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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术师 任青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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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青木第三次折叠那方丝帕时,指尖灵巧地触动夹层里的暗线,淡粉色手帕在她掌心摊开,倏地飞出一只白鸽,扑棱棱飞向宴会厅那盏六层水晶灯。
宾客们纷纷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呼,手中香槟杯沿的金色泡沫在琉璃光影里微微颤动。
今天的表演很完美,前面两个纸牌魔术已经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现在这个手帕变鸽子的手法,虽然老套,但像以往每一次一样调动场面的气氛。
接下来,她轻抖手中的丝帕,面带微笑,吹一口气,整块丝帕突然在她掌中燃烧,她笑着将燃烧的绸缎抛向空中,在火星坠落前精准地接住灰烬,手指一翻,变出一朵大红色的玫瑰花。
又是一阵掌声。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将光线切割成千万片碎金,洒在铺着暗红绒布的桌面上。任青木站在聚光灯下,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
她笑着说接下来将是本场最后一个魔术表演。
在香槟与玫瑰的香气之间,任青木站到圆台中央,右手拇指与食指捏着一枚古铜币,展示给台下观众看,随后松开手指,硬币垂直坠入左手掌心。
“硬币可是最诚实的东西。”任青木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灵动又熟练,“它不会撒谎,不会消失,当然了,除非,它自己决定要离开。”
她的右手覆盖到硬币上,缓缓摩挲,手指移开的瞬间,硬币凭空消失。
任青木抬起双手,掌心朝观众展开。左右手空空如也。
挤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孩趴在看台边,纷纷发出惊呼声,脖子伸得老长,两个年龄大些的眯着眼,想瞧出破绽。
任青木微笑着看着那几个小孩,随后,伸出手,邀请看得最认真的那个小孩上台来。
她蹲下,与那小孩脸对着脸,笑着问:“小朋友,你想不想知道那枚硬币去哪了?”
小朋友连连点头,神情专注到严肃。
任青木接着说:“那你摸摸你的上衣口袋。”
小朋友依言翻找,果然在口袋中拿出了那枚古铜币。
任青木拿过这枚古铜币,带着那个小朋友走到舞台边缘,将铜币抛到半空。
一阵蜜蜂振翅般的嗡鸣,然后,“啪”一声轻响,炸开漫天银色的粉末,纷纷扬扬洒落,在灯光照射下如同一场微型流星雨。
细粉缓缓落下,台边的小孩一边惊呼一边跳起来抓,粉末穿过他们的指缝,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红色丝绒地毯上。
掌声蔓延整个宴会厅,任青木深深鞠躬,那枚古铜币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右手拇指与食指之间,她将铜币送给了那个上台的小朋友,随即微笑着对台下观众说:“这就是魔术的魅力,在不可能中,创造属于我们的可能。时间短暂,但奇迹永恒。感谢各位的见证。”
说罢飘然离场。
结束表演,效果不错,任青木心情轻松,哼着小曲从侧门出去绕到走廊上,站在落地窗旁朝外看风景平复心情,顺便等着尾款打过来。
正在出神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转过头,是一个微胖的身影,鬼鬼祟祟举着相机,他也看见了自己,正朝这边走来。
任青木定睛一看,居然是她在警校时候的同学张沈鱼。
他们两个都没有能当上警察,她做了魔术师,而张沈鱼嘛,悠然当上了私家侦探,开起了自己的调查事务所,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既当老板又当员工。
不过张沈鱼显然并不满足止步于此,自从他们在剧院遇上后,张沈鱼隔三岔五就给她赛一张事务所名片,邀请她入伙,不过任青木志不在此,每次都婉拒了,然后把名片折成纸鹤扔进垃圾桶。
扔到是扔了,不过总是记得,他每次报出的数字都是她一场商演的三倍。
张沈鱼已经走到近前,露出一个胖胖的泡芙一样的笑容,将她拉到一边说:“我就知道能在这看见你,我在名单上看见你了。”
任青木笑着说:“我倒是没想到在这看见你,你干什么来啊?”
张沈鱼伸出食指摇了摇,说:“我也来变个魔术,给你表演一个读心术。”
“什么读心术?”任青木被他说得莫名其妙,“读什么心?你还发展这个业务。”
“读你的心,我看你啊,愁眉不展,挠头叹气,那一定是财务焦虑综合征啊,最好的灵丹妙药,就是跟着我干,吃香的喝辣的。”
眼见他又把话题拐到“同上梁山”,任青木赶紧摆摆手:“算了算了,早知道你说话不着四六了,多余问你。”
“那就说正经的,”张沈鱼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当然是来干我的老本行了。你这一趟能赚多少,有一千吗?”
