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的同桌 想见你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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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墨，落寞。
这个名字取得就不好听，就好似应了这句落寞，她的人生，便处处显得落寞。
又是雨天。
她站在桥边，伸手接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包里有一把紫色遮阳伞伞，她却不想撑，任风里夹杂的小小雨粒钻进颈窝。
她掏出了一只很薄的小记事本，书边有些卷角，连固定在本子上的矮圆珠笔也有些掉色。
她边抬首边落下黑色的墨，笔尖搭在书页发出卡塔卡塔的声响：
今天的雨很小，湿漉漉的天，包裹了湿重的水汽，不远处的江面朦朦胧胧的，我看不清轮渡，但我想，这会是你讨厌的天气。
记录这些，本身就毫无意义，不为了什么，成了一种习惯，她坚持了整整五年，本子换了又换。
五年前。
她还在上高三，一样的阴雨天，小雨沥沥，路上的行人匆匆，天色暗沉。
上学的路不远，那时同桌常顶着一头雾水走进教室，坐进班级的最后一排。
每一个早起的六点，来到教室都能一眼见到那个她至今想见了很久的人。
“过去点儿，你占我位置了。”
她声音淡淡的。
边放书包，又望了眼被同桌挡了一半的课桌。同桌正趴着睡觉。
“欸……”他扭过头，眯着眼不耐烦地皱眉头。
最后缓缓收回手肘。
“诶……声音小点啊。”林声低沉着嗓音。
“早读课你让谁声音小点？”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出教室，这麻利的动作显得娴熟，产生的噪音不再引起周围同学的注意。
他总是这个性格，算不上听话，倒也不算不讲道理。性子张扬却不舞爪，混世却又算得上礼貌。
他回来时，额前的碎发接着几滴水珠，像是刚洗过脸。
今天像是比平常来得格外早，又在桌前小憩了一会儿。
还没等林声坐稳，单落墨身后就传来一道低音。
“单落墨，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单落墨秉着眉，跟在老刘身后，老刘是她的班主任。
这次开学考成绩出来了，她的成绩又掉了。
……
单落墨垂着头。
“最近怎么回事？从上个学期开始成绩就一直下滑，你要换座位我也让你换了，非要选个靠拐角的位置，林声那小子我不管他，那你总不能跟着他屁股后面学吧?像他那样的有几个?你以后不想考大学了？”
林声，相处了一个学期的同桌，像个标准的不听话的学生，但他却很聪明，聪明到不是正常人努力就能跟上的程度。
伴随着班主任急切的语气，单落墨只弱弱回了一个字。
“想……”
“想你就认真干啊，有什么问题多找找老师，下课多跑到办公室问问题，不要一天天的只待在位子上。”
“好……”
“欸……”班主任指着几搭试卷，“你自己把卷子找回去好好看看，好好分析分析，不懂的来办公室问。”
……
落墨揪着几张卷子，走在走廊上。
雨淅淅沥沥地下，风带过来的水雾凉嗖嗖的，打在她的脸上。
她回教室，把卷子整齐地叠好，瘫在了课桌上。
联考卷，双语都没过百，更别提数学。
她摊着卷子，沉着眼静静盯着。
林声无意瞥了一眼，倒没有看试卷，朝着单落墨轻轻吐出口气。
“哟——”
单落墨回眸，秉着眉瞟了他一眼。
“砸了……?”林声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语气轻飘飘的，正好可以让单落墨听到。
单落墨转头，眼神有些许警告的意味。
他随即噤了声。
他们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差不差。
风雨声渐停，单落墨就像是游离在教室之外，眼神望着讲台却听不进任何知识点。
昨天，她联系了妈妈，但她的妈妈，再次把她拉黑了。
想让她去死。
“单落墨，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老师站在讲台单手握住试卷。
单落墨晃过神缓缓起身。呆呆望着老师，显然连问题都没听进去是什么。
“你怎么望着我那么茫然嘞?”
单落墨低下了头。
老师望着点名册重新选了一位。
“张晗，你来回答一下。”
张晗缓缓起身，“阿拉斯加暖流。”
“嗯，坐下，你也坐下。”老师指了指单落墨，“下次上课好好听。”
“嗯……”
“噗……”
单落墨跟林声对视。
“笑什么？”
“没什么。”
看见她出糗很开心?
