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王上今夜好梦 点题中.. ...
-
梦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意识也是混沌的。
梦境的主人亦是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柔和的微光似乎很遥远,细小地闪烁着,随之越来越明亮,温和地扩张。
是清辉的月光。
几点星光在旁侧陆续浮现,连成小小的树杈模样,又化作细碎金粉洒洒落下,最后化成一只朱红眼睛的三足乌鸦,羽翼黑亮,挥舞间泛着淡淡紫光,绕月流徙。
不知是月亮靠近而来,还是自己奔月而去,只看见那轮清辉不断在眼前放大,转眼间视线环绕着月光,似乎是和那只乌鸦融为了一体。
月色倏然而灭,再次漆黑一片。
嫦悉醒了。
她恍惚地坐起,尚有几分意识还停留在梦中,依附着那份绕月飞行的自由。
寝殿外月色正好,没有乌鸦。
但有人。
“想来魔君是伤势大好了,有闲情夜游至此。”
“托你的福,接连几日一个好觉也无。”
树下的身影缓步走来,腰间那串肃枯铃依旧是一步一阵鬼叫。
“你能不能把你那个破铃铛摘了,好吵。”
嫦悉用指尖虚掩了掩耳朵,本来清醒之后再睡不着就心烦,现在看见槐宴,更是烦上加烦,实在也说不出什么中听的话。
一句抱怨未完时槐宴已行至跟前,轻拍掉嫦悉掩耳的手,面上毫无愠色,语气间却溢满不悦:
“成天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不是被吓醒就是一整晚翻来覆去,平白连累他人。”
“睡眠也能共感吗?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嫦悉亦是面无表情地答,
“不过话说回来,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一阵沉默。
槐宴背对着月光,即便脸上有什么细小的情绪波动,也都掩匿在混沌的夜色中,嫦悉微微仰头,直视着他沉暗的眼,虽各执半心,终也是参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
他最好也不要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一定要想办法将心拿回,彻底斩断这种畸形的联系,她想。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槐宴倏然开口。
“什么?”嫦悉肩头微僵,难道就这么被看穿了?
“让自己正常睡觉。”
“哦,这个啊。”她恢复了坦然,“我都习惯了,你既觉得不舒服,就自己想办法。不过我的建议是把心还我,这样最快最直接。”
“呵,不可能。”
槐宴拒绝地干脆,嫦悉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兀自往神芝林走去。
无启国一直以来的传统,国民在复生后都会在神芝林举办一场宴席,庆贺新生。
这次历经失心归心的坎坷,万民情根回归,复生宴比以往更隆重,神芝林里虽空无一人,但各种装饰点缀已显得足够热闹。
而且这次,还多了一步仪式。
嫦悉走到一座刻有鹣鲽图案的石碑前,掏出一只小布袋,将里面一缕轻烟状的魂气送入碑中。
这是林中最老的神芝树的树魂,她连日造出这座石碑,又求了这缕树魂,二者融合,碑身内生出数条枝蔓缠绕,开长出紫金色的花叶。
等到白日的复生宴时,这些花叶将会化作神芝种子,由数多对两心相悦之人一同种下。
她记得容与剥离情根的原因,为防范于未然,减少情根复归对国民带来不幸影响,这是她左思右想能送出的最好的礼物。
嫦悉绕过石碑,往后方继续走去,至林中深处也片刻未停,直到看见一个在夜风中飘摇着的秋千,才停步抚看。
她原本想在秋千上坐一坐,但看着它受风雨摧残灰扑扑的模样,在擦与不擦间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上去。
容与当初扎得结实,秋千历经漫长岁月虽不比当初稳当,但依然可堪承受她的重量。
每当彻夜难眠心烦意乱时,她都会来这里,在月光下回忆着他们曾经在这儿的点点滴滴,总能获得些平静。
可如今再次回想,却觉得变了味道。
恍然出神间,秋千骤然断裂,嫦悉反应不及,眼见着就要跌倒,所幸身后有人接住了她。
乌云覆月,眼前的这张脸也变得朦胧起来。那日在榕树幻境中,他和容与的脸融合交错,一个说爱她要将她永远困住,一个说帮她逃出去却只为夺心。
嫦悉一把推开了槐宴。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身后的夜幕如被星火熔化的枯叶,边缘泛着红光被一点点消解,取而代之的是微白的天光,远处寒山雾绕,古钟自缥缈处沉响,养神芝尽数不见,脚边坏败的秋千也不见踪影,四周槐木林立,凉风习习。
嫦悉诧异地环顾四周,有温度,有声音,这个幻境,比她建过的那些都要真实。
“你上次驯服鬿雀的招数不错,本君养伤之余便浅浅学了两手。”
槐宴说得轻巧,徐徐绕过几棵槐树,走向不远处的空地。
自己一直寻求突破的幻术,就被他这么轻轻松松地学去了?从一介凡人到魔界独尊,想来天资是最关键的东西。
嫦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嫉妒。
背影顿停,他侧身回望,
“还不跟上?彼时若在幻境中迷路出不去,我可不管你。”
晨曦渐起,两人并肩前行,步调一致,一呼一吸,同深共浅。
空地尽头是一方悬崖,崇山峻岭遥遥远对,崖下江河广阔,再无路可去。
他们站在崖边,槐宴虚空往下方一指,原本处于低壑的河床竟慢慢升高,直到河水与悬崖持平,宛如嵌于两山之间的一方明镜。
镜面中央一叶扁舟,槐宴揽过嫦悉凌空而起,仅片刻便共乘于舟。
晓风旭日,波光粼粼,小舟被推动着缓缓行进,所经之处,两岸花开。
两人相对而坐,槐宴的眼神似落非落,嫦悉觉得尴尬,所幸在脑子清点一遭,有个之前遗留的疑惑。
“所以你查出来是谁放出的鬿雀了吗?”
