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结盟 “又在玩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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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七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沉敛的冷意和淡淡的药香。
阁中四面燃着树状的九枝灯，灯火倾泻，将整个澄心阁照成了暖金色。精致的书案、堆叠的奏折、立在两侧的青玉书架，一切都很合理的书房陈设。只是殿中四处可见墨色纱帐，层层垂落，一道一道地隔绝了白日里的天光，唯有错落的灯火将每个角落照亮。明明什么都看得见，她却觉得这里封闭幽深，像一座精致却不见天日的牢笼。
阁内形制规整宏大，说是书阁，其实与殿的规制也差不多。
但并不见裴烬的踪影。
澄心阁里静得可怕，还有纱帐遮挡住视线，她一道一道穿过，每掠过一道纱帐，所见陈设都有所不同，她甚至错觉自己到了新的内室。到底是哪个大聪明设计的，屁大点地方给她走出看展子的感觉！
“站住。”
此人犹如鬼魅的声音划破寂静，将叶小七吓得后背发冷。
她刚刚经过的地方根本没人，此人是怎么绕到她背后的！
几乎是弹跳一般地向后转身，压下慌乱，连忙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此刻的裴烬，身姿挺立如松，面色淡漠疏离，与昨夜寒泉里濒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一袭墨色常服，金线织就的云纹在灯火下隐隐流转，华贵肃穆，一丝不苟。墨发尽数束起，以一枚玉冠固定，规整利落，束发后裴烬的轮廓显得愈发深邃，骨相堪称矜贵天成。
叶小七趁自己行礼时低头半蹲着，偷摸摸吊起眼往裴烬的手腕处看去。
偏裴烬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间把右手隐在身后。
裴烬嗓音还有些虚弱，但字字淬着寒冰：“叶氏小七以下犯上，行谋害皇帝之实，你有几个脑袋可以让孤砍？”
叶小七虎躯一震。我去，此人开口就是“叶氏小七”这样正经的叫法，听得人怪难受的。
叶小七如实回答：“回禀陛下，臣妾九族死光，只剩一个脑袋给您砍了。”
“你既已知晓，孤便拟旨……”
叶小七不等他继续发难，猛地站起身，高声拦住他的话头：“陛下，您不能杀我。”
语速急快，却字字坚定。
裴烬静静瞧着小姑娘眼里不认命的倔强，那样的色彩竟是鲜活耀眼的，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裴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为何？”
“首先，臣妾只是回答您的问题，而不是认罪伏法。”
裴烬眼皮未抬，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他兀自行至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折子在看，竟有些好整以暇的意味。
换而言之，他就静静听她狡辩罢。
“陛下问的是臣妾有几个脑袋让您砍，臣妾回答的正是您的问题，臣妾不敢欺瞒陛下。”她顿了顿，“陛下是一介明君，就算臣妾昨夜的确冒犯了您，那也只是因为臣妾并不知暗处是您，不知者无罪。何况臣妾又救了陛下一命，功过相抵，您不能杀我。”
“正是如此，孤才要杀了你。你知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岂非将孤暴露在危险之中？知情者，孤向来不留。”
叶小七面色一白，她知道裴烬身中蛊毒是整个大宁的禁忌，一旦此事泄露，外敌觊觎、世家异动，江山必将大乱。
裴烬怎么就笃定叶小七是一个危险而不是为他分担痛苦的天使呢？
好累，但革命尚未成功。
叶小七决定掏出第一张牌：爱。
爱是虚无缥缈的，但任何人都不能否认，它是具有力量的。就像叶小七，因为爱才会夜探光华宫，她爱百姓苍生，不愿见江山动荡，所以选择拯救裴烬。叶小七几步上前，跪坐在裴烬书案的对面，与他平视，一双漂亮水雾的眼睛真诚地看着他：
“臣妾深爱陛下，必不会将所知所见泄之于口。若非心系陛下，臣妾昨夜根本不会夜探光华宫！”
裴烬朱笔一顿，在折子上画下一个“叉”。
胡言乱语。
“臣妾想查清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隐秘，为陛下洗刷冤屈！”
裴烬脑中乍然轰鸣，他抬眼正视叶小七，眼中是极尽的不屑与嘲弄：“是吗？你觉得孤在乎？”
叶小七才不管他在不在乎，无论他在不在乎，都得给她先坐下听完咯！她拿出焦木，指着每一处异常，辅以解释：“陛下，请看。这是光华宫立柱顶部衔接侧梁的金丝楠木，此处是内嵌的锡铅封钉。正常宫殿结构里绝不会使用这种钉子，此物是封存密闭烈性引燃药剂罐的专用封钉，一旦起火引燃内部药剂，火势将极难控制。大火过后，引燃药剂皆已耗尽，而锡铅不易融化，嵌在焦木里二十年未腐，碰巧被臣妾寻得。且臣妾了解到，二十二年前，光华宫的确大肆修缮过，想必就是在那时被动了手脚。”
