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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要是敢跑的话…… “你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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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不成?”
舒宁一双水眸中盛满了震惊之色,她的嘴唇微微发抖。
好像眼前这人她从来不认识一般,他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的匪夷所思。
她的身子一颤,眼见地瞧见他手中的叶片就是清风院中的枫树叶。
舒宁忍不住有些作呕,初入清风院之时,她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小丫鬟。
彼时,她第一次看见清风院中的枫树还在奇怪,像江霁安这样光风霁月的人,院中怎么也应该种些兰草樟树。
但偏偏,院中却只种了这样一棵看似“热情洋溢”的树。
再多的心思,都比不上此刻眼前的冲击。
自己日日看见的树,每天浇水施肥,现在她的血却染在叶片之上。
“你疯了……”
舒宁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她盯着他指尖那片枫叶,而他像是蘸了什么颜料,然后举到眼前端详。
她忍不住又干呕了起来,江霁安起身,他站在油灯旁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目光专注。
他像是在看一幅画一般,嘴角微微抿着,没什么表情,如同平日在看书作画时的神色一般淡然。
他的手指转了转叶柄,让血迹在叶脉间匀开,像画师在宣纸上晕墨一样仔细。
“江霁安……”
舒宁往床角缩了缩,铁链哗啦响了一声,她的声音又低又软,带着求饶,“你别这样……我求你了,我不跑了,我真的不跑了。你给我上点药好不好,我脚腕疼得厉害……”
她说着,把那只受伤的脚往他那边伸了伸,伤口上结了一层暗红的薄痂,边缘还渗着新鲜的血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仰着脸看他,眼眶里蓄着水光,嘴唇抿着,做出那副她做了千百次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软得像要化开:“世子,爷……我疼。”
江霁安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她那张满是乞求的脸上,慢慢移到她伸出来的那只脚腕上。
伤口确实不轻,皮肉翻卷着,铁箍周围一圈都是暗红的血渍。
他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手里还捏着那片枫叶,走到她面前蹲下。
他伸手托住她的小腿,把她的脚腕抬起来,凑近了看了看。
舒宁以为他终于要心软了,刚要松一口气,便感觉他的指尖按在了伤口边缘。
力道不重,可足以让那道口子重新渗出血来。
舒宁倒吸一口凉气,脚尖都绷紧了。
她想缩回脚,可他的手扣着她的脚踝,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她看着他,他的脸上那副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神色。
她的心头一震,他……好像不是心软,他是在确认那道伤口还能不能继续用。
“阿宁,”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喜怒,“你今日喊齐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什么下场?”
舒宁的嘴唇抖了抖,没有说话,她当时只是怕江霁安再对她做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情急之下喊了齐胥的名字。
可当时江霁安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她还以为他没有在意这个事情……
他把她的脚轻轻放回地面,将那片已经染了一半的枫叶举到灯下看了看,像是在端详一件半成的作品。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你若是再跑,我便把你的血一片一片染在这枫叶上,染满一整棵树。清风院的枫树,你不是日日都看见么?你每跑一次,我便挂一片上去,直到整棵树都红透了。”
他说完,把那片叶子收进袖中,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她脚腕上那道裂开的伤口,又移回她的眼睛,停了片刻。
“别费心思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淡漠。
这个动作他曾经做过不少次,哪怕是再亲密的事情他们也都做过。
可是,现在的江霁安,和她记忆里的江霁安已经相去甚远。
她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她的身子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起来一般。
胸腔中起伏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随着脚腕伤口的血液缓缓流逝……
江霁安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落锁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他的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远了,四周重新陷入死寂,只剩油灯芯子噼啪的轻响。
舒宁坐在床角,盯着那扇合上的门,她苦笑一声,江霁安是不会放过她了。
脚腕上的疼一阵一阵地往上窜,伤口没有包扎,血还在慢慢渗,把脚腕下面的被褥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脚,看着铁箍周围翻卷的皮肉和渗出的血珠,心头一颤。
