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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些相遇是为了分离 世界是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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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了眼单落寞,她早早就看到了。
看见那几个大字,心里泛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喂?单落墨爸爸?”
对面问了几句,班主任随声应和。
不一会,班主任神情严肃起来,频繁望了单落墨两眼。
“好、好,我马上让她过去。”
班主任挂了电话,语气有些焦急。
“落墨啊,你爸爸说你奶奶今天上午突然去世了,他现在在学校大门口接你,你现在就下去吧。”
单落墨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愣住了。
脑袋嗡嗡响,不知道班主任嘴里在念叨什么,她只听见,奶奶去世了。
突然反应回神,一个转身,就冲出办公室,一口气连下了五楼,眼睛里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的呼吸哽咽着。
她现在失去最爱她的人了。
一路上,她喘着,心里像压着石头,眼睛和鼻子都酸酸的。
校门口,她看见了熟悉的轿车。
原先她最期盼见到的车子,现在她却有些害怕。
单宸章看见她,一句话都没说,等她关上车门就启动了车子。
作为孙女,这么多年,奶奶身边除了她,没别人了,在弥留之际,榻边连一个亲人都没见着。
单成章工作这么忙,要不是奶奶去世,他哪还会特意抽出空来见她一面。
平常只有奶奶掐着点给他打两句电话的份儿。
她最后一次见奶奶,是几个月前,那时候她还那么温婉,什么都还好好的,怎么就走了,怎么突然就走了。
她好后悔,后悔那时候没有再多说几句嘱咐的话,没有多叫几声奶奶。
单落墨的眼睛泪汪汪的,一颗颗地往下掉。
“一会儿看完你奶奶再送你回来上晚自习,跟你老师请过假了。”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单落墨不想理他,也开不了口。她的嗓子现在很难受,像堵住了一样,哽咽,沉重,沙哑。
到了医院,落墨娘跄地跟着单宸章走到殡仪馆。
她第一次进去,周围白灰灰的,寂静、封闭,她看见奶奶的头上盖着的白布。
她知道,奶奶以前总说这样不吉利,现在她的头蒙得跟霜一样。
奶奶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奶奶的身子总直不起来,佝偻着,是前些年干农活落下的病根,她总喜欢让落墨在黄昏时给她捶捶。
现在落墨的身子也像奶奶在时那样,直不起来,佝偻着,眼睛热沉沉的。
她想看看奶奶,她走到奶奶身前,从白布下拉出奶奶的手,好凉,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物品,没有灵魂,也没了生气。
她绷不住,哭了出来。
“奶奶……”
她呢喃着,像是想要挽留什么,却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好了。一会儿带你奶奶进去火化了,把你眼泪擦擦。”
单宸章淡淡开口,跟没有任何感情的怪物一样。
“她不是你妈吗?你就一点点都不难过?!”
单落墨终于忍不住了。
她恨,恨眼前这个人的绝情。
眼前陪同前来的有好几波人,有他的新家庭成员,也有老家的几个邻近亲戚。
他的声音很小,但掷地有声。
“她是我妈,但她养的是你,不是我,我该尽的义务也尽了!”
他说得坚决。
“哼……是、是。养我的是她,不是你。”单落墨含着泪。
可笑吧。这俩句对话显得尤为可笑。
单落墨从小没在他身边长大,承欢膝下的日子是留给不远处这位妹妹的。
他甚至害怕这位小公主靠近一点就被躺着的人吓到。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女儿,她就这么娇惯,她自己就这么卑贱吗?
单宸章责怪的母亲,对她来说,又何尝又不是眼前这个一点都不负责的父亲。
只是现在他不懂,不懂她快窒息的难过。
现在,她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单落墨麻木地跟着他走完流程,看着棺前穿着新衣服的奶奶。
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奶奶总是舍不得吃穿,现在去世了,却穿着一身最新,又不怎么合身的衣服,躺在这里。
等了一个小时后,单宸章捧着一只木盒出来了。
那只木盒是奶奶。
“时间不早了,吃完饭回去上晚自习。”
这是他走上前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回去。”
“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
他皱了皱眉,“留在这里干嘛?在这里吃灰等死吗?做你自己该做的!”
“该做的?什么是该做的?你说,你说啊!守孝不是该做的?还是天天在外面等她死了再来看她,是该做的!?”
单宸章他轻哼一声,她说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我没管她?哪次她的住院费不是我付的?她的病床不是我安排的?在这里前前后后安顿的不是我?你以为你天天住的吃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吧?!”
单落墨笑了。是,他说的是实话。
以前她跟着奶奶活,奶奶身体病了不好的时候,她吃他的用他的,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他?
