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化男二》青花悬铃

54、法度 让天下人看

　　十月八日，长公主择出的校考司名单公布，朝中人又是议论纷纷。

　　“原以为长公主只是选拔校考司人才，没想到自己霸占了校考司司正的位置，倒让一群有志之士屈居之下，大宁何时有过男子以女子为先的先例？”

　　“长公主自己是女子，也知道女儿身在朝中多有不便，却趁校考司新立对女人广开方便之门，岂不是为朝廷制造麻烦？”

　　“左相真是谋定而后动啊，前几日还说罗家子弟不屑与平民争抢位置，如今倒登上校考司巡查官的位置了。”

　　“我罗家崇尚工事，若能为大宁选拔工事人才尽自己微薄之力，自然是求之不得。”

　　“哼，两套说辞……”

　　“国公爷可注意到女司校考官是薛定山的胞妹？下官对此女略有耳闻，你两家恩怨闹得满城皆知，明明是白家势大薛家势弱，但校考司炙手可热的位置却是薛家捷足先登，看来只有弱者才能博得长公主的同情。”

　　白敞冷冷的眼刀扫过去，“校考司不过临时组建的班子而已，后续的班子是否沿袭还不得而知，白家会有机会的。再说了，白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校考司不合适还有秋比。我那长子没什么手艺，但胜在武功过人。”

　　“看来荣国公府已经收到了长公主秋比的请柬，到底是国公府，便是白统领停职，也不妨碍长公主给荣国公府留有秋比的名额。”

　　待炮火飞了会儿，李章拂尘一划，高声道：“宣校考司觐见。”

　　勤政殿的逆光中，缓缓走上四道人影，男、女各二名。

　　女子为校考司司正裴悦、女司校考官薛明光；男子为男司校考官南秉佑、巡查官罗忧。

　　这样男女数量相当的班子，还是第一次见。

　　司礼监为四位司员交付绶印，秘书省少监洛咏彦对此作记录。

　　上了秘书省的记录，等于是上了大宁历史，往后这四名司员的事迹皆能为后人所诵读。

　　司造局司正周墨在众官之列中瞅了瞅这四人，觉得情况有些微妙。

　　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长公主，一个是漕运总司司正的胞妹，一个是左相嫡子，三人都是有背景的，唯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南秉佑……

　　周墨心想小子命真好，搭上李章公公也算是登上了捷径，一跃而成五品官。他又四处找找，没看到小叶子，大抵是小叶子还不够进入勤政殿的资格，更遑论让南秉佑当官了。如此看来，小叶子除了比李章年轻点、好看点，其余都比不过啊。

　　长公主一袭红裙耀眼夺目，视线从洛咏彦面上轻巧扫过，他上前一步，嗓音捏得柔柔的：“陛下，秋招大赛报考人数空前无两，不过两日，校考司已收到千余报名帖，城南周边人满为患，不少外来人士占地为床，争抢地盘，为此臣已派出公主府所有府兵维持秩序，也向兵部调取了城南兵马司全员，但收效甚微。还请陛下下旨调度军备，整顿临安现状。”

　　裴烬尚未应允，城北兵马司指挥使方震却插话：“下官倒是听闻长公主近日多光顾天香楼，还把名妓清倌请入竹园尽情享乐，不管男女皆能笑纳。长公主纵情声色，哪里还有余力正确判断公务政事啊？还是先调查一番再做打算为好。”

　　裴悦眼刀刺过去，“本公主向来公私分明，下了值关起门来享乐干你屁事，老匹夫。”

　　“长公主以为纵情声色是真性情，只是此等性情不能沿用到政事上，不光污了陛下清听，百姓也只会觉得校考司的班子是儿戏。军备调度乃战时抵御外敌所用，清点军械兵力是为调配兵备便于重新编队，岂可拿来应付一场民间比试？长公主小题大做，恐怕会引起百姓非议，还望陛下慎思，莫要坏了大宁的法度！”

　　方震急言厉声，殿内瞬间安静，众臣目光来回在方震、长公主与御座之上游移。

　　裴烬声线不疾不徐，眼里却染上阴鸷：“既然卿这般看重大宁法度，孤倒要问问你，万千子民挤在城南，若斗殴生乱惊扰百姓，算不算坏了大宁法度？”

　　方震理所当然道：“算。但只要把暴乱之人抓捕，惩处之，以儆效尤，便无人再敢生乱。”

