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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与皇后母家有关   她顿了 ...

  •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皇帝,“皇上,皇后如今怀着龙裔,最是金贵。这件事若是闹大了,对皇后不好,对孩子更不好。哀家思来想去,还是先来知会皇上一声。”

      太后沉静的脸上神色如常,嘴角微微带笑,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一般闲话家常。

      皇帝拿着折子的手指收紧了几分,他的眸子沉了几分,太后此时不慌不忙来和他说这些,岂是真的为皇后好?

      他低头看着那封折子上的条条款款,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时间、数目、经手人,明明白白地指向皇后父亲的名下。

      皇后母家地位不高,也是倚仗皇后,她父亲才做到了三品礼部尚书的位置。

      日常,皇帝只交给他些番邦进贡和礼仪祭祀之事。

      他不用细查也知道,这些账目十有八九是真的。

      太后把贪来的银交给瑞丰号,瑞丰号以“礼部采办贡品”的名义,买了珊瑚、沉香、蜀锦、自鸣钟各类东西。

      银子经当铺,佛寺功德箱,商号转几手,账面上变成商家垫付的贡品货款。

      皇商垫付的银子自然是要由礼部销账的,采买的银子便又由礼部还给了商家,这商家便是太后的人。

      如此一来一回,一进一出,银子便变成了干净的。

      洗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太后做得太周全了,皇帝一时应付不来,竟愣在当场,找不出丝毫破绽。

      更何况,如今皇后有孕在身,若此时将皇后母家牵扯进盐税案中,朝野震动,皇后受不住。

      他抬头看了太后一眼,太后面上依旧是那副慈和温婉的笑。

      “母后费心了。”皇帝合上折子,放在案上,语气平静却暗含波涛,“此事朕会细查。只是皇后如今身子重,不宜受惊,朕会让人先瞒着她。”

      太后点了点头,起身道:“皇上圣明。哀家便不打扰皇上处理政务了。”

      说完,她扶着嬷嬷的手慢慢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渐远。

      皇帝坐在案后,面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那封折子拿起来,随手丢进了案下的炭盆里。

      火舌舔上纸页,很快便烧成了一团灰烬。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低沉:“朕早晚跟她清算。”

      屏风后面,江霁安无声地站着,等到太后走远了他才从屏风之后出来。

      “皇上,此刻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太后既然已经出招,便说明她算准了皇上会投鼠忌器。皇后有孕,她比谁都清楚皇上会护着皇后。可她偏偏挑这个时候把折子递上来,就是要拿皇后的母家当人质,逼皇上收手。”

      皇帝的手指从眉心移开,抬起眼来看他。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翻涌着情绪,是江霁安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憋闷。

      他坐在那张御案后面,背后是满墙的书架和江山社稷的卷轴,可他此刻看起来不像一个帝王,倒像是一个被人掐住了软肋的人。

      “朕知道。”皇帝开口,声音低哑,“朕知道她是在逼朕收手,朕也清楚她在赌什么。可你让朕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从江霁安脸上移开,“皇后怀着朕的孩子。太医说她体弱,前三个月最是关键,受不得半点惊扰。朕若此时拿她父亲开刀,她怎么办?那个孩子怎么办?”

      江霁安垂着眼,没有说话。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张年轻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他的手指攥着窗框的边缘,指节泛白:“朕可以等。等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朕再跟她慢慢算。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朕等得起。”

      江霁安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皇上,太后不会等。她今日递折子,明日便会在朝堂上让人递话,后日便会把消息散到后宫里去。她不会给皇上留三年五年。”

      皇帝猛地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脸上。

      他没有说话,可那目光里的东西已经清清楚楚地说了,“你怎么能如此冷血。”

      “皇上,臣知道您想护着皇后。可盐税案牵涉太大,若此时松手,太后便会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干净。等到皇后平安生产,案子早就翻不过来了。”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地传进来。

      日光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长一短,一个微微前倾,一个挺直如松。

      皇帝的肩头微微塌了一下。

      “你先退下吧。”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淡了很多。

      江霁安垂眼,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远了。

      皇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砚堂,你可曾在意过什么人?”

