许川被她抱着,没有挣开,只是把头埋进她的头发里,肩膀不住发抖。
“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赎罪,”任青木语气里那种陈述式的平静重新回来,带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哀伤,“事实上,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这么做。”
“什么?”
许川抬起脸来,看着她。
任青木站起来,看着许川和白蕊,斩钉截铁地说:“我会完全毁掉你的异能,从此之后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失去异能的过程中,你可能会付出一定的代价,可能重,可能轻,可能缺胳膊断腿,也可能是更严重的后果。实话说,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许川一直暗淡绝望饱受痛苦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求求你,动手吧。”
白蕊想要阻止,被许川轻轻推开。
她看见他的笑容,忽然泪流满面地止住动作。
任青木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
许川看看那只手,又看看任青木的脸,然后他伸出右手握住。
任青木闭上眼睛,默念出一串咒语。
那串咒语就在她脑海里,从她继任审判者的那一刻忽然出现,像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藏在她脑海中,只是在那一刻才想起来,她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它的用处,尽管现在才是她第一次使用,此刻顺着她的意识流到舌尖,念出口时似乎周围空气都跟着震动。
许川周身开始发光,暗红色,像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不太稳定的光晕里。
他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嘴唇抿成一条线。
忽然他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戛然而止。
任青木松开了他的手,退后半步。
许川的右手软软地垂下去,落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那只手,似乎想移动它,但纹丝不动,像是那条手臂里面的骨头被从身体里抽走了。
他的脸色苍白,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但目光是清醒的,看着任青木,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很真诚的笑容。
“看来这就是代价吧。”他说。
任青木看着那条垂落的右臂,看着许川额角的汗和白蕊脸上未干的泪痕。
“对不起。”
许川摇摇头,嘴角还挂着笑:“不,这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要谢谢你才对。”
“不,我觉得抱歉是因为……”任青木看向落在地面上的那些白色药片,“其实我早知道这里有异能者,而且异能者会遇上麻烦,我本有机会阻止,但还是让这件事发生了,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她把话说完,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过身离开了。
任青木订了一张机票,当天下午就收拾好东西。
她把海滨民宿买来的那几件替换衣物叠好,塞进新买的包里,确认一遍没有遗漏。
民宿里没有人来找她,也不知道白蕊和许川怎么和他们解释的,反正没有人来打扰她。
她退了房,叫一辆车,直奔机场。
下午的航班,落地木杨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她背着行李包从到达口走出来,在地下停车场等车。
远离了海边清爽的淡淡咸味,现在萦绕在鼻子周围的是混杂着空调冷气和橡胶地面被碾过的闷味。
她站在一个专门等网约车的柱子下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网约车订单,还有三分钟。
就在她抬起头来的一瞬间,那个光洞出现在停车场柱子之间的空当里。
银白色的边缘,孤傲地悬在空中。
任青木看着那个光洞,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行李包。
这下正好,她无奈地想,行李也带着的,直接走就行。
怎么不早点来,她干脆就不买机票了。
仁青木一边在心里胡说八道,一边把光洞引到没有监控的地方,走了进去。
这次是在一个房间里,似乎是居民楼中普通的人家中,装修风格让她觉得有点眼熟,墙上挂着一幅仿古的山水画,一看就很假,二十块钱顶天了,角落里立着一个小架子,上面摆着几样不伦不类的小摆件,搭配在一起一点也不和谐。
她打开房间门。
映入眼帘的,一整面墙的锦旗。
红色绒布,带着金色流苏。
“探案圣手”、“当代福尔摩斯”、“明察秋毫,匡扶正义”、“细节之处定乾坤,抽丝剥茧还真相”。
那些锦旗一溜排开,下面是一张花梨木的翘头案,案上搁着一台崭新的微波炉,旁边立着一台胶囊咖啡机,还有那一台银白色的保险柜。
要命,怎么给她传到张沈鱼家那侦探工作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