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女养成记》咸柠七不加糖

2、新家 期期遇见养

　　陆期期跟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上了三楼，然后又跟着她进了一间屋子。

　　她抱着她的布袋有些无措，布袋上写了四个字“童心之家”，还画了太阳、绿草、小溪，还有奔跑的男孩女孩和小兔子。

　　她仔细打量着正在换鞋的女人，柔顺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一个发髻，白色的衬衫扎在裤子里，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严谨。

　　“期期？”眼前的女人叫了她一下，她恍惚了一下，是叫她吗？但似乎，这里除了她也没有别人。

　　这不怪陆期期，因为一个小时之前，她还不叫这个名字。

　　童心之家的阿姨说，她是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的孤儿，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病症，父母遗弃可能单纯就是没钱养孩子或者干脆就是嫌弃她是个女孩吧。

　　“为什么女孩要被遗弃？”她问。

　　阿姨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她看着阿姨的背影很是不解——因为女孩吃的多吗？好像不是啊，壮壮吃的比我多多了。因为女孩不听话吗？也不是啊，思思她们从来不闯祸，反倒是阿明他们，动不动就打翻东西。

　　所以为什么呢？

　　蔡丽芬和陆光华来的那一天，正巧碰见她和思思一起跳绳，陆光华说，就要那个跳的高的女孩子吧，就这样，她在一个月之后走进了这个家。

　　“期期？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她听见一声有些焦急的询问，声线有些紧绷，不同于童心之家的阿姨们。

　　她抬头看了一眼电视机上的照片，模模糊糊地看不清轮廓。阳台的窗帘拉着，但留了一个缝隙，透过那个缝隙，夕阳的光照了进来，落在了她的脚面上。

　　“阿姨，我很喜欢这个名字。”陆期期视线转过来，看着蔡丽芬微笑，然后郑重其事地回答道。

　　蔡丽芬抚摸着她的头，带着她参观她的新家。

　　“电视你只能在吃完饭之后看半小时，太长了对你眼睛不好。”

　　“好。”

　　“想吃什么饭菜可以跟我说，我尽量满足，但你陆叔叔比较挑食，他不喜欢的我也没办法做给你吃。”

　　“好，阿姨做的我都喜欢。”

　　“对了，你可以自己洗澡吧？”蔡丽芬领着她来到卫生间。

　　“我可以，阿姨们教过我。”

　　“嗯，洗澡之前和我说，我把沐浴露洗发水放在矮凳子上。”

　　“好的。”

　　蔡丽芬领着她来到一扇紧闭的卧室门前，“我们的房间你不可以进，如果有要紧事，要敲门，得到允许才可以进。”

　　“好。”

　　“你的房间我不知道要怎样布置，就维持原样了。不过，我买了两种床单，你可以选一下。”蔡丽芬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两套四件套，一套粉色的，一套黄色的。

　　“谢谢阿姨，我喜欢黄色的。”

　　“好，等下给你铺上。我先去做饭，你陆叔叔快回来了。”

　　蔡丽芬走了，不一会儿，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出来，陆期期想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这是在做饭。在这之前，他们被勒令禁止出入厨房，她从来没见过别人做饭的样子。

　　她实在很想去看看，在童心之家的时候，她和思思玩过家家，只能用泥巴和纸壳当道具，她不知道怎么切菜，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蔬菜在锅里炒一炒就变得美味又可口。

　　但刚一走出房间的门，她就想起了刚才蔡阿姨的话，“不允许进他们的房间。”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阿姨非常介意有人随意出入家里的任何地方？

　　陆期期踏出去的一只脚缩了回来，她端坐在床上，耳朵竖着，想努力听清厨房里的一切声音，洗菜、切菜、下锅、翻炒，她已经可以想象的到这是一顿多么美妙的饭菜了。

　　她小小的身体慢慢往床尾挪去，因为紧张，她的手紧紧攥住了床垫的边缘，小脚抬了起来，方便她顺畅地移动。

　　等到摸到一个硬硬的凉凉的东西时，她已经快跌落下床了。

　　好在，那个凉凉的东西让她一下子回神了。

　　她又往里探了探，然后跳下了床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床垫往上抬了一寸。

　　“咣当——”

　　几乎是一瞬间，她迅速用脚踩住那个还在地上弹跳的东西，然后竖起耳朵继续听外面的声音。

　　炒菜的声音还在继续，似乎并没有被这么一个不和谐的音色打断。

　　陆期期松了一口气，慢慢抬脚，一个银色金属质感的东西安静的躺在地上。

　　她拿起来借着夕阳的光仔细看着，这个东西的边缘不锋利，上面有很多划痕，尾巴上还系了一根磨损到有毛边的粗线。

　　她这时才回头仔细看这个房间——这个房间不大，仅有的几个家具一只手就数得清：一个木头做的老式衣柜，一张压着床垫的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凳子，仅此而已。

　　似乎......这个金属的东西不属于任何一件家具。

　　夕阳慢慢落山了，房间里变得昏暗起来，一股难以明说的不安感包围了陆期期。她不知道这个感觉从何而来，明明刚刚，落到脚面上的光，还有对晚饭的想象，还让她觉得温暖而幸福。

　　咔哒一声，门开了。陆期期慌忙把那个金属物品藏到身后，低着头，不自然地吞咽着口水。

　　她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进来。她重新抬起头仔细观察，客厅的灯似乎是开着的，在昏暗的房间里，她看见门缝中映出的人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陆叔叔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突然放松了下来。这一个月，她只和陆光华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陆光华首次来童心之家的时候，第二次，是在他们一起去办手续的时候。她对陆光华的印象是，一个笑眯眯，说话轻声细语的叔叔，比起严肃的蔡丽芬，她其实潜意识里更亲近陆光华。