单落墨用力别开眼。
他像是没有什么眼力见，“嗳，那问题我也没仔细听，没事儿没事儿。”
……
课间，单落墨依旧坐在位置上，没什么人找她搭话，原先一起玩的小姐妹也都有了新的小伙伴。
校园生活或许无非就是这样。
单落墨揣兜回到公寓，空荡荡的房间就只剩她一个人。
望着浅灰色的天花板，她久久闭不上眼，失眠，总是这样的失眠。
她回了教室。
“来这么早?”
单落墨在位子上闻声回首，林声，他站在后门旁，脸颊边带了块淤青。
“嗯。”
她回的有些漫不经心。
“有烟吗？”
“什么？”
落墨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有算了。”
她沉默了，随后她皱眉望向林声，“你抽烟？”
“啊？”林声站在她身旁有点懵，突然浅笑一声，“我就是问着玩玩儿，觉得挺酷。”
“品味有够差的。”单落墨回了一句。
“哈……”林声垂眸冷笑一声，“也是。”
今天学校讲了好几套试卷。时间过得很慢，太阳像总是眷恋着云朵和另一侧的天空，依依不舍时才缓缓落下。
等路灯亮起，街道通明，大家都争相去排队打饭的时候，终于才到单落墨再一次喘息的时间。
她不爱热闹，至少现在是这样。
她趁着那不足四十分钟的课间餐时间，会到街上买饭，总不多时，街道会出现一只小奶狗，毛发凌乱，小得像还没断奶就被放弃的遗孤。
每次单落墨都要缓过神多仔细看两眼。
小狗怕生人，不怎么主动靠近谁，谁要是大步向它靠近，它就向后退几步，呜呀憋出几声喊叫来。
灰白色的毛发，不知道是它本身灰邹邹的毛色，还是脏兮兮蹭出来的。
虽说怕人，但在谁走后，又迫不及待想要嗅出些什么。
“你在等谁？”
单落墨自顾自发问。
它上下摇晃尾巴，只是她手心里没有吃的，更没有能让它在这傍身的东西。
她刚冒出的念头，又被自己掐断，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照顾它。
单落墨站在半途，顿时垂下眸，把手插进薄薄的棉服，眼睛里模糊不定。
不多会儿……泪珠子啪嗒一滴掉在衣领上。
隔着薄薄的棉衣，仿佛听见碎瓦坠地的声音。
夜风寒凉，干涩的泪痕在脸颊上湿热一次又一次。
疾驰而过的小车没有谁在意她的喜乐，要是真有路人从她身旁经过，八成也会把她当成刚受挫的年轻人，闭上嘴巴多瞅两眼。
不等眼睛红肿，她狠狠抹了一把，咽下嘴里的干烧饼，走上了教学楼，直到晚课结束。
路灯很亮，影子像块儿甩不走的泥巴，变幻着贴近着。
咔哒一声，她关上了学区公寓的门。
书包掉在地上，她放倒在床边，望着暗沉的天花板，杂乱的情绪直接被她沉没在了角落积压的灰尘里。
灯光照在桌边，回忆起了从前。
沟沟洼洼的小院，养了几箱蜜蜂，栽了一棵枇粑树，有一排鸡笼，和一捆又一捆的杂木。
阳光照下，大树的影子斑驳得不成型，照在崎岖的窄石板路上，小鸡啾啾啾地叫着，母鸡总喜欢在各地藏起自己的鸡蛋。
奶奶说，“墨儿，下午我给你摘几个枇杷吃，新买的酸奶放床头了，你去拿。”
她“诶”下一声后，只会傻呵呵地笑。
天气热的时候，奶奶找凉快的通风处给她占；天气冷的时候，奶奶用小火炕帮她熏小手，生怕冻着了……
书包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没有灯，月光照在她的脸颊。
她迷迷糊糊的，感觉睡着了。
第二天的闹铃正常响起，单落墨理理头发，洗漱完就背上了书包。
走在街道，远处传来隐隐的呼喊。
“墨墨！”
单落墨回头，是张晗。
“两次跟你打招呼都没听到，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没有，刚刚走神了。”
单落墨回头，是张晗。
张晗挽着她的手走了一路。
走到教室，单落墨刚拿出课本，张晗又凑了过来，坐在了她的前桌。
“诶，你知道那个事儿不？”
“什么事儿……”
张晗有点神秘地凑到单落墨耳边，“林声他爸，家暴他。”
单落墨皱了皱眉。
“真的，他邻居亲眼看见的。”
单落墨有点疑惑，“他邻居?”
