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壳与玫瑰》拾葭弋

1、我想你 长时间没见

　　霈云酒店顶层宴会灯通明。
　　场内来往的都是商界熟面孔，人声喧嚣。

　　裴昭野倚在吧台边，指尖捏着杯红酒，腕间的袖扣折射出火彩。有人上前敬酒攀谈，他一一接住，话不多，态度平和，礼数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套人情世故从小到大见得太多。
　　一整晚重复的客套、试探、场面寒暄，不累，就是腻得慌。

　　旁人滔滔不绝说着生意上的琐事，他随声应答着，目光却斜斜飘向远处角落沙发坐着的人。

　　姜燎斜靠在沙发上，避开喧闹的人群，手里端着一巧克力慕斯慢慢品尝。
　　来来去去都是一样的吹捧，她都听腻味了，无非就是我夸你老道，你夸我年轻。

　　裴昭阎应酬完一众长辈，得了空才来寻裴昭野。
　　裴昭野看见他，立马松一大口气：“哥，你来了正好，这块摊子交给你了。”

　　　裴昭阎挑眉：“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我老婆啊！”裴昭野说得理直气壮。

　　“……”裴昭阎越想越不平衡：“凭什么？”
　　裴昭野冲他摊了摊手，语气坦荡得气人：“不然要哥哥干什么，谁让你没老婆。”
　　裴昭阎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滚。”

　　裴昭野也不恼，麻溜地去找姜燎，一坐下头自然而然就靠上去了，语气蔫蔫的：“老婆，他们话好多，我头疼。”

　　姜燎抬手摸摸头顶，舀起一勺巧克力慕斯喂到他嘴边。
　　“这个还不错，尝尝。”

　　裴昭野含住那一口，黑巧的苦冲淡了了奶油的腻，味道是还不赖。
　　视线在盘中甜品短暂落定，很快若无其事移开。

　　他把玩着姜燎的头发，声音带点委屈：“我已经一个月十五天零八个小时没见到你了，我今天要跟你回去。”
　　姜燎毫不留情戳穿他：“你每天雷打不动给我打三通视频。”
　　裴昭伸手搂住她的腰，脑袋她埋进颈窝：“我不管，视频光看又摸不到，不算数。”

　　这人一贯爱胡搅蛮缠，姜燎素来愿意纵着他。

　　宴会厅灯火晃眼，不少人都往裴昭阎身边凑，话题离不开地块限制、评审标准的内情。

　　麓川项目招标的消息一出，谁都眼红这块蛋糕。

　　有人端着酒杯上前，语气带着试探：“裴总，最近外头传闻不断，麓川地形棘手，我们这些人难免心底打鼓，您给透个底？”

　　裴昭阎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玻璃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
　　“地块条件摆在明面上，一切还看各家方案怎么规划，现在讨论没多大意义。”

　　没人指望一句话就撬开内情，只好顺着话头往下聊，东一句西一句，从地块地势聊到业态规划，不断抛出问题旁敲侧击。
　　裴昭阎陪着兜圈子，四两拨千斤都给挡回去，顾及着所有人的脸面。

　　说话声不高，却也没避着旁人，只言片语飞进裴昭野的耳朵里，他懒得上前搭话，这种宴会说白了就是用来互通消息，试探风声的场合，能得到多少东西就凭个人造化了。

　　宴席气氛淡下来，宾客陆续道别。

　　裴昭野站起身，牵起姜燎的手：“走吧。”
　　他这个东道主也该上前露面了。

　　他牵着姜燎站在侧边，遇到相熟的人便点头打声招呼，慢悠悠跟着送客。
　　两人心里打着一样的算盘，琢磨着找机会溜。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对男女径直朝他们走来。

　　男人西装熨帖，头发打了发胶全往后倒，腋下夹着个公文包，眼皮耷拉，目光虚浮，一身疲态藏不住，儒雅的姿态刻意的别扭。他身边的女伴跟在后面，没什么表情，脸生的很漂亮。

　　姜燎见过他两次，全在婚礼上。

　　“裴二少、姜小姐”男人笑着走近，“二位如此登对，什么时候能讨一杯喜酒喝”
　　姜燎抬眼，语气淡淡的：“我们的喜酒还早，倒是您，自己的酒还没喝够吗？”

　　男人脸上的笑意猛地卡了一瞬，还打算接着东拉西扯。

　　裴昭野不动声色把姜燎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话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差不多得了，别人的事不用这么上心。”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无形的压迫漫开。

　　男人喉间余下的寒暄硬生生咽回去，只能讪讪收起话头，寻了个借口扯着女伴匆匆离开。
　　“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晦气！”

