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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害怕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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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的,薄雾萦绕,任青木按亮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三十七。
这个时间点对于没有工作时候的她实在太过陌生,任青木坐起身,缓了十几秒才确认自己真的醒了,没有一点睡个回笼觉的欲望。
这很不寻常,昨天喝了酒,本来以为今天能理直气壮睡到大中午,谁知道醒得比太阳还早。
任青木看看手臂上的紫花,前一天发生的事排着队在她的记忆里巡游,那件耀眼的蓝裙、楼梯平台上的黑影、翻倒的车、任佳萱哭红的眼睛、木姨掌心的火焰、羊皮卷里的剑,最后是她左臂上浮现出来的这朵花。
任青木决定先吃碗粉再说。
她常去的那家肥肠粉店就在出大门左拐,只用走两分钟,去的次数太多老板都认识她了,只是这一次她出现的时间太早,老板还回头多看了两眼。
任青木坐在塑料凳子上,等红汤粉端上来的时间看了几眼手机,见到林西昨天存进通讯录的电话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最后还是锁了屏。
她本想打电话给林西问问木姨的事情,但随即想到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又觉得大早上就一个炸魂电话,也太无良老板,晃了晃脑袋打消了这个念头。
安静地吃完粉,扫码付钱,走回住处,深觉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心情都平和不少,又回到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状态。
楼道里已经慢慢热闹起来,有上班的人,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她逆着人流向上走,回到出租屋,定睛一看……
在这间刚刚四十平的出租屋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发着光的圆形门洞,悬在半空中,门洞边缘流光溢彩,银色的光芒循环流动,照亮了她堆在角落的快递箱和挂在衣架上的旧风衣。
门洞里面是蒙着雾气的灰色空间,微微发亮,却什么也看不清。
任青木犹豫了不到一秒钟,抬脚就迈进那个光洞。
眼前的光线陡然变化,明暗迅速交替,刺得她眼睛生疼,不由得闭上眼,又睁开,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已经全然变化了
她站在一个陌生的楼梯间里,水泥地面,米白色瓷砖墙壁,头顶是正在发着细小电流声的日光灯管,身边就是标志着安全出口的门。
脑中想起木姨说的瞬间传送到异能者会出麻烦的地方,原来是这么个瞬间传送法。
这个木姨,重要到任罗辞将遗愿交给她来执行,可是她对任罗辞,似乎又不是很了解的样子,很难去相信她们曾经可能会是挚友,那么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任青木一边思索,一边推开那扇安全出口的门,面前是一道幽长深远的走廊。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胶,墙上有扶手,两侧排列着紧闭的房门,门上有编号,还有一个写上姓名的小卡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气味还有说不清的药剂味道。
这里是医院?
任青木在心里嘀咕,传送过来就传送过来,一点提示都不给,也不告诉一下这是什么地方,太不负责任了。
也不知道埋怨谁。
正在琢磨该往哪去,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任青木定睛一看,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正朝她的方向狂奔而来,黑色长发散乱飞舞,表情既焦急又惊恐,身后跟着三四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边追边大喊。
“拦住她!快拦住她!”
任青木侧迈一步挡在走廊中间,抓住时机在那女人冲过来的瞬间一抱把她箍住。
她比任青木预想的还要瘦,在怀中像是一把裹着布料的骨头,力气却大得惊人,不住地扭肩踢腿挣扎,指甲掐着任青木的小臂。
“放开我!那东西要来了……”她的声音尖利而沙哑,语无伦次中浸满恐惧,“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放我走!放开我!”
任青木几乎是瞬间被她那近乎破碎的惧怕震慑住,那份害怕太真实了,任青木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松开手放她走。
就在这一两秒的犹豫间,医生护士赶到,他们熟练又专业地从任青木怀中接过那个女人,架住她,一个护士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着她,告诉她“没事了,都是假的,是幻觉,不用再害怕了……”,他们向任青木道谢后,半扶半架带着那个女人到了走廊侧面更远处一间病房里。
门关上之前,任青木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幻觉,她似乎看见那个女人转过头,朝自己看了一眼,眼中已经不再是那样满盛恐惧,取而代之确是一种茫然与打量神色。
门关上了。
一个高个子医生没有跟着一起离开,而是走到任青木面前,他大约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精明的细边框眼镜,白大褂袖子上还遗留着墨水印,他朝她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语气温和地说:“刚才谢谢你了,真是不好意思。你是来看病人的吗?哪个的病房的我可以带你过去。”
任青木目光扫过他胸口的工牌,白底蓝字,印着他的照片和姓名,原来他叫白石,下面小字写着科室与职称,任青木不由得惊呼出声:“这里是精神科?”
