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玉米穗穗

29、海滨烧烤 收拾桌

　　收拾桌子时，娱乐室的门被推开了。

　　“这么快就不打了？”老板娘端着满满两盘瓜子走进来，看见他们已经准备散场，很是意外，“我还以为你们得打到半夜呢。”

　　“哪能跟过年一样打通宵啊，麻将这东西，打起来可太容易收不住手了，”杨欣然冲老板娘露出一个顽皮的笑，“我这伴娘到时候顶个黑眼圈，多给我们小蕊丢人。”

　　“我也在牌桌子上呢，”白蕊笑中带着无奈，“照你这么说，我这个新娘成了熊猫，那可更加丢人，这样咱们就只能办个动物园主题的婚礼了。”

　　老板娘用指尖点了点白蕊的额头：“你这孩子，就乱开玩笑。”

　　“好吧好吧，我不乱说了，”白蕊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我们这不是不打了吗，你们快休息吧，爸还在前台忙吗？”

　　谁知老板娘一听这话，嘴一撇：“他要能忙正事就好了。这老东西，好端端看起电视剧来了，看的还是那些妖怪抓人的故事，三更半夜的，多吓人！白荔那丫头，也没正事干一样，跟着看，这一老一小的！”

　　“叔叔这几天都在和我们一起忙，肯定是也累了。”余思插话说。

　　老板娘哼了一声，但紧抿着的嘴角已经松下来：“行吧，你们就收拾收拾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给你们煮粉吃，青木，你有什么忌口吗？”

　　“还有我的份吗？”任青木受宠若惊，乖乖地说，“谢谢阿姨，我没有任何忌口。”

　　第二天一早，任青木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海面是深蓝带灰，与地平线交界的地方还有几分残存的夜色。

　　当她披了件外套下楼，推开民宿大门的时候，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醒都醒了，任青木决定去海边找块岩石坐着，看看能不能等到日出。

　　当她沿着民宿前那条小路往下，走到沙滩边缘那片礁石区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树林旁的小道上跑过来。

　　是杨欣然。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脸上却带着与这身轻快装扮并不相称的表情，她低着头，眉心微微蹙着，满是担忧，即使听见任青木叫了她一声而抬起头，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还在她脸上，随即就被被一个笑容盖过去，只是有些勉强。

　　“怎么了，你表情不是很好。”任青木直言询问。

　　“没什么，”杨欣然笑着摇摇头，“我就是刚跑完步，有点累。”

　　任青木能看出来这不是真话，但是杨欣然说罢就闭上嘴，显然不愿多言，她也就不再追问。

　　两个人一起往民宿走，回到前厅的时候，老板娘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来，汤粉的香气从灶台那边飘出来，混合着葱花和骨汤的味道。

　　杨欣然和任青木各端一碗，坐在窗台边吃。

　　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正在被初升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染上浅金。

　　“你怎么起这么早？”杨欣然吃了一口粉，终于想起文任青木这个问题。

　　“本来想去看看日出来着。”

　　“在这边不太好看日出啊，要去灯塔那边，你看旅游手册上都有写，老有人去那边打卡，都是扛着那种很大的摄像机专门拍日出的。”

　　白蕊这时也下楼来了，听见他们聊这边旅游的事情，也端了一碗粉加入。

　　吃完饭后，她们三人一起去了趟超市，买烤肉需要的蔬菜、饮料还有一提啤酒，装在两只大袋子里拎着往沙滩走。

　　烤肉架、折叠椅和前一天腌制好的肉由许川和余思搬过去。

　　当她们到沙滩的时候，那片区域已经大体布置好，白色的折叠桌和几把椅子摆在离树林不远的地方，烤肉架已经支起来，炭火还没点，旁边码着几盘腌好的肉，剩下的在箱子里。

　　许川和余思把钓具扛在肩上，笑嘻嘻地跟她们打招呼。

　　“还有些时间，我们去大岩石那边钓鱼，给中午加个菜。”

　　任青木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过去，那片礁石区在沙滩的右前方，一块灰褐色的岩石凸起在海面上，顶面平坦，离岸边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海水在岩石周围涌动着，白色的浪花一层一层地打上去又退回来，看起来不像能轻易走过去的样子。

　　“他们要怎么过去啊？”任青木问。

　　白蕊正蹲在冷藏箱前把里面的肉和海鲜一盒一盒拿出来，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对任青木说：“只是视觉上看着远，其实底下有条小路可以过去，不想淌水的话，还可以从林子那边绕一截，然后搭船从岩石背面上去，不用担心，他们小时候就老去那块岩石上玩。”

　　她一边说一边把青椒和玉米分门别类地码在架子上，小声抱怨一句：“许川今天都不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往常都是他整理好，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去钓鱼。”

　　杨欣然正蹲在另一边给烤肉架铺锡纸，听了这话，连忙抓住机会，朝任青木挑挑眉，然后对白蕊打趣地说：“知道你和许川如胶似漆，半分钟舍不得分开，这不是余思难得回来吗，让他们两男孩子说点悄悄话呗。”

