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足智 春、春宵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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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被脚步碾过，闷响穿透寂静，越来越近，清晰得让人头皮发紧。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暗渠走出。
叶小七甚至不敢呼吸。
来人一身衣袍被浸透，沉甸甸的衣摆滴落着水迹，压得人愈发沉滞。他眉头紧皱，墨发潮湿散乱，几缕发丝黏在额角和侧颈，坠下冰凉的水珠。昏暗的环境里，他的肌肤因湿润而反着清冷的光，狼狈又孱弱。
那人一只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似是护着一个盒子。他每走一步都虚浮歪斜、深浅错乱，看上去虚弱至极，整个身形摇晃踉跄，似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残力勉强来到这里，随时都会倒下。
空气中并无任何酒精的味道。
看此人状态异常，应当是中了什么毒。
叶小七心中一喜，虽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头、身手如何，但看他这样虚弱，她必须主动出击！否则等此人缓过气来，她粗鄙的功夫制不制得住他就难说了。
感受到空气中有什么气息微微紊乱，裴烬脚步倏然顿住。
夜色压沉，他的嗓音低哑寒凉，毫不掩饰的杀意竟压制住语气里虚弱的微颤，那声音撕开寂静：“谁！”
杀狼，要趁狼最虚弱的时候。
叶小七翻飞而出，借着夜色掩护，疾冲蓄力，朝着那人身上一脚踹出！刹那间衣袂翻飞，英飒落拓，好一个江湖快意。
叶小七空有原主的底子，却不会运用，叶小七的脚被反冲回来的力道所震颤，脚腕震得生疼。
裴烬本就被蛊毒缠身受制，气血翻涌紊乱，根本无从预判暗处猝不及防的突袭。他重心崩塌，身躯踉跄着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叶小七乘胜追击，全然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几步上前，抬腿狠狠将他踩在脚下！
月光冷硬，少女鹅黄的裙摆随着动作掀起张扬的弧度。少女赤足踏着他的胸膛，没有鞋袜束缚，白皙笔直的小腿若隐若现。线条紧致流畅，骨肉匀停，光洁细腻的肌肤浸着微凉的水汽，在昏暗光影里泛着细腻莹润的浅光。
裴烬眼神一黯，移开目光。
叶小七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了。
原以为自己才是捕猎者，但她分明看到那双眼里没有丝毫的避让和妥协，只有沉郁、锐利、阴鸷，宛如一头不慎被捕、受伤却依旧不肯认输的野狮，寒芒乍起，暗藏杀机。叶小七忽然心头一紧，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把脚收回去、跑得远远的。
但她打都打了！
对，打都打了，总不能临阵退缩吧！
叶小七冷声道：“不许动！除非你想死！”
下一刻，裴烬惨白虚弱的面容上，竟扯出一抹极冷、极危险的笑。
识海忽然剧烈震动，传来小P慌乱的大叫声：【啊啊啊！宿主！你在做什么！这是男二裴烬！男二啊！糟了糟了！男二的黑化值突然上涨了8个百分点，马上逼近100%了！你快把脚拿开，快拿开！啊啊啊！！！】
什、什么？
男二？
小P的呼喊声还在耳畔回荡，她却好像被定住，好一会儿没有动弹。
那么，按照当下的情况，她这会儿是该笑一下还是该哭一下？
叶小七眼神小心翼翼地滑到她踩着他胸脯的脚上，突然干巴巴地“哈哈”了一声。
你有没有爱过？
你有没有恨过？
你有没有很想剁了自己的脚过？
她看到裴烬眼里的杀意。
忽然撩开自己的裙摆，露出半截细腻白皙的小腿。在男人冰冷的目光中，叶小七踮起足尖，硬着头皮在他滚烫的胸膛上画圈圈：“呃，那个，夫君……”
裴烬：？
“春、春宵苦短，夫君……要、要亲一下吗？”
自古英雄不问出处，迷惑敌人嘛，也是不看手段只看结果的。瞧着裴烬此刻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她想，自己的美人计果然奏效！叶小七估摸着时机成熟，正打算不动声色地把脚收回去。谁知，下一秒，男人胸膛剧烈起伏，忽然猛地吐出一口猩红鲜血，血液滚烫滑腻，濡湿了她的脚背，叶小七霎时间如遭雷击。
她承认男二姿色极品，疯绝的傲骨和孱弱的破碎感都为他的美色添了一份摄人心魄的独特，要拯救此等绝色，她是十分乐意的。
但叶小七现在是真的很想剁了自己的脚。
“叶小七，孤杀了你。”
叶小七只觉得此人不识时务，此刻的形势可是她强他弱，他真像一头不肯认命的狮子，蜷缩着身体，眼神都痛得虚弱无力了，却还在大放厥词。
