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夏》南祉霁雨

27、常

　　第二十七章：常

　　春天过了一半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回自己家”了。那个家还在，房间也在，但她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回去拿个东西，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自己的床，觉得那是另一个人的房间。她不再觉得那里是她的地方了。

　　她的地方在楼上。那个小小的房间，窗户朝着街面，窗帘是米色的，他挑的。衣柜里挂着一半她的衣服，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杯子，窗台上有她买的绿植，正在一点一点往高了长。她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安定的。

　　那天傍晚她坐在店里，客人走了，后厨也收拾干净了。沈荇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桌面上一碗已经凉了的面。她没有动那碗面，他也没催她吃。

　　“沈荇。”

　　“嗯。”

　　“你算过没有，我搬进来多久了。”

　　他想了想：“没算过。”

　　“快半年了。”

　　“嗯。”

　　“半年，”她说，“我都没想过自己能在一个地方待这么久。”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低头把那碗已经凉透的面往自己面前拨了一下，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凉了。

　　“我以前总觉得我待不住，”她说，“不管在哪，都觉得不是我的。”

　　她放下筷子：“这里不一样。”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抬头看着他：

　　“这里有你。”

　　他坐在对面，窗外的天正在从淡蓝变成灰蓝，落在他肩膀上，像一层很薄的光。他没有说话，但他伸手越过桌面，把她放在碗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面凉了，”他说，“我给你换一碗。”

　　她笑了一下：“不用，凉的好吃。”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把她面前那碗面端走了，走进后厨。她听见水声、锅盖掀开的声音、火被打开的声音。她坐在那里，看着后厨门帘透出来的光，觉得这个画面她可以看一辈子。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