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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古村深埋的旧秘 ...

  •   梦魇黑雾如同退潮的潮水,一点点消散在幽深狭长的古村巷道之间。

      方才翻涌不息、裹挟着无尽悲戚与恨意的浓雾,此刻薄得如同清晨山间的薄雾,冷风不再刺骨蚀骨,巷子里不停撞击门框的老旧木门彻底归于沉寂,那些断断续续、凄苦哽咽的呜咽声,也终于彻底消散在晚风之中。

      整座被执念困住的山村幻境,紧绷了数十年的枷锁,在池韵伸出的那只手、五位友人跨越无数剧本世界的奔赴之下,缓缓松动开来。

      云亦单薄孤寂的身形,完完整整浮现在众人眼前。

      破烂不堪的旧衣衫上还残留着当年被石块木棍殴打出来的斑驳血痕,浅浅的伤痕烙印在虚幻的肩头与脊背,垂落的黑发凌乱地遮住大半张苍白憔悴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落,停滞了无数年岁的眼眸,茫然又酸涩地望着眼前朝他伸出手的池韵。

      一滴透明虚幻的泪珠,从他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脚下潮湿泥泞的泥土之上,转瞬便化作一缕细碎的雾气消散。

      池韵的指尖微微发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剧烈地跳动,多年来压在心底沉甸甸的思念、心疼、焦灼还有隐忍的怒意,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找了他整整好几年。

      从云亦骤然消失在剧本世界的那一刻起,她便抛下了所有安稳的日常,拉上许瑾汐、喻芸、易迟抒还有白撒,穿梭在无数凶险诡谲的副本幻境之中,踏遍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世界,熬过数不清的惊魂时刻,只为寻回这个南国的少年卫士。

      如今隔着幻境虚妄的外壳,她终于再一次真切地看见了他。

      “云亦。”

      池韵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清冷低沉的声线放得极柔,她依旧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少年走近,脚下踩过潮湿冰凉的烂泥,“我终于找到你了。”

      后方的四人也慢慢走上前来。

      许瑾汐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下意识将身侧的喻芸护在怀里,眼底满是心疼;喻芸眼眶通红,小手紧紧攥着许瑾汐的衣袖,鼻尖酸涩泛红,望着眼前受尽苦楚的少年,心底满是不忍;方才还被幻境吓得浑身发抖的易迟抒,此刻早已褪去了所有怯懦,紧紧攥着白撒的手腕,眼神认真又坚定;白撒也不再是往日散漫爱调侃的模样,脊背挺直,眼底带着释然,长久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稍稍落地。

      方才被恐惧击溃防线的两个男生,此刻早已没有半分逃跑的念头。

      他们亲眼看完了云亦完整的过往,知晓了少年满怀善意投奔深山村落,却因为身上南国遗留的珍宝,被一众表面和善淳朴的村民狠心背叛、痛下杀手。人心深处的贪婪与恶毒,狠狠冲击着二人的心神,也让他们更加心疼被困在循环梦魇里数十年的好友。

      “我们都来了。”许瑾汐轻声开口,平静的嗓音安抚着眼前深陷创伤的少年,“没有人会再丢下你,也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喻芸轻轻点头,软声附和:“往后我们都会陪着你,不必再一个人承受所有痛苦了。”

      易迟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扬声开口,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云亦,别困在这里了,跟我们离开这个噩梦。”

      白撒垂眸,眼底满是恳切:“我们找了你太久太久,不要再独自煎熬。”

      五个人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温柔又坚定,穿透山间微凉的晚风,落在云亦的耳畔。

      少年单薄的身躯轻轻颤抖,长久被困在无尽循环的伤痛记忆里,他早已习惯了孤独、背叛、绝望与无休止的噩梦。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一遍遍重温被村民伏击、殴打、掠夺珍宝、掩埋在幽暗岩洞之中的痛苦过往,心底的恨意、委屈、孤寂早就长成了根深蒂固的荆棘,牢牢困住他残存的意识。

      可此刻,眼前五个熟悉的故人,跨越万千凶险的世界奔赴而来,满眼都是真切的牵挂与心疼。

      积压数十年的心结,正在一点点松动。

      他抬眼,湿漉漉的眼眸一一扫过眼前熟悉的五张面孔,尘封多年的记忆缓缓苏醒,现实世界里课间闲谈、结伴出游、互相排忧解难的温暖日常,一幕幕在他混沌的脑海之中浮现。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我……”

      云亦沙哑破碎的声音终于响起,多年未曾开口,他的嗓音干涩得像是被沙石磨过,带着浓重的哽咽,“你们,真的来找我了?”

      池韵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深情,只是此刻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酸涩,她没有表露半分,只是轻轻颔首:“从未停下过脚步。”

      就在云亦即将抬起手,触碰到池韵指尖的那一瞬。

      整座寂静的古村,骤然响起一阵沉闷厚重的风声。

      方才已经褪去大半的黑雾,忽然从村落深处、山林尽头、破旧老屋的缝隙之中,再次汹涌翻涌而出!

