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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曼雅拉湖国家公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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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光捅破夜的帷帐时,非洲大地正在翻身。
天是慢慢烧起来的,先是东方的地平线裂开一道橘红的缝,接着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粉色。随后很快像丢入大海的颜料,被稀释的只剩淡蓝。
余一白习惯了侧身睡,他很喜欢把自己蜷缩起来。
可能由于太过劳累,昨晚破天荒地没做梦。
自然醒来后一睁眼,他就看见自己身边有躺着一个睡姿特别板正的男人。
思考了三秒,他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余一白没有着急起来,而是细细端详起周青蔚来,额头饱满圆润,在鼻梁处拐的弯柔和自然,用他老家的话说,这种长相的都是有福之人。
正看的出神的时候,周青蔚醒了,他随便搓搓自己的脸就坐起来开始发呆。余一白起身洗漱,回来看到他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于是想看看是不是又睡着了。
他弯下腰,刚侧过脸周青蔚就猛然抬头。
周青蔚眉毛微挑,睡眼惺忪,他甚至能闻到余一白刚刚洗漱完身上散发出的清香。
周青蔚面不改色,但内心已经开始碧波荡漾,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呀,这样醒来就能看见帅哥的日子能不能多来点。
余一白站起身,手握成拳放在嘴边习惯性的咳了两声,“你去洗漱吧,我洗完了。”
揣着一颗砰砰跳动的小心脏,周青蔚拱进卫生间。他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眼屎。极其幸运,他的脸蛋很干净。对着镜子仔细梳理自己乌黑茂密的头发,又给自己搭配了一身他自认为非常帅气的运动衣,磨磨蹭蹭的下楼了。
“Habari za asubuhi!”——早上好,斯瓦希里语,哈扎乌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的双排牙,对于昨晚的突发情况他又向余周二人做了郑重道歉,并承诺今晚他们就可以享受私人空间了。
周青蔚心想,“别呀,我还想和他住一起,这里离市区这么远都能找到维修工。”他咧着嘴施以巴扎一个很生硬的笑。
从阿鲁沙市区出发,一路向西,今天的目的地是曼雅拉湖国家公园。
哈扎今天开的依旧是当地最常见的四驱越野Safari车,但和昨天的不一样,它没有封闭车顶,整车后半段是完全敞开的露天结构,四周焊着黑色安全护栏。车身是陈旧的深绿色,车身外侧布满长期跑草原留下的细小划痕和风干红土印。
车内座位高、视野极开阔,四排座位阶梯式抬高,越往后越高,保证每个人都能无遮挡看野生动物。
哈扎和另外一个黑人向导在前排开车,中间坐着那三个女孩,余一白和周青蔚依旧是坐在最后面。
车里味道本来很杂,皮革味、香料味,泥土味,但一行驶起来就被草原的味道取代了。
八九点的风还没有变得热乎乎的,风直接扑在脸上,众人的头发都被吹得很乱,耳边充斥着风声,引擎声。
余一白略微低头,想探出身去感受。
放眼望去,枯黄色的草铺向澄净的天边。一望无际,红色的泥土飞速向后。
辽阔天地间余一白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很渺小。
“看镜头!”听见声音余一白下意识看过去,咔嚓,周青蔚按下相机快门。
定格下这一瞬间,镜头里的余一白像受惊的鹿,眼神清澈,唇角微微上扬,以蓝天绿草为背景,余一白浮在其中,周青蔚入迷地看着自己的相机。
余一白凑得很近,用带着笑的嗓音说,“拍的不错啊,可以发给我吗?”
周青蔚心突然跳的很快,正想答应,就听见前排女孩们的尖叫,两人一起抬头。
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茂密的林地边,草原狒狒成群结队,在树枝间游荡,哈扎把车开得更近一些,方便他们欣赏今天遇到的第一个礼物。
余一白目不转睛,这里的狒狒好像和在动物世界里的不太一样,他举起手机开始录视频,看着那浑身灰色的长毛猴在林间荡来荡去,余一白开始幻想几万年前会不会自己也在树上生活。
周青蔚想展示自己的博学多才,于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能否讲话,余一白朝他点点头。“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是阿拉伯狒狒,因为长得像狗,所以又叫狗头猴,他的脸面一般都是红蓝相间的,这个狒狒啊,”周青蔚咽了口口水,“是杂食,他还吃肉呢。”
余一白的侧脸简直太优越了,鼻梁骨又高又直,从周青蔚的角度看去,余一白完美的侧脸曲线恰好以旷野为背景。
美景配美人,良辰配良缘。
古人诚不欺我。
余一白正专注着观赏狒狒,没有注意到周青蔚粘腻的眼神。
越野车继续行驶,停在空旷的地方。
余一白随口问了句那是什么树,周青蔚答:“金合欢,狮子喜欢趴这上面睡觉,哈扎应该是带我们在这等狮子。”余一白已经对周青蔚的无所不知免疫了。
