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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39 庆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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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征大捷的消息传到玉京,用了不到十天。
将军的捷报递上去之后,朝廷那边很快回了话——嘉奖全军,犒赏三军将士,荆墨淑的名字列在头一批受赏的偏将里,赐金带一条、帛十匹,连升两级。圣旨到营那天,中军帐前摆了香案,荆墨淑穿着全套的玄甲站在队列最前面,听宣旨的太监念完了长长的嘉奖令,俯身叩首。
沈凝影站在军医营的队伍里远远看着。荆墨淑叩首的时候左肩的伤大概还没好利索,动作微微僵了一下,但幅度很小,旁人看不出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接过圣旨和赏赐,转身交给了身后的亲兵。
那天夜里营里摆了庆功宴。将军让人杀了十几头猪羊,大锅炖了肉,酒坛子从后营一车一车地拉过来。校场上点了几堆篝火,士兵们围着火堆吃肉喝酒,有人扯着嗓子唱起了北境的民谣,调子粗犷跑得没边,但听着热闹。
沈凝影没有去校场。她在军医棚里给几个行动不便的伤员换了药,又给两个伤口发炎的兵重新清了创。棚里的伤员们听着外面远远传来的喧闹声,有人馋酒馋得直咂嘴,沈凝影看了他一眼,说:“等你伤口好了再说。”那兵嘿嘿笑着缩回去了。
忙完了棚里的活已经快二更天了。沈凝影从棚里出来透了口气,外面的酒肉香气混着篝火的烟味飘过来,浓得呛人。她站在棚门口看了一会儿校场方向那片通红的火光和攒动的人影,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
走到帐篷门口她停住了。
帐篷帘子下面透出一线灯光。她掀帘进去,荆墨淑坐在她榻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她换了常服,左肩的绷带从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边,头发大概是刚洗过,松松地束着。
“你没去庆功宴?”沈凝影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走进来。
“去了。敬了几杯酒就出来了。”荆墨淑把手里那碗东西递给她,“给你带的。炖羊肉,还热着。”
沈凝影接过去。碗里的羊肉炖得酥烂,汤上飘着油花和葱花,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她低头喝了一口,咸淡正好,肉也烂得入口即化。她又喝了两口,在矮凳另一头坐下来。
“将军给你升了两级?”她边吃边问。
“嗯。从偏将升了副将。赏赐的东西我让人送到后营库房去了,金带我留着没用,回头找个机会换成粮食分给底下人。”
沈凝影嚼着羊肉看了她一眼。“圣旨都下了,你还想着换成粮食。”
“圣旨是给朝廷看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荆墨淑靠着帐篷壁坐着,姿态比平日松快了些。她左肩的伤显然还在疼,靠着的时候把重心偏向了右边,但脸上没带出来什么。
沈凝影把碗里的肉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她把碗搁在地上,看着荆墨淑。帐篷里就一盏灯,光晕昏黄,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帐壁上叠在一起,晃晃悠悠的。
“陈之远那边有消息吗?”沈凝影问。
荆墨淑摇了摇头。“他回玉京复命去了。走之前去找过将军一次,将军把他挡回去了。他现在手里没有实证,赵校尉的案子审不出东西来,平阳县的户籍也翻不出花样。但只要周延在朝中一天,这事就不算完。”
“你升了副将,他再想动你就没那么容易了。”
“官职越大,盯得越紧。往后每一步都得比现在更小心。”荆墨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绷带,手指在绷带的边缘按了按,“不过眼下这一仗打完了,北境能太平一年。这一年够做很多事。”
沈凝影靠在矮凳上,抱着膝盖坐着。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篝火的火光也暗了下去,只剩零星的歌声和笑声从远处飘过来。帐篷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灯芯偶尔噼啪一声。
“你肩上的伤,让我看看。”沈凝影说。
荆墨淑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解开领口的带子把左肩的绷带松开。伤口在肩头偏下的位置,箭矢穿过去留下的一个圆孔,边缘已经长合了,但周围还肿着一圈泛红的肉。沈凝影凑过去看了看,伸手在边缘轻轻按了按,确认没有化脓。
“愈合得还行,但肿没消干净。”她从药柜里翻出一罐消肿的药膏,拿指尖挑了一点抹在伤口周围,慢慢揉开。药膏凉丝丝的,荆墨淑的肩头肌肉在她指腹下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了。
沈凝影抹完药膏重新替她缠上干净的绷带,系带子的时候手指绕过她后颈,两个人的距离近了一瞬,她能闻到荆墨淑身上刚洗过的皂角味。她把带子系好退回去,若无其事地拿布擦了擦手上的药膏。
荆墨淑把领口拢好,看了她一眼。“你手上都是药味。”
“天天都是药味,闻惯了。”
“不好闻。”
“那你别受伤。”
荆墨淑嘴角弯了一下。她站起来,把常服的外裳拢了拢,走到帐篷门口。掀帘之前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来。
“明天开始我要去各营整编。北征之后前锋队要拆散重新分编,往后一个月可能都不在营里。”
沈凝影点了点头。“你去你的。”
荆墨淑看了她两息,掀帘走了。帘子落下之后帐篷里安静下来,外面的夜风把远处的余烬吹得零星一闪一闪的。
沈凝影坐在原处没有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还残留着的药膏痕迹,拿布擦了擦,把灯拨暗了些躺下来。
第二天一早荆墨淑果然走了。她带了几个亲兵去各营整编队伍,把北征中打散的前锋队重新编排,该补的补,该裁的裁。沈凝影照常管她的军医棚,每天换药、配药、清点物资。日子恢复了一种平缓的节奏,但比从前多了一层底——北境太平了,仗暂时不打了。
三月初的时候沈凝影收到了一封从岭南来的信。
信是外祖父托人写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简短:“家中一切安好。文娘身体渐复,菜园子种了新一茬菜。你母亲前日托人捎了口信来,说盛州家中无事,让你放心。岭南天暖,石榴树发新芽了。你们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得空回来看一眼。”
沈凝影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她没有立刻回信,而是在第二天去后营领药材的时候托人带了一封回信出去。信上写了北境的事、仗打完了、荆墨淑升了副将,末尾加了一句“这边一切都好,等事情完了我们就回去”。
她把信送出去之后站在后营的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天。三月的北境天还冷着,但日头挂得比冬天高了,雪化得差不多了,营寨里的泥地上已经能看见几簇冒出来的草芽。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前营。
路过校场的时候她看见荆墨淑的帐篷门口晾着几件洗过的衣裳,其中有一件是胭脂红的骑装,袖口磨得起毛了但洗得干干净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继续往军医棚的方向走了。
那天傍晚荆墨淑回来了。
她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两天,大概是把整编的活赶完了。沈凝影正在棚里给一个老兵拆线,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荆墨淑没进来,只在门口站了站,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往自己帐篷走了。
沈凝影拆完线之后走出棚子,站在门口往荆墨淑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亮着灯,灯影里有人影走动。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棚里继续干活。
晚上荆墨淑来了一趟,送了一包从后营带回来的干果。两个人坐在棚里各忙各的,沈凝影磨药,荆墨淑翻着一本从将军那儿借来的兵书。棚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石杵碾过药材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页的轻响。
那天夜里她们谁也没提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