      浓稠漆黑的雾气比先前更加厚重阴冷,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住整条悠长古巷,山间的晚风骤然呼啸,老旧房屋的门窗“哐当哐当”剧烈撞击,沉闷的响动再次响彻整个山村。

      所有人脸色骤然一变。

      易迟抒下意识再次躲到白撒身后,指尖死死攥紧对方的衣袖,刚刚褪去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他慌张地扫视着四周翻涌的黑雾,声音发颤:“怎么回事!噩梦不是快要结束了吗,黑雾怎么又回来了?”

      白撒脊背紧绷,一手牢牢护住身后的王子,警惕地环顾四周涌动的浓雾,眼底满是凝重:“不对劲,我们只揭开了表层的真相,这座村子,还有藏得更深的秘密。”

      许瑾汐神色瞬间冷静下来,清冷的眼眸快速扫视周遭环境,将喻芸牢牢护在自己身前,指尖绷紧,低声提醒众人:“小心,村民的执念还没有消散,当年的事情,远远不止我们看见的那么简单。”

      喻芸紧紧贴着许瑾汐,柔软的身子微微紧绷,怯生生地看向四周老屋之中晃动的朦胧人影。

      方才那些蜷缩在门窗之后、满心愧疚不敢现身的村民执念虚影,此刻尽数从破旧的泥土老屋之中走了出来。

      数十道灰蒙蒙、模糊不清的人影,静静伫立在巷道两侧,没有发出声响,浑浊空洞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前方的云亦身上,愧疚、恐惧、慌乱,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狠,交织在这些执念虚影之上。

      云亦颤抖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原本松动的心结骤然收紧,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方才幻境只展示了他被村民欺骗、引诱至后山岩洞、惨遭袭击掠夺的片段,可还有一段被他潜意识刻意封存、不敢回想的记忆,此刻被村子深处的执念强行唤醒。

      池韵眉头紧紧蹙起,上前一步挡在云亦身前,警惕地直面一众村民的执念虚影,冷声道:“当年你们已经夺走了南国所有珍宝,害他困在此地数十年,如今还有什么秘密,不肯散去?”

      为首那道最为高大浑浊的村民虚影,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沙哑苍老、如同碎石摩擦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出,飘荡在整条巷道:

      “南国卫士,你只记得我们贪图宝物害了你,可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山村,为何会盯上你身上的珍宝。”

      话音落下,浓稠的黑雾再次凝聚成巨大的幻境光影,悬浮在半空之中,崭新的尘封往事,缓缓在众人眼前铺开。

      数十年前,南国还未曾覆灭,皇城繁华安稳,边境百姓安居乐业。

      这座深藏深山之中的闭塞村落,本是与世隔绝、安稳度日的世外桃源。村民们世代靠山吃山,民风淳朴,与世无争,从来不曾觊觎外界的金银珍宝。

      变故,始于南国皇室的一场阴谋。

      当年南国皇室早已察觉到王朝根基动荡,外敌虎视眈眈,亡国已是迟早之事。皇室一众权贵不愿亡国之后珍宝落入敌军之手,便想出了一个阴毒至极的计策。

      他们派人寻到这座隐蔽深山村落,用丰厚的粮食、布匹利诱全村村民,命令村民驻守深山岩洞,看守皇室藏匿于此的全部南国至宝。

      可皇室权贵心思深沉,他们害怕宝物的消息泄露出去,便定下了狠毒的规矩:所有知晓藏宝之地的村民,终生不得离开深山村落,若是有外人闯入知晓秘密,必须灭口。

      若是王朝覆灭,便让村民永远守着宝物,困死深山,永世不得脱身。

      村民们起初为了活下去,答应了皇室的条件,世代守着岩洞之中的珍宝,封闭山村,隔绝外界。

      直到南国皇城覆灭,硝烟四起,王朝彻底崩塌。

      逃亡的云亦,怀揣着南国最后的信物与残存珍宝,跋山涉水,误打误撞逃进了这座深山村落。

      他身上带着的南国信物,正是开启岩洞藏宝之地的钥匙。

      村民们见到信物的那一刻,数十年紧绷的恐惧瞬间爆发。

      皇室的命令如同枷锁死死困住他们,他们害怕云亦泄露藏宝之地,害怕敌军寻来,害怕皇室的诅咒应验,全村人永世被困深山。

      最开始,他们的确是心软的。

      可怜少年孤身逃亡满身伤痕,便好心收留云亦,给他住处,送来吃食。可日复一日,他们看着云亦随身携带的信物,心底的恐惧和贪婪疯狂滋生。

      一部分村民惧怕秘密泄露,想要直接灭口;一部分村民贪图岩洞之中堆积如山的南国至宝,想要占为己有。

      两股心思交织缠绕,最终所有人达成共识。

      先用善意麻痹单纯的少年,再以疗伤草药为借口,将云亦诱骗至后山岩洞,夺走信物,独占所有珍宝,再将知晓一切秘密的云亦永远埋葬在幽暗岩洞深处。

      他们以为,杀掉唯一的外人,秘密便能永远封存。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杀人夺宝之后,皇室当年施加在藏宝岩洞之上的怨念诅咒,彻底苏醒。