她没想到这伤口会如此严重,先前的绝望已经转变成了求生的意志,既然自己没死,江霁安也没有要她的命,那她就要好好活下去。
在这里没有人会来给她上药,江霁安把她关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地窖里,脚上锁着铁链,连伤口都不许人处理。
他要她疼,要她怕,要她知道自己跑不了,也死不了。
舒宁弯下腰,把裙摆撩起来,咬着牙去撕那层贴身的里衣。
布料结实,她指甲劈了,使不上力,只能用牙咬住布边,一下一下地扯。
扯了半天,终于撕下一长条白布来。
她把布条叠了两叠,弯下腰去够自己的脚腕,伤口在蜷缩的时候被牵动,疼得她直吸气。
她把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在脚腕上,绕过铁箍边缘,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裹住了。
布条很快被血洇透,从白色变成浅红,又变成暗红,可她没有第二条布可以换了。
她缠好之后,把脚搁回床上,靠着床头坐着,盯着对面那面灰白的墙壁。
油灯的芯子又烧短了一截,屋里暗了几分。
然后她闭上了眼,把脸贴向冰凉的墙面,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她饿。她渴。她的脚腕在疼。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里。
她的这条命,不能就这么烂在这间地窖里。
她要活着,活着出去。
————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黄乔宸画了押的供词。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黄乔宸才熬了三天便撑不住了,”江霁安立在案前,声音平稳,“他供出了盐运使衙门与黄家往来的每一笔账目,以及宫中给他递消息的人。”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单独折好的纸条,呈了上去,“其中有……太后身边的近侍太监,藻井。”
皇帝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眉尾微微一挑,随即笑出了声。
他把纸条拍在案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看着御花园里开得正盛的夏花。
“藻井是太后跟前伺候了二十年的老人儿了。”
“朕早就疑心她手伸得太长,苦于没有实证。如今黄乔宸的口供和账册对上,藻井便是太后伸出来的那只手。”
他转过身来,看着江霁安,眼底很亮,“霁安,快刀斩乱麻,朕今夜便拿人。”
江霁安拱手:“臣领旨。”
皇帝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轻快了不少:“对了,还有一桩喜事。皇后有喜了,太医刚刚诊出来的脉。”
他走到案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笑意从眼底蔓延到他脸上。
皇后是小户人家出身,性格温顺,当初太后为了给皇帝身边塞自己人,想让林君茹入宫为后。
只是当时她太小,尚未及笄,因此便耽误了几年。
皇帝为了不被太后牵制,挑选了镇国公的女儿,打算立她为后。
太后觉得皇帝与镇国公结亲对自己没有好处,便搅黄了这桩婚事。
最后,太后和镇国公两边的女子都没能入宫,反倒是挑了个礼部四品官家的女儿入宫。
因皇后性子软,家世不显,倒也相安无事。
“双喜临门。等料理完太后那边的事,朕要好好陪陪皇后。”
江霁安垂着眼,拱手道:“恭喜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禀报声:“太后娘娘驾到——”
皇帝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住了,他看了江霁安一眼,目光迅速沉了下去,朝屏风的方向偏了偏头。
不知道太后突然来访是为了什么,他只能让江霁安先躲起来,随机应变。
江霁安会意,无声地退到屏风后面。
屏风是绛纱绣屏,通体半透,他隐在后面,能看见外头的人影走动,外头的人却看不清他的身形。
门开了,太后扶着嬷嬷的手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宫装,面上带着温婉和煦的笑意,像是一个寻常来探望儿子的母亲。
皇帝起身迎了两步,语气客气的:“母后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传个话便是。”
太后在圈椅上落了座,接过宫人奉上的茶,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才笑道:“皇上最近为了盐税的事劳心,哀家心里记挂着。今日听说案子有了眉目,特意来问问,也好放心。”
她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落在皇帝脸上,“那黄家父子可都招了?背后还有什么人,可曾供出来?”
皇帝的面色不变,语气平平:“招了一些,还在查。”
太后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又叹了一口气:“哀家听闻此事,心里头一直不安。盐税是朝廷的命脉,竟有人敢在里头动手脚,当真是胆大包天。”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递了过去,“哀家昨日让人查了一下内务府的账目,发现了几处对不上的地方,都和盐税有些牵扯。皇上不妨看看。”
皇帝接过折子,翻开看了两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太后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声音温温和和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哀家也吃了一惊。这些账目,竟指向皇后母家。皇后父亲在礼部任职,虽说官职不高,可这些年经手的银子倒也不少。哀家想着,莫不是他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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