　　陆期期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她的小布袋里，实际上，她的小布袋里只有一套小衣服和一只玩偶兔子，不过，玩偶兔子后背有个拉链，她把那个金属东西塞到了那里。

　　卧室的门被打开了，陆光华逆着光出现在门口，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部分的光，但突如其来的光还是把陆期期闪了一下，她拿手挡住了眼睛。

　　“期期？”一声沉稳而温柔的声音响起。

　　陆期期慢慢把手放了下来，她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怎么不开灯？”那个声音继续说。

　　“我......”陆期期紧张地搓了搓手，“我忘了。”

　　“不用给我省这点电费。”陆光华笑了笑。

　　“我真的......只是忘了。”陆期期像被戳中了心事一样，头又低了下去。

　　“出来吃饭吧，你蔡阿姨做好饭了。”

　　陆期期跟着陆光华走出了卧室，走出去的时候，她特意把她的小布袋往枕头方向挪了挪。

　　蔡丽芬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番茄炒蛋，这是陆期期爱吃的菜。

　　“这是我从我们医院找到的，我改了改，加高了一点，期期坐着能舒服一点。”陆光华从门口拿了一把塑料椅子放在桌旁，陆期期能看的出来，这应该是一个辅助椅，童心之家有两个腿部受伤的小伙伴推过这种东西。

　　陆期期看了看陆光华，又看了看蔡丽芬。后者拿了一个抹布，把椅子仔细擦干净。

　　“坐吧。”蔡丽芬说。

　　陆期期这才爬了上去，“谢谢陆叔叔和蔡阿姨。”陆期期坐稳了之后才发现，这把椅子的高度正合适，以她现在的身高，刚好能够够到桌面。

　　她心底里对陆光华又多了一分感谢。

　　蔡丽芬从厨房拿出了一个精美的餐盘，餐盘上有着小熊图案，憨态可掬，餐盘的边缘有些磨损。

　　“期期，你年龄小，不能和我们同食，阿姨把菜夹出来，以后，你就用这个餐盘吃饭。”

　　嫌弃吗？陆期期仔细看着蔡丽芬，但并未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好，谢谢阿姨。”

　　像是为了迎接陆期期一样，蔡丽芬今天做的饭菜格外丰盛，红烧鱼、炒肉丝，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玉米排骨汤。

　　蔡丽芬把鱼刺仔细挑出去后才放在陆期期的餐盘里来，盛到她碗里的排骨甚至都是好咬易撕的精排。

　　“期期的生日是几月几号？”陆光华开口问。

　　生日吗？陆期期有些记不清了，童心之家一般是把春天出生的小朋友在3月份一起过，把夏天出生的放在6月份一起过，把秋天出生的放在9月份一起过，把冬天出生的放在过年的时候一起过。她是冬天的那一波，但她最羡慕春天和秋天的。因为他们这一波的过生日，其他人也可以趁着过年吃好的，甚至吃他们的蛋糕，可春天和秋天的却可以独享他们的生日蛋糕。至于夏天的嘛，夏天还有个六一儿童节呢。

　　“好像是3月的，具体日期小陈说没有记录了。”蔡丽芬说。

　　“那要不？就定3月3号？女孩节，寓意蛮好的。”

　　蔡丽芬顿了顿筷子，眉头微蹙。“看期期意思吧。植树节也蛮好的，象征着希望。”

　　陆期期放下勺子，看着两个大人，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个确定日期的生日。

　　3月3日，好记，植树节，感觉也挺好的，可是是哪一天呢？

　　“要不......就3月3吧。”她有些犹豫地回答，“好记。”

　　陆光华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鱼给她，“期期真乖。”

　　陆期期觉得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已经从童心之家辗转到了这里，甚至，这一顿饭她也觉得格外漫长，虽然她早已经吃饱了，但是因为没有明确的许可，她被迫一直坐在椅子上听蔡阿姨和陆叔叔说工作上的事情。

　　从餐桌上下来已经7点半了，她被允许看一会电视，可她完全不知道应该看什么，甚至手上的遥控器都变得有些烫手。

　　陆光华帮她调了一个动画片，她看的津津有味，可时间一到，蔡丽芬就从厨房出来把电视关掉了。

　　然后就是洗漱，蔡丽芬帮她准备了新的牙具和毛巾，她用的小心翼翼，却还是免不了遇到困难——

　　她明白蔡丽芬其实想让她洗个澡的，可没有热水，或者说，她调不出来热水。

　　直接去问吗？如果他们觉得我太笨或者太麻烦怎么办？蔡阿姨会不会怪我刚刚让她把沐浴露和洗发水拿下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于是，陆期期干脆开着凉水洗了澡，她的头发不长，但很多，洗这个凉水澡实在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但好在，在童心之家也不是没洗过。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换上了布袋里带过来的那套衣服，那是套新的，带吊牌的，是童心之家的阿姨特意从这批捐赠物资里挑选出来拿给她的。

　　到了睡觉的时间，陆光华最后一个离开客厅，他走到门口的开关处和陆期期说晚安，然后关了灯。

　　关灯的那一瞬间，陆期期突然看清了——

　　那个照片，那个电视机上的照片，那个她下午没有看清的照片，是一个女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