　　白蕊的耳根浮起红晕，看着杨欣然，一跺脚，但什么也没说。

　　“不过这余思也挺怪的，”杨欣然忽然说，“情绪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正在安置塑料椅子的任青木立刻抬起头，她本来就是要找奇怪的人或者异常的事，连忙问：“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杨欣然把多余的锡纸塞进袋子里，犹豫着说，“本来我不该说的，毕竟是他隐私，但我实在忍不住了，你们两个别往外说。就是我早上在林子那边跑步的时候，听见余思躲在林子里打电话，他应该不知道我去那边跑步，就躲在林子边，打电话的声音……怎么说呢，感觉很害怕，很紧张，好像遇上了什么大麻烦。”她想了想，又补充说，“应该和钱有关，可是刚才和川哥出去钓鱼的时候，又开开心心的，跟没事人一样。”

　　“可能工作压力太大了，现在调换到休息的状态，自然就放松下来。”任青木猜测说。

　　“也许吧，”杨欣然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忧，“可是这样把情绪压在心里可不太好。不过也许他会和许川说，他们以前关系很好，虽然这些年余思都在外地，但你是没看见，余思回来那天，许川专程给他一个大拥抱。许川很少这么情绪外放，你说是吧，白蕊。”

　　白蕊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许川这个人就是重感情，平时闷声不响，其实什么都记在心里。”

　　杨欣然笑了，看着任青木说：“你看吧，这要结婚的人就是甜蜜。”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把沙滩照成温暖的浅金色，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又退下，发出绵长的声响。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

　　任青木看着白蕊和杨欣然，由衷地说：“你们四个认识这么多年，关系还一直这么好，真是让人羡慕。”

　　“毕竟从那么小就认识，家里还住得近，想关系不好都不行了，”杨欣然走过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任青木的手臂，“那你呢？你有什么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吗？”

　　“认识很多年的……大学认识的算吗？”

　　“没有那种小时候的玩伴吗？”白蕊吃惊地问，

　　“这个确实没有，”任青木伸手将头发拢在一起，语气里倒也没什么遗憾，只是平静叙述，“我小时候住在山里，没什么邻居，更也没有什么同龄人来做客，只有我姐姐……”

　　她停顿了一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记忆，于是一边回忆一边确认：“好像有一个小孩来和我玩过，但是我后面再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这应该不算小时候的玩伴。”

　　那段记忆越发清晰了，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被关在地下室禁闭，理由是……记不得了，任罗辞总是因为一些奇怪的小事大发雷霆。那时候她刚撬开锁，推门出去，就看见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孩坐在台阶上，穿着一身干净牛仔套装，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印子。

　　任青木问他怎么了，那小孩说他找不到路回家了。

　　于是任青木带着他上楼去玩，当然是偷偷摸摸的，被任罗辞发现又得给她扔回地下室。她那时候从一本杂志上学来了几招纸牌魔术，还专门给他表演了练得最熟的切牌，无论怎么洗牌，红桃A都会在最上面。

　　后来他们还一起看了画册，任青木记得那本画册是彩色的，页面上画着烟花、火车、摩托车，还有雪景和瀑布。

　　乱七八糟什么元素都有。

　　再后来，有人找了过来，把他带走了。

　　任青木从落地窗看着那个小孩被一个大人牵着手领出大门。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此时此刻她站在沙滩上，任由脑海中这些细节翻涌而出，连她自己也觉得惊讶，明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可她却能记得那么清楚，像是擦去照片上的灰尘，里面的人和物又重新熠熠生辉起来。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真没什么朋友。

　　任青木不无沮丧地想。

　　她们在沙滩上收拾一阵，把食材和餐具摆好，桌子铺上桌布，烤架旁边的小推车上也摆满了串好的蔬菜。

　　过了一会儿，留在民宿的人也过来了，老板娘走在前面，怀里抱着一个盖着布的竹篮，老板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个小锅，白荔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后，手里还攥着一袋没拆封的零食。

　　老板娘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里面有几盒自制的小吃：虾干、腌萝卜、炸小鱼，还有一袋饭团，她点起卡式炉的火，把煮好的海鲜饭被端上去保温。

　　正好也收拾得差不多，几个人在沙滩椅上坐下来，看海风把桌上的布角吹得轻轻翻动，一边吃小吃一边聊着天。任青木吃了一口虾干，味道鲜美，韧而回甘，她连着赞了好几句，老板娘听了高兴得不得了，嘴上说着“哪里哪里，都是家常做法”，手上把整盒虾干往任青木面前又推了推，接着又把炸小鱼塞到任青木手上。

　　过了一阵，许川从礁石区那边的绳梯爬上来，背上还背着钓具，步子不紧不慢地穿过沙滩朝这边走过来。

　　“余思呢？”白蕊问。

　　“余思要打个电话，我就先上来了，”许川把钓具搁在桌子旁边的沙地上，语气里满是自我嘲解，“可惜今天风向不好，没钓到鱼。”

　　白蕊轻飘飘地吐槽：“钓鱼技术不好就技术不好，还说起风向来了。”

　　许川被说得嘿嘿直笑，伸手挠挠后颈，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还握在鱼桶提手上。

　　杨欣然坐在任青木旁边，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看这对蜜里调油的爱侣。

　　许川把鱼桶放好，拍拍手上的沙子，说：“为了弥补大家，我去厨房炒个花甲，再做一盘冷吃。”

　　他说着就要往民宿方向走。

　　白蕊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帮你打下手。”

　　许川温柔地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回沙滩椅边：“不用，你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你辛苦了，今天好好放松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