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成长》陈雨渃雁

31、隔世报恩 太公也离开

　　2023年11月10日星期日

　　雪蕊和孙旖翔一袭红衣，坐在太平的殡仪馆里。

　　今天是雪蕊太公出殡的日子，因为年龄过百，四代同堂，所以丧礼与往常一袭白色的不一样。他们高挂着红灯笼，子孙后代穿着红衣送殡。

　　丧礼结束，雪蕊安静的坐在太公生前经常坐着的藤制躺椅上，看着对面池塘发呆。今天下午的太阳刚好，不会太热，吹来的风也是凉快的。

　　孙旖翔和邱振斌在客厅里聊着日常。失去了父亲的姑婆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因为她知道，爸爸解脱了。雪蕊怎么会不理解，太公离开的时候，正是一百零一岁。

　　太公在整个世纪的人生，经历过战争，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其实应该庆幸，因为老人家走的时候没有太痛苦，是躺在床上安详离去的。这应该是上天对一位年岁过百的老人，最大的福报。

　　此时的雪蕊正在思考，太公离开前，想着的是谁？
　　他整个世纪的人生里，有喜，有悲。走的时候，是不是安心？

　　“补习老师，吃饭了。姑婆煮好了。”孙旖翔轻声的蹲在雪蕊的身边，这样的温柔，她早习以为常，不容易被吓到。即使她不知道孙旖翔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但是孙旖翔给予她的心安早已超越了一切。

　　雪蕊从藤椅上起身走到饭厅，进入客厅时，她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4点45分。她才恍然大悟，快5点了。

　　当一个人没有思绪的时候，真的可以发呆很久。那以前思虑万千的太公呢？坐在那个位子上，想着生平事迹的时候，是不是也能那么久？

　　姑婆如往常一样，煮了雪蕊爱吃的菜。饭桌上，谁都没说话。

　　沉闷的氛围并没有让大家尴尬，反而更加轻松自在。吃完饭，孙旖翔和邱振斌主动收拾餐桌洗碗筷等。雪蕊则被姑婆带到了太公的房间去说话。

　　“蕊儿，这照片是我前几天收拾你阿祖房间的时候发现的。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太公最宠你了。因为你和我妈妈长得实在是太像了。那时候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只觉得是你最讨喜。懂事，乖巧，有礼貌，又肯学。是长辈们眼中的好孩子，所以太公才那么宠你。可是，蕊儿，这些年，姑婆真的把你当亲孙女一样。我没有伴，没有儿女。如果不是阿斌和你，我也是孤独的那个。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只是姑婆年龄也大了。送走了你太公，我也无憾了。我只希望，你和阿斌能开开心心的，那就好。你永远都是我最宠的蕊儿。这照片，你收着。阿祖看到会开心的。”

　　雪蕊接过手上的那张黑白照片，边角虽然有些泛黄，但是细心保存的痕迹是不会被埋没的。

　　照片上是太公三十岁的样子，身边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旗袍，披肩的中长发气质格外优雅端庄。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让雪蕊瞬间恍了神。

　　雪蕊翻过照片的背面，钢笔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还看得清——民国四十一年十一月十日。

　　“民国四十一年……”雪蕊看着模糊的字迹轻声细语的念着。

　　姑婆说“是一九五二年的十一月十日。也是七十一年前的今天。”

　　“这照片，你阿祖存了七十一年。你太婆离开的时候，只有五十岁。那时候，阿祖也才刚满六十岁。是他本命年的时候，他最爱的那个女人离开了。十五年后，你阿祖七十五岁，你也来到了这里。现在回想起，你阿祖第一眼见到你时肯定已经发现了你和太婆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时间太久，久到我忘记了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子，才察觉不到。”

　　“姑婆，太婆是不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啊？”雪蕊看着照片中的素未谋面的女人问道。

　　姑婆回忆道：“嗯……她很温柔，很慈祥。从我懂事以来，她没有打过我们。反而是你阿祖天天追着我们来打。太婆呢，是负责安抚。然后再教育我们应该听话，应该怎么做。只是那个年代的医疗技术哪有现在发达，你外婆生了四个孩子，本来就体弱，又得了肺痨，只能先走一步了。”

　　看着渐暗的天色，姑婆再说“时候不早了，你和旖翔先回新家休息，明天再回吉隆坡。”

　　雪蕊点头回应后就走出太公的房间，此时的孙旖翔和邱振斌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着。

　　姑婆带着雪蕊走出房间边说：“旖翔，你和蕊儿先在新家休息多一晚吧，明天早上再回吉隆坡。回之前记得先过来拿一些东西才回去。”

　　孙旖翔答应了，带着雪蕊回到新家。

　　雪蕊洗漱好，坐在梳妆台前，把照片拿给了孙旖翔看，并把姑婆跟她说的话也告诉了孙旖翔。

　　孙旖翔站在雪蕊身后，看着照片也愣了神说：“真的太像了。补习老师，你听说过‘隔世报恩’吗？”

　　雪蕊摇了摇头说：“没有。”

　　孙旖翔开始解释：“或许是当初太婆离开的时候放心不下太公，所以她走之前许了个愿，希望老天让她能够再陪着太公走久一点。可是老天爷没办法给她回来，所以派了一个和太婆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过来陪在太公身边走到最后，而你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雪蕊听了后匪夷所思道：“这是迷信吗？”

　　孙旖翔再次把下巴抵在了雪蕊的头上双手环抱着雪蕊说：“也许是。但迷信有时候，是人心最后的温柔。”

　　雪蕊紧握着孙旖翔的手腕，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两人看着镜子中彼此的样子微笑着，仿佛岁月静好如同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