说完这一大串，她似乎快要耗尽自己的力气，气血虚浮，头脑发晕。但危机并未解除，她暗自掐了手心，使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是不是被天威压制，她有种缺氧窒息的感觉。
裴烬压下心中的动容，依旧冷漠执拗：“孤不在乎。孤已然背负了二十年的骂名，难道昭告天下当年的火事是人为蓄意，就会让天下人对孤改观吗？孤是天子，孤说的话便是天命，天下百姓、世家贵族，从不敢真正忤逆孤，却也从不会真心相信孤。探查真相，徒劳罢了。”
真是个小苦瓜呀。
先帝为了制衡前朝后宫，放任流言，对他的关怀微乎其微，如今他铜墙铁壁之下藏着深深的自卑。
“陛下呀，哪有徒劳的昭雪呢？更没有洗不干净的冤屈。若世人都像陛下一样不再追求身家清白，那天底下哪里还有公平可言？只剩无尽冤屈了。陛下可以不在乎虚名非议，可天下万民、朝野百官需要一个清正磊落的君主。谣言或许能蒙蔽一时，却蒙蔽不了一世，百姓不是瞎子，公道自在人心。”
微风拂过，卷起细碎风声，殿里的纱帐摇摇晃晃。
小姑娘似乎有些说累了，说到一半便虚闭着眼睛，只有朱唇一张一合。她语气真挚恳切，似乎全然是为他考虑，不沾半点尘埃。
叶小七等着裴烬的回答，许久却还是一室寂静。
难道他仍不为所动？还是说他被自己念经一样的说教哄睡着了？
叶小七疑惑地睁开眼，视线竟撞进裴烬幽深如寒潭的双眸。
她有一瞬间的怔然，他的眼睛很冷冽，很淡漠，一切过往、一切背负，都成就了这双眼睛，冷得让人心头发涩。
“此事孤会考虑。但你的辩解，不足以让孤饶你死罪。”
叶小七手里的牌，爱是第一张。
“那真金白银呢？若臣妾有法子丰盈国库，解陛下财帛之忧，可否让陛下免了臣妾的死罪？”她眼神坦荡，定定望着他。不得不说，裴烬身为美惨男二，长相上没有任何缺点。
裴烬垂眸看向她，眼底漫开一层冷幽幽的兴味，不见半分暖意，语气漫不经心，裹挟着刺骨的压迫：“你可要想好，若你的法子无用，便是欺君。到那时候，孤会将你凌迟处死。”
叶小七心头微紧，此人总把打打杀杀的挂在嘴边做什么？
她心中有底气，把男二的威胁当成放屁。
叶小七将叶笺摆在书案上，介绍她无本万利的致富大业。当然，后续有了本钱，她还会推出新的产品。
好几次都要歇一歇才能继续说下去。
至于她要利用贵妃声势把叶笺的名声打出去的内容，她则是选择略过不谈。
或许裴烬被她细致至极的布局安排所打动，他没有质疑她什么，只问她：“几几分成？”
叶小七没想到裴烬还会想着给她留一点？
她伸出一根手指：“你九……我一？”
裴烬忽然笑了，像天山碎冰忽然化开，带来浸润人心清流，“孤看着有那么黑心？这样，孤拿八成，你拿二成。”
叶小七咬牙，此人还真是大方啊，他明明可以完全贯彻上位者的不仁不义，偏还要给她留那么一丢丢。
裴烬看到小姑娘脸上不断变幻的神色，眉宇舒展，似乎心情不错：“怎么？觉得孤不应该留一点给你？孤肯给你二成，是孤念你尚有几分用处。鲜花反季储存成本高，你若没有余钱，孤是不会支给你的。”
呸，抠门。
但叶小七还是高兴，强撑着凑到裴烬边上，满是期待地求证：“既如此，臣妾斗胆想问，臣妾是否已与陛下达成盟约了？既是盟友，此后陛下也算臣妾的九族了，可不好再随随便便诛杀。”
裴烬只觉得很难理解此女的脑回路，月圆那夜，她不是还口口声声叫着自己“夫君”吗？
装疯卖傻。
他忽然回过神来，自己竟对她突然的靠近失了防备。于是他不着痕迹地避开半分。
“你若实心为孤办事，孤自会护你周全。若敢阳奉阴违背叛孤，孤会亲手送你上路。”
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背叛裴烬呀！且不说她得靠吸附裴烬黑化值才能苟命，几次相处下来，她发现此人虽是嘴上严厉，却从未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倒是她差点给人一脚踹上西天了。
嘿嘿，真是不好意思啊。
叶小七眼里盛满柔和的光，她觉得裴烬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嘛。
她歪头瞅他，伸出手。
裴烬：？
“歃血为盟呀！当然，陛下龙体贵重，咱们不见血，”叶小七忽然抓起他的右手就往她的掌心处印了过去，“来，印一下，以后陛下与臣妾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啦。”
两人手掌相合的瞬间，滚烫柔软的触感似乎能顺着掌心蔓延，裴烬心头轻轻一颤。他居然不排斥与她肢体上的触碰，甚至觉得体内万蛊噬心的痛楚都浅淡了些。但随即，取而代之的是被她摆了一道的恼意，这只右手，被她捆绑折腾到连拿起笔都费力，这个始作俑者，是想借此证实他究竟被她捉弄得如何凄惨？
着实卑劣！
裴烬还没来得及朝女人发难，相合的掌心忽然脱力，裴烬神色骤变，顾不上右臂的酸沉，几乎下意识地紧攥住她的手掌。
柔软的身躯落进他怀里，他顺势护住，只是眸色阴寒，带着怀疑：“又在玩什么把戏？若你敢刻意装晕诓骗孤……”
他指尖抵住她颈侧探查脉搏，指尖触到她肌肤的刹那，才惊觉她身体滚烫！
方才还一身锐气不肯后退半步的小姑娘，此刻虚软安静，毫无反应。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急，骤然攫住了裴烬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结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