      他低垂着头,看着江霁安越走越远的背影。

      诚然,他明白江霁安的考虑,也明白此案若是不揭发,太后的气焰只会越来越嚣张。

      可是……

      皇后与他年少相识,情比金坚。

      她从刚进宫时的谨小慎微,到如今可以独当一面,她为他做过许多,牺牲过许多。

      他们的前两个孩子没能留住,时隔两年,皇后再次有孕,他又怎么舍得让她动气。

      ————

      江霁安出了宫门,没有直接回国公府,而是去了齐府。

      他下了车,叩了叩门。

      开门的丫鬟不认得他,屈膝行了一礼,便让人进去通报了。

      齐胥还以为他是为了舒宁的事来的,连忙让人迎了进来,谁知道他一脸严肃,丝毫不像是来与他闲话的。

      齐胥不免也坐直了身子,与江霁安不算熟识,但也有几分交情,平日虽无来往,但他可知道江霁安这趟来得不简单。

      “今日太后去见了皇上。她递了一封折子,把盐税案的脏水引向了皇后母家。折子上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皇上若查,皇后父亲便跑不掉。太后要皇上自己选,查,还是保。”

      齐胥的脸色变了一瞬,他不是不知道近日皇帝在查盐税一案,如今已经有了几分眉目,也追回来一些赃款。

      只是幕后黑手还未曾查明,听得江霁安如此说,齐胥心头一震,盐税乃国之根本。

      太后为天下供养,却做出如此危国害民之事,当真可耻。

      齐胥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太后这是要拿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做人质呢。”

      江霁安点了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齐胥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转念一想,如此私密之事,江霁安亲自来告诉他,不可能只是与他闲聊。

      他垂眸盯着手中的茶盏,突然醒过神来。

      “你是让我同韶华郡主……去给皇后透个气?”

      皇后出身低微,深宫之中,也就只有韶华郡主和她相熟,二人时常在闺中密话。

      江霁安垂眼,淡淡颔首,皇后这些年不容易,但她也不是见识短浅的女子,相反还十分聪慧。

      若是皇后知道此事,定会想办法把母家摘清楚。

      太后岂能不明白皇后的性子,只是在赌皇后在皇帝心中的份量罢了。

      皇后事事都好,就是生来体弱,自进宫以后连失两子,身子亏空,只怕是这胎得要熬过五个月才能坐稳。

      皇后母家虽然不是贪污的主谋,但也用人不清,意外参与了太后的“洗钱”,也是会被牵连的。

      皇帝不忍心在这个时候,为此责罚皇后母家。

      而江霁安作为外男,也是进不了皇后的寝宫,皇帝有意要瞒着皇后,也比不会让风言风语落在她耳里。

      思来想去,只有让韶华郡主走一趟了。

      “皇后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她自己想明白了,比皇上告诉她更好。”

      不过,得快。

      得在太后销毁证据之前,先查明白。

      他说完便走了,齐胥低头想了一会儿,随即站起身来,吩咐丫鬟备车去找韶华郡主。

      ……

      第二日一早,皇后便去了御书房。

      彼时,皇帝正在面见大臣,听闻皇后来了,便让大臣们退到门外。

      她跪在皇帝面前,行了一礼,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话:“皇上,臣妾的父亲做了错事,臣妾不敢替他遮掩。可臣妾的父亲是被人利用了。他官位不高,眼皮子浅,旁人拿他当幌子,他尚且不自知。”

      皇帝从案后站起来,绕过来扶她,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怎么知道的?”

      皇后顺着他的手起身,随后倚在他的肩上。

      “臣妾相信父亲不会……不会做出危国害民之事,求皇上明查。”

      皇帝的眉头紧锁,自从江霁安说了那一番话之后,他内心十分动摇,一边是皇后,一边是国事,他定要做个决断的。

      如今皇后竟自己来禀明此事,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皇后的面色,眼底的乌青明显,似是昨日没有睡好。

      “你可想清楚了,这一查,便是你父亲清白,只怕也要落个监察不明,降职……罢官。”

      皇后的身子一颤,她抬起头来,目光清正而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臣妾不敢替父亲求情,他失察之罪是有的。可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后把脏水泼到他头上,把臣妾的母家当成她拿捏皇上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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