“昂，就在我们隔壁班嘛...他动不动就打架，我还以为他搞霸凌呢，原来——是家/暴。”张晗边说边比划着。
“……”
单落墨沉默了。
半个钟头后，教室仨仨俩俩来了人。
窸窸窣窣悄声说起了话，几个人成堆组在了一起，讨论起什么话题。
林声走进教室，将外套摊在了桌上。脸上不出意外添了几块儿淤青。
有几人望着他缓缓噤了声，两个男生走近拍了拍他后背，轻声问他，“你……没事儿吧？”
林声跟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什么事儿?”
单落墨下意识淡淡望了他们一眼。
他们的神情，更多的不像是关心，而是浅显的讥讽。
带头的那个男生放低了音量，还是抵不过好奇心的驱逐，“你爸……家/暴？”
林声一瞬间眉毛皱得很紧，语气逐渐烦躁，“哪个龟孙讲的?”
两个人愣愣的，咽了咽口水，两人相互望了望，“隔、隔壁……”
周围不乏好事的眼光，他直接挺起身，“谁再说三道四就当着我面说，少在背后指来指去的!”
几个围坐的人识趣地收了嘴，林声皱着眉头扫了眼窗外，起身推椅走了出去。
单落墨望着他的背影，气冲冲地转向下一个班级。
想是去找谁理论去了。
事情闹到了年级领导，他回来时，嘴角含了块淤青，眼神里都是不痛快。
她还是没有问。
晚间，她一个人走在街道，路灯颜色很暖。
她心里装不下事，也无事可装。
她又望见那只白色小狗。
它这次蜷缩在草丛下面，露出了半个身子。
小狗的眼睛很大，小心地望着她，眸里很亮。
她这次伸手够了够小狗的头。
淡黄色的光晕落在肩上，冒出几根橘黄的发丝，这些都像是初春夜里对它的慰藉。
第二天一早，她奔上了街道，超出例外的买了早餐。
是两个肉包子。
清晨的空气掺杂着些许水露，飕飕的风袭上脸庞。
白色的小毛球依旧在那，蜷成一团。
她分出包里的馅料。
或许今夜，她就有了带走它的勇气。
走近班级，一个身影一眼便嵌在她的眸里。
带着些许灰尘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睡眼惺忪，周遭却一个人都没有。
这情景，像是他已经在这睡了一晚。
落墨轻声放下书包，拿着两本早读课本，走到了班级外的走廊。
咿咿呀呀，他睁开眼，揉了一把碎发，起身走向厕所。
拿纸巾擦干后，捂着腰走过来。
“今天来这么早?”
“嗯……你一晚上没回去?”落墨好奇地问出口。
“当然不……”
落墨皱着眉疑惑看他。
他像放下了什么，语气转变得倒自然，“嗯。”
“啊？”单落墨听到后还是露出不小的惊讶，“你有家不回，在学校待着干嘛?多不安全。”
“哪不安全了?”
林声似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360度的监控视角，我相信我在学校出了点什么叉子，第一时间就能找到责任人好吧。”
单落墨无奈，“警卫让你待？”
“我等他们熄灯之后从栅栏翻进来的啊。”
真是有够离谱了。
她回了班，坐到位置上，注意到一旁摆着的一沓卷子，应该是林声昨晚刚做的。
“你不睡觉啊？写这么多。”
“不多啊。”
林声从后面走近，径直入坐。
“难怪……”
“嗯?”
难怪天天打盹上课睡觉。
林声望望她。
“你也得好好干啊，最近成绩掉这么多。”
“昂……”
谁不知道要好好学习……但学不学好像对她没那么重要了。
“怎么了？”
落墨顿了一下。
“什么？”
“想什么呢？”
单落墨眨了眨眼，“没想什么。”
“噢……”
课间，林声趴在课桌上，跟往常一样，睡死过去。
落墨又被叫去了办公室。
老刘也跟往常一样，苦口婆心。
原因是最近，落墨上课的注意力难集中，作业错误率也很高。班主任替她着急。
高一的时候，落墨的成绩是以班级前五进来的。
现在掉到了中后游。
班主任看她像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惋惜得不得了。
没一会儿，班主任手机开始震动。
屏保显示的是“单落墨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的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