      整座山村被执念幻境困住,所有人死后都无法轮回,日复一日被困在深山之中,重复当年作恶的记忆,承受无尽的愧疚与折磨。

      半空之中的幻境光影缓缓流转,将所有深埋的真相一一铺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落在五人和云亦的眼中。

      所有人都怔住了。

      易迟抒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攥紧白撒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幻境:“原来……根源从来都不是村民贪心,是南国皇室早早布下的毒计?他们为了守住珍宝,害了一整个村子,也害了云亦?”

      白撒脸色沉重,眼底满是唏嘘,低声开口:“最恶毒的从来不是村民一时的贪婪,是权贵早早埋下的枷锁,把一群普通人,逼成了凶手。”

      喻芸鼻尖酸涩,眼眶的泪水终于滑落,她靠在许瑾汐肩头,轻声说道:“好残忍,皇室覆灭之前,就已经算计好了所有人的结局。”

      许瑾汐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冷静地梳理完所有真相,沉声道:“第一层真相,是村民的贪婪背叛;第二层深埋的秘密,是南国皇室的阴毒算计。云亦只是皇室计划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池韵浑身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她心疼地侧身看向身后身形摇摇欲坠的云亦。

      少年本就因为被村民背叛满心伤痛,如今得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皇室阴谋里一枚无辜的棋子,所有的苦难、折磨、数十年的梦魇困住,都是别人早早算计好的,巨大的绝望瞬间席卷了他。

      原来从最开始,他的命运就早已被注定。

      他拼命守护南国最后的信物,跋山涉水逃亡求生,满心善意信任陌生村民,到头来只是一头撞进别人布下多年的陷阱。

      云亦单薄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长久压抑的哭声终于破碎溢出,虚幻的眼泪不断坠落,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快要站不稳。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破碎的声音满是绝望,“我拼尽全力守护的南国,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笼罩山村的黑雾此刻开始疯狂翻涌,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狂暴。

      皇室残留的怨念、村民数十年的愧疚执念、云亦极致的绝望伤痛,三种庞大的情绪交织缠绕,化作整座幻境最恐怖的枷锁。

      巷道两侧数十道村民虚影齐齐低头,浑浊的眼眶之中落下愧疚的泪水,为首的老人虚影缓缓屈膝,对着崩溃的云亦深深弯腰,沙哑的声音满是悔恨:

      “少年,我们被皇室胁迫,被恐惧裹挟,一时贪念铸成大错,数十年困在此地日夜忏悔,我们知道罪孽深重,只求你原谅。”

      其余所有村民执念虚影尽数弯腰鞠躬,低沉的忏悔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幽深的古村之中。

      山间的狂风呼啸不止,老屋门窗疯狂晃动,整片幻境濒临崩塌。

      池韵心头一紧,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快要倒下的云亦,温热的掌心紧紧攥住少年冰凉虚幻的手腕,抬眼直面狂暴翻涌的黑雾,声音坚定无比:

      “皇室的算计,旁人的过错,从来都不该由你来承受。云亦,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许瑾汐迈步上前,清冷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南国早已覆灭,皇室的阴谋早就化作尘埃,困住你的枷锁,从来都不是别人,是你不肯放过自己的心。”

      喻芸含泪轻声劝导:“别再为早已腐朽的皇室难过了,你的身边还有我们。”

      易迟抒鼓起勇气,大声喊道:“那些作恶的人已经被困在这里忏悔几十年,你的苦难到此为止了!”

      白撒温和开口:“我们带你离开这片梦魇,往后的路,我们五个人,陪你一起走。”

      一句句恳切的话语,狠狠撞碎云亦心底最后的绝望。

      他垂眸看向紧紧攥住自己手腕、满眼都是他的池韵,再望向其余四个不离不弃的友人,积压数十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

      长久困住他的梦魇枷锁,在所有真相揭开、友人不离不弃的陪伴之下,轰然碎裂。

      狂暴翻涌的浓稠黑雾,如同破碎的烟尘一般,一点点消散在山间晚风里。

      村民们的执念虚影缓缓变得透明,数十年的愧疚终于得到和解,他们深深看了一眼眼前释怀的少年,随后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整座山村幻境之中,终于得以解脱。

      摇晃不止的老屋门窗彻底安静,刺骨的冷风消散,山间传来清脆温柔的虫鸣,夕阳的微光穿透山林,温柔地洒落整片沉寂已久的古村。

      所有噩梦尽数落幕。

      云亦虚幻单薄的身形渐渐凝实,身上破碎的伤痕缓缓淡去,他抬眼,含泪看向眼前的五位故人,轻轻抬起手,指尖终于稳稳触碰上池韵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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