【啊啊啊！宿主！他快死了啊！快救救他！若裴烬提前死亡，天下即刻大乱，宿主将直接被抹杀！】
她不知道男二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早知道就该躲得远远的，等他自己虚弱到昏过去了，她不就如入无人之境了吗。她那个悔啊。
为了苟命，叶小七只好老老实实施救，按照小 P 的说法，要把裴烬带进千年寒泉泡着才能缓解他的情况。
意识模糊的前一刻，裴烬感觉到那抹鹅黄的身影奋力拽着他的双手，执拗地将他的身体拖动。裴烬眼皮沉重，朦胧的光影缝隙里，他艰难掀开一丝眼尾，撞进叶小七慌乱焦灼的眼眸。女子此刻的担忧和先前的凌厉截然不同，慌张的情绪密密麻麻铺陈开来，真切得触手可及。
那一刻，奇妙的异变悄然发生。
无休止啃食他四肢百骸的痛苦，似乎在女人掌心渡来的力道里消散了些许。
他真是糊涂了，噬心蛊绝无可能因为一个人的靠近而平息。
噬心蛊难道还能摧残了他的心智吗……
叶小七费了好大力气给他丢水里，他居然水灵灵地沉下去了。
“啊？这是晕了还是死了？”
男人像没有生机的沉石，毫无挣扎、悄无声息地直直往下坠，叶小七顿时察觉不对劲，连忙跳进寒池里找他。
他若死了，她还得给他陪葬，万恶的系统设定，动不动就要抹杀她！
泉水刺骨，凉得如同薄冰裹在她的肌肤，冻得她浑身一颤，连意识都仿佛被僵住了。
顾不得刺骨寒意，叶小七奋力拨开冰水，朝着下沉的身影急游而去。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将他带入怀里，但他浑身瘫软，甫一脱手就有下沉之势。叶小七咬牙，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艰难带着他往水面上浮。
她还不想神魂俱灭，裴烬不能有事。
寒泉冰冷，丝丝缕缕掠夺着她身上的温度，冷得仿佛要将她的呼吸都夺走，绝不能在水里坐以待毙。
裴烬需要寒潭泉水吊命，但叶小七却绝不能长时间浸在水中。否则，就算他活过来，她也被冻死了，横竖都是死，被冻死太不划算。
叶小七垂眸看向怀中人，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周身萦绕着濒死的脆弱。
想来他一时半刻也醒不了。
她心跳如鼓，但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
她一手护着他不往下沉，一手开始解自己的外衣。
软薄的纱料浸水后并不沉重，有些柔韧弹力。叶小七指尖飞快穿梭拧转，将纱裙拧成一根简易的纱绳，一头系在裴烬的腕间，另一头紧紧攥在自己手中，借着这根纱绳拉扯渡力，确保裴烬的口鼻能浮在水面呼吸。
但他毫无意识，一旦纱绳没了力道，他便如一只无力的蝉跌向池底。叶小七只能趁着裴烬暂时浮住的空隙往池边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来到地上。
她瞅了瞅手里简易的纱绳，又顺着纱绳一路上移目光，直到看清她与裴烬此刻的姿势。
嗯……有点像在遛狗。
潮湿的衣服不断带走身体的热量，一直牵着他不是办法，叶小七借着夜视，环顾殿中一圈，随即匍匐下身体，伸长了脚背勾来一张桌子。
一番操作，总算将此人脱手了。
叶小七把他绑在桌腿上，姿势虽有些不雅，但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好歹能保他一条命不是？何况借着浮力，他的手臂不会特别难受，若是能撑过这一关醒来，此人拍拍屁股就可以自己离开了。
叶小七觉得自己可谓是机敏智慧，至善至美啊。
她打算在光华宫里找找有没有干净衣服，好体面一点回寝宫，却冷不丁踢到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只白玉质地的盒子。
就是方才裴烬护着的那只。
小P忽然激动起来：【哇哇哇，宿主，这里头可是天山寒冰蚕，有疗愈火系蛊毒的功效。恰好裴烬身中火系蛊毒，你若把它放水里，就可以让裴烬不那么痛苦！】
他如此虚弱，竟是蛊毒导致。
此人能活已是祖上积德，本来不想多此一举的。
似乎是鬼使神差，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烬高傲的头颅此刻无力垂落着，脖颈软得没有半分力道，墨发凌乱，随着潭水细碎的波纹轻轻晃荡，脆弱到仿佛下一瞬就会断绝生机。她想了想，自己和裴烬也没有什么往日仇怨，其实没必要这么无情。毕竟裴烬现在和疯批帝王毫不沾边，只是像一只濒死的小狗，无力面对苍天呐。
她不管他，就没人疼惜的一只小可怜罢了。
叶小七不想和自己的良心过不去，还是打开白玉盒子，把里头胖嘟嘟的玩意扔进了水里，冰蚕入水的一刹那，水面升腾起层层蒙蒙雾气，愈发透出寒凉的冷意。
她翻出一块破布裹在身上，拿起焦木，趁着夜色正浓，快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足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