　　“他们是来赴试身家清白的百姓，不是蓄意作乱的暴徒。卿倒是说说，真到了群情激奋之时，你要如何惩处？杖杀一众求艺士子吗？”他的笑犹如一头危险的恶狮，皮囊下蛰伏着危险的戾气。

　　朝中渐渐有人讨论，“就是，万一杀了谁家权贵的连襟，方大人可担待得起？”

　　“方大人难道是打算把人先关押，盘问了祖宗十八代，再作不同处罚？这可是多重标准啊。”

　　“废话，方大人自然知道多重标准才能避开不该得罪的人，啧啧……”

　　“倒不是惩处谁的问题，而是法度是防患于未然，而非事后惩凶！”

　　“你们不要小题大做，恶意揣度！”方震的面上开始挂不住了，嘴边的笑容逐渐消失，不服气地回怼。

　　“众爱卿既出言声讨，看来也不认可方震的做法。”裴烬忽然“噢”了一声，似乎忽然想起什么，漆黑的眼翻涌着阴晦，“如今城北兵马司的布防是否如常？”

　　方震脸色微白，强忍着镇定：“回陛下，城北防务一切无恙。”

　　只有长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静静看着他嘴硬。

　　“既城北防务无恙，传孤旨意，调五城兵马司步卒各三百重组至临安南驻守维持秩序。另多拨城北兵马司二百人归入备调队伍，哪里防线空虚便往哪里填。”

　　方震喉头微滚，面色惶然，心底疑云翻涌，皇帝难道知晓了什么密辛，否则为何单从城北兵马司多拨人马？五城兵马司编制内各有六百兵马，他此前已经分出五百兵力给定王行便利，如今再要五百兵马，他从哪里变出来？

　　裴烬看着他发白的脸，唇角笑意更深，语速缓缓，带着偏执而慢条斯理的狠：“既然你说其余众爱卿是小题大做，恶意揣度，孤便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若城北布防有疏漏，或是有人生乱而随意惩治，孤便剥了你的皮肉下来一节一节摆在教场，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才是坏了法度的下场。”

　　方震知道裴烬的手段，他说要把自己剥皮抽筋，那就是真的已经准备好刀俎了。

　　其余四城兵马司指挥使皆领了旨意，他后背湿透，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双腿止不住地发软：“臣……领旨！”

　　裴烬阴冷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另外，堵不如疏，秋招大赛炙手可热，校考司要尽快定下报名门槛管控报名人数，莫要尚未开赛先压垮了人手。其一，风物司乃朝廷机构，年少者心性未定，年长者精力难支，便限制报名年龄不得小于十六，不逾三十；其二，报考人需身家清白，三代以内无犯谋逆，带好原籍里正出具的身份帖；其三……”

　　裴悦记下裴烬所列的要点，打算下了朝马上安排。

　　裴烬转而看向班列中的周墨。

　　“周墨。”

　　“微臣在。”

　　“城南的棚子搭得如何了？”

　　“回禀陛下，已临城南搭建了百余棚子，可容千人落脚歇息。因时间紧迫，来不及修筑屋舍，司造局已按照陛下吩咐，以朝廷的名义与周边茶楼、酒馆、客栈合作，订下二百余张床榻、六十余大通铺，最多可容五百人居住。下官走访商户时还有旁的商户来与下官竞价，下官都是按陛下交代，若对方比陛下所说之数出得更高，便让给对方了。”

　　周墨只是个会点手艺活的老实人，不懂如何和奸滑狡诈的商户谈判。他食皇室俸禄，虽饿不死，但也富裕不到哪儿去，这些天竞价，他根本竞不过商人，尤其是江南来的富户，那些人财大气粗，千金万金之数在他们的嘴里仿佛就是一个数字，让他开了眼界了。但凡遇到江南来的，周墨的姿态都难免放低了些，尤其是蕲州府张家，为了和他争地盘，拿钱舞到他脸上，恨不能用铜臭把周墨淹死。

　　好在陛下只要周墨把声势发扬得浩大、再浩大些，谈拢的价格高低、拿到手中床铺数量多少，他并没有很在意。

　　裴烬神色舒展：“周爱卿做得不错。接下来便由户部度支司统筹民间招商一事吧。”

　　朝中的决策很快就影响了民间的情态。

　　近些日子来城南逛的、玩的、办事的百姓比一年里来的都多，在这些人里，多了许多外地来的富商，见了临安繁华的经济，不约而同生出想在临安打出一片市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