“冥主兀渊。”
槐宴的眼神终于有了定处,他伸手掀起嫦悉衣袂的一角,那里已湿了一块,原是船舟有损,渗漏了水进来。
“他跟你有仇?”
嫦悉才发觉自己衣角湿了,忙将其从船漏处收掖回来。
槐宴施法补船,感知嫦悉所坐之处似乎不止那一处渗漏,干脆将她拉过来,一面探身排查,一面漫不经心回应:
“说起来他是欠我人情,听说我喜欢收集各类妖兽,本想用鬿雀讨个好,却没想到被它摆脱了控制。”
六界分为天、人、妖、魔、冥、宙。
其余各界多少都有些了解,只是宙无处不在却无人知晓,记载中不过寥寥数语,而冥界掌管丧死亡魂,无启国有自己的生死规则,自是不必与冥主接触,实在不懂这位的性子。
如今听起来,倒真是令人奇疑。
“所以你便信了这套说辞?”
鬿雀的攻击如此具有针对性,摆明了就是有人背后操控,槐宴不可能看不出来。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槐宴反问,确定船只再无漏洞后,他在她身边坐定,“多少人盯着我这条命,他们使再多的招数,也不过雕虫小技,蝼蚁之力,根本不足为惧。”
可这次的鬿雀看起来好像不太是雕虫小技……
嫦悉心中暗想,却闭口未提,魔界的情势关系,槐宴的恩怨仇敌,她不想多管,只要他别死就行。
眼前的天光大亮,许是折腾了一宿,此刻突感倦意浓郁,眼皮像被覆压了千斤…
嫦悉醒来时已身处寝殿,晨光,江河,槐宴都已不见。
确是极好的一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耳边有人喃语,
“睡吧,小王上。”
却也好似一场梦。
只是枕边放着本他戴着的那串肃枯铃。
倒真的摘了。
嫦悉坐在镜前,半举的手臂已酸乏无力,头发却依旧松散凌乱没个雏形。
她实在不是心灵手巧的人,平日里寻常束发她还尚能应付,一到重大日子想梳个复杂些的发髻就屡试屡败,今日也不例外。
无奈,她只能使出最后一招,去到鸾迁房里。
鸾迁见她发丝张牙舞爪地立着,人却郁郁不乐地瘪着嘴,浅笑着拉她坐下,耐心地将每处头发逐一梳顺。
“少君今日气色不错。”她宽慰道。
“是吗?”嫦悉抚上自己的脸,往镜中一望,郁闷情绪果然消了大半,“许是睡得不错的缘故。”
嫦悉发现鸾迁也略有不同,平时利落高束的头发今日半挽半垂,如轻云萦绕在腰间,耳边小巧匀润的青玉坠子与额间珠饰相应,眉眼间添了些柔和之色。
“鸾迁今日也分外清新漂亮,”嫦悉余下的郁闷也烟消云散了,却又忍不住追问一句,“是不是也要和鸿迁一起种神芝树?”
“少君……”鸾迁梳发的手顿了顿,语中略带嗔意,“他啊,榆木脑袋一个。”
才正说着那个“榆木脑袋”就出现在了门外,好在并没有听见,或是根本没听懂两人的对话。
鸿迁似乎有什么急事,火急火燎地走进来禀报。
“少君,神芝林有生人闯入,说是奉魔君之命而来。”
“可有作乱?”
“尚未,此人想触碰鹣鲽石时被我抓住,现已将他带了过来。”
鸿迁说罢就要命门外侍卫将人带入房内,嫦悉连忙制止。
“这是鸾迁的房间,你把陌生人放进来算什么事儿,带到爰成殿去吧。”
“是。”
“对了,还有。”嫦悉看着鸾迁和他并肩而战,总觉得哪里不适配,“今日参加复生宴之前,把这套旧衣服换了,再换个端整些的发型。”
鸿迁犹豫一顿,仍是应答,“是。”
还真的是个榆木脑袋。
不知是头发挽得太紧还是什么,嫦悉一听到“魔界”两个字,太阳穴就隐隐跳动,像有两颗尖石埋下,突突的,又闷又烦。
传闻向来夸大其词,总说魔界中人人厉害,这人却如此轻易就被抓住了。
爰成殿中跪着的背影嫦悉觉得有几分熟悉,走至其跟前时,那张脸便和印象中的名字对上了。
原来是那个年轻的小巡卫。
“伏辛,你是叫这个吧。”
“对对,太好了,您还记得我。”
嫦悉见他卑躬屈膝,战战兢兢的,忽然想起初见到槐宴的时候。
这和当初的宴十三何等相像。
“他派你来做什么?”
“君上…让我来监视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