等待的空暇,两个人头凑在一起看刚才的照片。
憨态可掬的狒狒和稀树草原景色一张张滑过,余一白自己的照片突然跳了出来,周青蔚想往前翻,可是余一白摸着他的手指又翻回了那张照片。
“我还没拍过这么好看的照片呢,你技术真的很好啊。”
周青蔚清晰的看到余一白眼底的喜悦,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张照片,他给很多人拍出过好看的照片,但只有这一次让他觉得很自豪。
他也很庆幸自己抓拍到了这个绝伦的瞬间。
众人靠在车座上吹风,静静等待丛林之王辛巴的赏脸。
半个小时过去了,等到的是哈扎对讲机的响声,原来是其他人发现了狮子,哈扎立刻启动越野车,轰隆隆的向导航上的小红点驶去。
已经有好几辆越野车在那里了,他们没有占上好位置,但是由于越野车比较高,也足够饱眼福了。
哈扎示意众人噤声,两三头狮子横卧在金合欢粗壮的枝桠间,热风把他们脸上厚重的鬃毛吹得微微起伏,黄褐色的皮毛融进枝叶的阴影里。
《动物世界》里的丛林之王原来就是个大猫儿,他们对这群装在铁皮里的肉墩视若无睹,半阖着眼,巨大的躯体松弛地搭在树枝上。
他们只需坦然占据一方树荫,顺应天地,安静等待晨昏流转。
下午一点,越野车停靠在公园的野餐点,余一白和周青蔚并肩坐在一块巨石上,“那狮子还挺可爱的,跟大猫一样。”周青蔚把余一白不久前的想法所差无几的说了出来,余一白轻笑。
“在这生活一定很轻松吧,毕竟在非洲可以随时见到遍地鲜活的生命。”余一白问。
周青蔚沉默了几秒,“也不是,只有在这里我才觉得开心放松,在开普敦大多数时候都和国内一样,精神要时刻紧绷着,只是换了个景色好点的地方上学而已。”
“那就趁闲下来的时候多来这里几次,毕竟你不是马上就要回国了。”余一白说。
回国遥遥无期啊,运气好的话半年,运气不好,一年,两年,都是常事。“那肯定了,等我回国第一个请你吃饭。”周青蔚开朗的回答。
稍做休息后,哈扎带领他们再次深入公园,两点多钟,日光高照,曼雅拉碱水湖沿岸,浅滩栖息着大量粉色的火烈鸟,远处直立着裂谷悬崖。
火烈鸟看上去和狮子一样从容自在,只是作为游客,他们看不到它们要面对的风浪,天敌。
在他们走后,天敌鳄鱼就从河面冒出头来,厮杀掉几只刚在世界上留下最后一张照片的火烈鸟。
返程途中,哈扎带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小村落,是马赛人在卖手工艺品。摆摊的那个小男孩连鞋子都没穿,就这么赤裸的踩在滚烫的布满尖锐沙砾的大地上。
余一白想买个东西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意,他挑了一只木头雕刻的大象,五十美金。
知道价格的时候,他内心开始纠结了。
周青蔚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包糖,递给了那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小男孩,余一白看到周青蔚半跪在地上向小男孩笑着说了些什么,周青蔚又给他拍了两张照片。
算了,反正这辈子可能就来一次,还是带个纪念品回去吧。
“买了什么?”周青蔚问他。
“一只木刻的小象。”余一白张开手心,给周青蔚展示。
周青蔚突然笑了,“我刚来非洲的时候买的第一个纪念品也是木雕的大象,跟你这个很像,你说咱俩算不算心有灵犀啊。”
余一白把小象装进冲锋衣口袋,“说明此地大象比较受欢迎。”
“我最喜欢大象了,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看见。”周青蔚把昨晚的问题又重复一遍,省得余一白不知道他喜欢大象。
“不知道。”
返回的路上,夕阳如野火,烧红了半边天,余一白的情绪突然低落。
内心由于路途遥远而开始感到焦躁,他狠掐自己的手,希望控制住情绪。
晚上,周青蔚把东西从余一白房间里拿走,敲了门进去,余一白坐在阳台上发呆。
从傍晚开始,周青蔚觉得余一白情绪有些低落,晚饭都没吃几口就匆匆上楼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余一白身边,坐下,“你不是专程来看动物大迁徙的吧?”
在余一白的身上,周青蔚看到了自己被压下去的那一部分人格——伪装。
闻言,余一白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周青蔚自顾自的说起来:“感觉你今天一整天都挺平淡的,嗯……异国他乡,咱俩能在这遇见,就是缘分,我看你昨晚吃的药是抗焦虑的吧,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讲讲。如果你不想讲的话就别去想他们,坦桑尼亚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地方,你可以在这里感受万物按照自然的节奏生活。我能理解年轻人的焦虑,希望这里可以帮助你。”
小小年纪,比余一白还要通透。
他自愧不如。
“谢谢你,我有些累了。”余一白轻声说。
周青蔚很识相的离开了,他一张口就关不住阀门,交浅言深很容易把关系闹掰的,他可舍不得。
余一白感到无休无止的累,倦意甚至让他有些耳鸣。
强撑着身体把自己摆放到了床上,吃了药便陷入了睡眠。
他梦见轰隆隆的雷声,父母下葬那天,久旱的中原大地雨下的如瓢泼一般。
依旧是,无法从噩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