任青木不由得叹了口气。
张沈鱼乐了:“你看看你看看,早让你跟着我干了,你知道我这一单......”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正色,目光一凝,瞧着走廊尽头的方向。
“先走了哈,回头聊。”
然后像踩了弹簧一样窜了出去。
任青木顺着他飞速跑走的方向看过去,恰好看见蓝色身影在走廊拐角处一闪而过,忽然觉得无聊,正准备就此离开这个私人会所,骑着自行车回出租屋去,就看见张沈鱼一个急刹车,然后飞奔回来,不由分说拽着她手腕就跑。
“走走走,你跟我一起去。”
“等一下等一下,”任青木措手不及,“这是干嘛啊。”
“小点声小点声,别被发现了。”
任青木只得闭嘴了。
张沈鱼一路生拉硬拽着任青木,进了一扇装饰豪华的门,里面是会客厅一样的地方,几张玫红色沙发围在一起,中间一个实木桌,房间的另一边还有一扇门,张沈鱼毫不停留,马不停蹄带着任青木进了那扇门。
里面的隔间比任青木想象中更小,两张折叠椅,一扇只能推开一半的窗户,窗外是宴会厅后方的消防通道。
张沈鱼已经把自己塞进其中一张椅子里,肥硕的身躯把金属椅面压得吱呀作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检查电池指示灯,然后把灯按亮,小心卡在门锁边上,熟练得像在拆卸一枚定时炸弹。
“这是要蹲守谁啊?”任青木靠在墙上,双臂交叉,鞋尖不耐烦地叩击地面。
“这你就不知道了,”张沈鱼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得意非凡,忍不住卖起关子,“我来问你,今天这个宴会主人家是谁?”
废话,她过来商演一趟,对于雇主是谁当然得了解。
“知道啊,”任青木摸着下巴,“纪家大小姐纪敏的生日宴,主人家当然是纪家嘛。”
“对!”张沈鱼打个响指,“跟你说,那位纪大小姐的母亲,纪太太,她怀疑她老公出轨,雇我来暗中调查,我已经查到纪先生和他手下一个女职员交往特别密,最重要的是,纪太太说怀疑那位纪先生是三个月前出轨的,巧了,那女的正好是三个月前进的公司。”
然后摊摊手,下结论:“真是越有钱的人,乱七八糟的事越多。我查到线索,那对狗男女多半会在这儿见面,我只要守株待兔拍几张照片,这任务就算完成了”
手掌一拍,像是完美证明了数学公式,志得意满。
“你这偷拍......”
“什么偷拍!”张沈鱼打断她,“我这不叫偷拍,我这叫替天行道,这些出轨的都不要脸,还以为能瞒过所有人,对他们还要讲偷不偷拍,呸!”
他忽然顿了顿,瞬间转换语气,由刚才的义愤填膺重新转回市侩相:“你猜这几张照片值多少钱?”
任青木摇摇头:“我可猜不出来。”
张沈鱼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
“八千?”
“什么八千,再加个零!”
任青木一瞬间震惊的反应显然取悦了张沈鱼,他胖胖的身体前后摇晃着,压低声音兴奋地说:“这么着,让你入伙是真为你好吧?以后咱们就四六,你四我六,怎么样?”
张沈鱼的话音还没落下,门外忽然响起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节奏不疾不徐,像有人用琴槌敲着一首慢板。
任青木和张沈鱼连忙噤声,两双眼睛凑到隔间门上半截的百叶窗缝隙前。
扇叶是深胡桃木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望出去恰好能拼出一幅窄长的画面。
外面的那扇门开了。
任青木眼光第一时间捕捉到那抹宝蓝色,上面细细密密洒着银线亮片,从肩头到腰线再到裙摆密密匝匝,灯光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上洒下来,亮片在她每走一步时都泛起细碎的波光,那光芒随着她落座的动作缓缓沉降,最后在玫红色丝绒沙发垫上凝成一池幽蓝的湖水。
第二眼看见她的脸。
任青木不由得感叹,这位蓝衣女人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绯红,嘴唇没有涂太艳的颜色,只是微微泛着润泽的粉,她坐下时侧脸的弧度正好接住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光,睫毛的影子歇落,像两排纤薄的羽扇。
张沈鱼一脸兴奋,冲着任青木连连点头,又低下头,静悄悄开始调自己相机,又抬头防着蓝衣女人等得不耐烦跑了,圆脸几乎要嵌进百叶窗的扇叶里,鼻尖压出一条横纹。
蓝衣女人脸上没有丝毫不耐,脊背不靠着垫子,膝盖并拢斜向一侧,十指交叠搁在膝头,眼睛沉静地看向身旁玻璃小几上那盆开着细碎粉花的盆栽,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捻住一片叶子,轻轻摩挲着,嘴角挂着一抹笑,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默剧。
张沈鱼靠近了些,把声音压到最低:“这么漂亮,管不得那纪老板为色所迷。”
任青木没回答,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入耳,明明那姓纪的才是犯错的人,怎么嘴上说的倒像全是女人的错?她想起警校时的老教授说过的话:出轨案永远有两个版本,丈夫口中的版本永远比妻子口中的少一个关键因素——他自己的选择。以后东窗事发要是有人说起,大概也会说“都是因为遇见那个狐狸精”。
隔间光线昏暗,张沈鱼完全没注意到任青木脸上的不快,不过就算青天白日下他也不一定能注意,因为他现在满腔注意力都在“八千加个零”上。
任青木也没说什么,眼睛重新凑回百叶窗,蓝衣女人还在摆弄那盆花,指尖从一片叶子滑到另一片,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他们都没等太久,外面的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任青木认出这就是他们要等的纪先生,奇怪的是,他进门时蹑手蹑脚,动作鬼祟,甚至进门后还探出半个脑袋朝走廊左右各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将整个身子都挤进来,轻轻合上门,锁扣旋转咔哒一声响。
他面朝着门站了几秒钟,深灰色西装肩线起伏。
自纪先生踏进门槛起,张沈鱼整张脸就死死嵌到百叶窗前,厚实的肩膀直接把任青木挤开,胖乎乎的手指悬在相机快门上,整个人像是猎狗追踪到气味,露出狂喜神色,百忙之中转过头,朝任青木用力点头,示意目标出现,圆脸上的兴奋劲简直要从毛孔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