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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声兄长,生生难渡   沈渡清 ...

  •   沈渡清追着莫寻清来到食堂,莫寻清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走吧,我请你吃饭。”沈渡清双手叉腰:“那我一定要把你给吃垮了!”莫寻清笑而不语,转身推开了食堂的门。一股饭菜的热气迎面扑来,混着油香和葱花的味道,暖融融地糊了一脸。沈渡清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目光扫了一圈——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有的埋头扒饭,有的边吃边聊。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莫寻清端着两个托盘过来,往她面前搁了一个,上面堆得冒尖,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还有一碟腌萝卜。沈渡清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你是把食堂的菜全端来了?”莫寻清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说了请你吃,管够。”沈渡清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瘦相间,酱汁浓稠,炖得软烂入味。她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还行,比我想象中好吃。”莫寻清看着她吃,也不急着动筷,慢悠悠地舀了一勺蛋花汤吹了吹,说:“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沈渡清没理他,又夹了一筷子时蔬,嚼了几口忽然停住了。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嚼,咽下去之后,说了句:“这个菜……以前大师兄也做过。”莫寻清端汤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沈渡清又夹了一筷子,嚼了几口,说:“他做的比这个咸一点。”她说完又低头扒了一口饭,像是在用米饭把那句话咽回去。莫寻清搁下汤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大师兄那个人,做什么都闷声不响的,连做饭都是。”沈渡清没接话。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碗沿的油光照得亮晶晶的。她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莫寻清也没再说别的,只是偶尔给她碗里添一勺汤,或者把那碟腌萝卜往她手边推一推。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像很多年前他们坐在一起吃糖葫芦那样——不说话,也知道对方在。吃完饭,莫寻清搁下筷子,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回去睡午觉了。”沈渡清端着汤碗抬头看他,面无表情:“你个猪猪。”莫寻清正要伸手弹她脑门,手指抬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收回手,歪头看她:“你现在到第几层了?”沈渡清放下汤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地答道:“化神初期。”莫寻清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继续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编”的意味深长。在闭关之前她就已经是化神巅峰了,两年闭关,再怎么样也该摸到炼虚的门槛了。她现在说自己是化神初期——合着闭关两年还退步了?骗鬼呢。沈渡清面不改色地回望他,一脸真诚。莫寻清看了她三息,嘴角抽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哼笑了一声:“行,化神初期。”他把那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在掂量什么。沈渡清端起汤碗继续喝汤,眼皮都没抬。莫寻清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藏好了,别让人看出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那根歪簪子上的白莲在日光里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门口的光晕里。沈渡清端着汤碗坐在窗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朝天搁在桌上,轻轻吁了一口气。她闭了闭眼。闭关那几天她把自己现在这副身体改造成了一具神体,用来承载所有的神力。现在这副身体从外面看,灵力波动压得极低,别说化神,说她是金丹都有人信。这事除了沈淮清,没人知道。莫寻清也没猜到真相,他只当她藏了真实境界——炼虚也好、合体也罢,反正不是化神。可他不知道她藏的远不止这些。不过这家伙嘴严,既然说了“藏好了”,就说明他站在她这边。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得晃动的树影,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一点点,也就一点点。她走出食堂,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抬手轻轻一划——面前的空间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另一片天光。她跨进去,再出来时已经站在了清水峰半山腰的竹屋前。竹屋不大,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过时叮叮当当的,声音清冽得像碎冰。她推开竹篱走进去,院中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池水清浅,底铺着圆润的卵石,水中央生着一株金莲,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花瓣舒展,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沈渡清走到池边蹲下来。她没有立刻看金莲,她的目光先落在了水面上——那张脸映在清浅的水波里,眉目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从眉心到下颌,每一道线条都和她的一模一样。她盯着水面上的自己看了很久。她看见的是自己的脸,可心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同她一样的面容,只是眉宇间多了一道她学不来的威仪,嘴角总是微微压着,像肩上永远压着什么分量。她蹲在那里,和自己的倒影对视。那是一张她看了万万年的脸,从混沌初开看到如今。她和他是并蒂而生的双生金莲,同根同源,形貌不差分毫,唯一的区别只有气息——一个沉静如渊,一个清冽如刃。如今她活着,他不知所踪。万年来,她只能从自己的镜中、自己的水里、自己的影子里,看见他那张脸。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金莲的花瓣。花瓣颤了颤,像被挠到痒处似的微微偏了偏,又恢复了原状。她苦笑了一下。本是并蒂双莲,如今却只剩了这一株在这里,另一株不知去向。她蹲在池边,收回手,垂着眼看着水面——那张脸又被水波揉得微微变形,影影绰绰的,像隔着一层什么都看不清的雾。她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轻声开口:“兄长啊,你好狠的心。”声音很轻,轻到池水都没泛起一圈涟漪。“万年来从不肯入我梦一趟。”她顿了顿,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又咽下去了,“也不知你是生是死。”院中风铃响了两声。池水依旧静静的,水面上的倒影碎了一下,又重新聚拢。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张脸她看了万万载,可她已经万年没见真正的他了。那株金莲立在池中央,不言不语,像一个沉默的替身。她蹲在池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池水里的倒影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散散了又聚,像一个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可始终没人蹲下来,像她这样,隔着水面看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转身走进了竹屋。身后那株金莲在风里轻轻晃了晃,水面上她的倒影碎成无数片光斑,一片一片地飘散,又重新聚拢。聚拢之后,那张脸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望着天,像在等什么人低头再看它一眼。不知怎的,沈渡清忽然又跑了回来,她将一瓶神血倒在了金莲上面,把瓶子收起来,拍了拍手,说:“顾时初是个付厌鬼。”?????离此地十万八千里的天玄域,少女立于尸山之上,手中的剑尖还在往下滴血。她刚刚击退了对面最后一波万人军团,脚下的土地被血浸透了,漫开来像一片暗红色的湖。她正要收剑,心脏忽然毫无预兆地刺痛了一下——不是伤,不是力竭,是一阵细密的、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钝痛,像有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拨动了一根跟她连着线的弦。她捂住心口,抬起头来望向虚空。风从极远处吹来,灌满她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她似有所感,嘴唇轻轻动了一下,那两个字从齿间溢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时钦。”沈渡清好像听到了这一句话,她蹲在池边,把脸埋在膝盖里。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进池水里,溅起细小的涟漪,把那株金莲的倒影荡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她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膝间,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顾时初——”她猛地抬头,对着虚空喊出了那个名字,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哽咽和说不清的恨意,“我讨厌你!”池水被她那一声震得颤了颤,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金莲在风里晃了晃,像是在替谁轻轻摇了摇头。十万八千里外,少女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她望着远方,目光穿过层云和天际,落向一个她看不见的方向。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她把剑收进鞘中,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尸山,背后是血色的夕阳和漫天的尘埃。她的脚步声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可她握着剑柄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一直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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