好,要她走她现在就走。
奶奶已经去世了,生前没尽到的孝,还能在她死后尽了?笑话,这跟本毫无意义。
“不用你送,我自己打车走。”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随身的几张纸币,拦下一辆顺风车。
她心里除了气,更多的是委屈。
但她不能哭,她不能这么窝囊,她要争口气。
“师傅,县中。”
“好嘞。”
她静静坐在车里,就是在想,想奶奶以前跟她唠嗑,跟她念叨她小时候的不讨巧。
眼角的泪珠子自己不争气,落了下来。
“到了。”
“……谢谢师傅。”
她把钱付过,上了教学楼。
路上静悄悄的,几栋高高的大楼灯火通明,多少次,奶奶都念叨着要上这里最好的中学,现在,这里却显得与她毫不相干。
渐渐累了,次次要爬到五楼累,每次都拐这么多弯累,想喘口气歇歇,也很累。
“单落墨?”
有人在楼道拐角喊住了她。
她抬头。
林声。
他在这。
“你今天干嘛去了?一个下午都不在。”
胸口的石头像砸开水面一样,嗓子里的气却抑不住。
“我奶奶……去世了。”
默然的安静。
“滴答”一滴泪珠子落在地面。
她扭头去了厕所。
闷在两掌之间大哭。
林声颤微地起身,站在厕所门口不敢进去。
“没、没事吧……”
落墨压抑着,抽泣着,眼角的泪滚烫滚烫的。
她耳畔听不见别的声响,脑子里有什么轰炸开,只能沉浸在自己的哭声里。
很久,她慢慢停止自己的抽泣。
当晚晚风透过窗子吹进她的颈窝和脸庞,刺骨的凉。
她走出厕所,站在教学楼高高的围栏内,看着远方黑漆漆的天,望不见星星,只有冰凉的月光,和路灯倒影下城市的脸。
往常回公寓的街道旁,是那只落魄的狗。
她静静地望着,趴在地上的白色小狗一动也不动,也像望着她似的,定定发着呆。
她不知道,身侧有一双沉暗的眸。
他静静捂着背在不远处的墙侧等她。
他走了过来。
“有时候难过就找人说说话,憋着反而更不好受。”
落墨侧首望了望他,眼睛红肿,睫毛一簇簇粘在了一起。
林声没再说话。
单落墨垂着眸,一垂又是许久。
“我奶奶今天上午走的。她有心脏病,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她身边。”
她下意识皱起下唇,“我没见到她等我的最后一面……你说,她会不会也好难过。”
单落墨问的时候没看林声,声音却委屈得窒息。
“她最疼我了。”
“或许……她已经在天上看过了。”
他回答得很笨拙。
单落墨皱着眉眼睛大大的,或许也没多么相信这个天真的答案,只是她刚哭完的眼睛,显得格外红晃。
“可我没见到……我就只剩她了。”
她皱着眼角,眼泪一直在打转,“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
或许是那些许的同桌情谊,她放任自己就这么吐露心声。
默了很久,他淡着眸。好像就只能这样陪着,也好像,他也想说些什么。
“单落墨……一个人也很酷。”
他望着她,神情有些失落,“我妈妈在我很小就过世了,我有一个弟弟,前两年脑瘤,也去世了……我爸呢,他常年在外。”
林声顿了顿,
“偶尔回来,也是找我拿钱。”
单落墨愣住了。
“他赌博欠了很多钱,每次都能带着一批人过来。”
乌黑的校园过道,除了不近不远的路灯,没什么再能引人注目。
“你看,我也是一个人,现在不也过得很好,每个人总要用自己的方式过完这辈子。”
他们就这么沉沉的望着对方。
“单落墨,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在一阵沉默后,他换了个话题。
世界那么大,总想去看看。但现在的世界像是灰色的,都没了颜色。
他望着天边微弱的辰星轻舒口里的气,“外面有巍峨的雪山,茂绿又宽阔的平原,无垠的大海,哪里都有不一样的风景。”
回答里像是藏着笑意。
“一个人,也要去看看吧。这双眼睛,是他们留给你珍贵的财富。”
话语间,落墨抬起了头,或许某一瞬间她也这么想过。
“并不是所有的相遇都是为了聚合,也有的,是为了不那么快乐的分离。分离成单独的自己,再慢慢拼凑成独自又完整的人生。”
林声望着她,他现在不像那个反叛青春的少年,更像一个哥哥。
或许,他本来就曾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在单落墨又将红满整颗眼眶时,他轻笑发出声。
“好了,晚风凉,记得早点回教室。”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