白石白医生镜片后的目光在这一瞬间产生微妙的变化,礼貌的职业性微笑还挂在嘴角,眼睛里已经闪过警觉,
任青木脑子飞速运转,心想自己总不能说是被一个发光的门洞瞬间送过来,所以不知道这里是哪,那她大概会被当场扣下,保不齐和刚才那个女孩当室友,或者直接被重点观察几天,于是清了清嗓子,挤出一点笑容,说:“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白石看上去还是半信半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语气仍旧温和:“这里是精神科的住院部,你是要去综合大楼吗,从那边电梯下楼,出了门诊大厅往左走就能看见路牌。”
“谢谢你白医生,”任青木连连点头,没急着离开,假装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最近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就是没办法用常理解释那种。”
“奇怪的事,没有啊,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任青木立刻找补一句,“我就是随口一问,白医生您别介意。”
白石正要开口再说什么,他的身后一个护士忽然匆匆跑近,语气中满是焦急地叫了一声“白医生!”
白石转过头,看见她的表情,立刻转身快步朝她迎过去,匆匆回头对任青木点头以示告别,随后就与护士一齐匆匆离开,直到转过一个拐角看不见他们背影。
走廊又恢复沉寂。
任青木忽然觉得自己摊上的这份“工作”比想象中麻烦,只能先沿着走廊慢慢闲逛,经过护士站时放缓了脚步,目光扫过墙上各种标识牌,更上面,一块金属牌上刻着这家医院的名称,“木杨市仁康医院”,于是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仁康医院的名字。
隶属于仁栋集团。
是任家的产业。
任青木不由得感慨任家怎么什么方向都有参与,不过是任家的也就好办了,她直接去找管理层吧。
“喂!”
一声清亮的叫声从斜前方拐角传来,像玻璃珠子在地板上滚动,任青木看见刚才被她拦下的那个女孩就站在拐角的墙边,探出半张脸,病号服外套了一件灰色开衫,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两只眼睛又圆又亮,五官精致可爱,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
任青木怕她又情绪激动向外冲,赶紧朝她走过去,询问说:“你怎么在这啊?”
那个女孩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朝任青木眨了眨眼,说:“我是假装吃了安眠药睡着了,我平时很乖所以他们都相信了,其实我根本没吃下去,他们一点也没看出来,这是我在这里学到的本事。”
语气中对自己的机智感到非常满意,紧接着脸色一变,扁了扁嘴,做出生气的表情说:“不过你到底是谁啊,又不是医生,多管什么闲事?我差点就跑出去了!”
任青木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你来这里多久了啊。”
“总有个半年了吧,”她想了想,又说,“我之前待的那个地方是在山边,后来说我问题很严重又把我送到这里来……他们都说我看到的是幻觉,你也这么觉得吗?”
任青木看着她那双发亮的眼睛,思考了一下,说:“我现在觉得一切皆有可能了,谁看到的不是幻觉呢?”
那女孩露出一个很甜的笑:“你说话真有意思,我喜欢你,我要跟你交朋友,我叫梁树。”
“我叫任青木。”
“你名字真好听,”梁树注视着任青木,说,“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啊?”
“应该算调查吧,”任青木看着梁树梁树认真的表情,将刚才问过白医生的问题又向她问一遍,“你觉得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梁树一拍手说:“有啊!我看见那个新来的人,头顶上,冒紫色的烟!”
说到这里,梁树表情中又浮现出恐惧,眉心拧出浅浅的皱褶:“他还瞪着我,太可怕了,就是因为他我才要跑,差点就跑出去了,都怪你拦我!”
“我的错,对不起,你说他头上有紫色的烟?是每个人头上都有烟吗?”、
“当然不是!大部分人头上都没有,只有很少的人头上有,以前院长头上有,那个人头上也有,太可怕了,他瞪着我的时候,我全身都发冷……”
任青木压低身体,用安抚的语气对梁树说:“你能带我去看看那个人吗?”
梁树两只手绞在开衫的衣角上,说:“可以是可以,但你你不要把他惹急了,他可凶了。”
任青木重重点头:“没问题,我一定谨言慎行。而且我会保护你的,你别怕。”
梁树看起来有点不情不愿,显然忧虑未消,但还是对任青木说:“那好吧,你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