　　走远了，听不真切，姜燎眉头蹙起。

　　裴昭野没再管他，指尖轻轻蹭了蹭姜燎的手腕，正打算离开，余光看见了裴昭阎。
　　他快步走上前：“准备撤了？”
　　“嗯，屋里闷得慌。”裴昭野应声。

　　姜燎微微点头，轻声唤道：“大哥。”
　　裴昭野开口，藏着点扬扬的自得：“跟爸妈说声，我今晚回姜家。”

　　裴昭阎抬眼看向他，唇角极淡的扯了一下，没接话，只轻轻点了头。

　　晚风迎面吹过来，冲淡了屋内的酒气和香水味，人都松快了。
　　司机早就等候在酒店门口，待两人落座，才轻轻关上车门。

　　裴昭野把车窗关小了点，一上车姜燎就一直在看手机，他不动声色地凑过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怎么又在看剧本，不是才回来？”

　　察觉到他话里藏着的不痛快，姜燎默不作声关闭手机，身子微微一斜，脑袋靠上去：“周导的，推不了。剧本也还不错，之前没演过想试试。客串而已，一个星期就完事了。”

　　她才从剧组杀青没多久，打算好好歇歇，缓和下心情。但是架不住周导三番两次的打电话，把剧本夸得天花乱坠。戚女士年轻时也受过他照顾，这个面子拂不了。

　　裴昭野侧过头，鼻尖凑近她的发丝，闻到熟悉的香气，他心底悄悄一动。
　　目光牢牢锁在她柔和的侧脸上，迟迟没有移开。

　　天色早就沉到底，写字楼里的人基本都走光了，楼层静得空旷，远处街道车流声响，隔着落地窗微弱的漫进来。

　　温聿宁办公室的灯光依旧固执地亮着。

　　桌上摊满竞标资料，纸上到处是反复勾画的痕迹，本子里记满零碎想法。白天一堆事搅得人分身乏术，别的暂且搁置，眼下这份方案，马虎不得。

　　温聿宁往椅背上一靠，用力按了按发酸的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头昏，好不容易理顺一处，再细看，又是漏洞。她低声叹了一下，提笔继续修改。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舒展四肢，关节传出几声闷响，冲了杯速溶咖啡短暂歇口气。
　　温聿宁一向不爱喝这个，除了让自己吃苦，实在找不到一点好处。

　　不敢长时间松懈，短暂休整后，重新坐回椅子，继续埋首，和一堆数据、条款死磕。

　　姜燎回到姜家，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只有林姨听见动静走出来查看。
　　“小姐，裴二少爷，你们回来了。”

　　姜燎弯腰换鞋：“林姨，我饿了，煮两碗面吧，我先上去收拾一下。”
　　“好嘞。”林姨挽起袖子，转身走进厨房。

　　两人上楼，各自走入房间。
　　裴昭野的屋子就在她隔壁，明明两家距离不过几步远，却总是隔三岔五往这跑，时间长了，这间卧室就成他专属的了。

　　片刻之后，房门响起两下轻叩。

　　姜燎打开门，裴昭野斜斜倚在门框上，模样散漫。
　　“借一瓶沐浴露。”
　　姜燎眉梢微抬：“你储物柜里一直备着成套洗护。”
　　裴昭野语气平淡，坦荡道出目的：“颜色不喜欢，想要你的。”

　　姜燎静静凝视他几秒，内里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她回身取出一瓶尚未拆封、自己惯用的沐浴露，撕开封膜，缓缓放进他摊开的手心。

　　简单洗漱了一番，拉开房门打算叫裴昭野下楼吃面。隔壁房门虚掩着，屋内一片漆黑。

　　她脚步一顿，正要开口唤他。

　　下一瞬，昏暗走廊的阴影里猝然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精准扣住手腕，力道收得柔和，没给她半点反应的余地，顺势就把人扯进了漆黑的房间里。

　　房门悄无声息在身后合上。

　　不等姜燎开口，裴昭野伸手将他圈入怀中。方才那副游刃有余、漫不经心的模样尽数消散。他把头深深埋进她颈窝，安静地贴着她。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细腻的皮肤，拥抱的力度不轻不重。

　　四下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片刻后，闷闷的嗓音贴着颈侧漫出来：“晚一点再下去。”

　　姜燎觉得这人好不讲理，把她拽进来，自己先委屈上了。

　　她没有挣开，两人贴在一起，肌肤相碰，能感觉到他沐浴过后裹挟在体表的凉意。同一款香调漫在彼此周身，交融缠绕，是独属于二人相同的气息。指尖轻轻落在他后背，默许了他这场耍赖。

　　裴昭野鼻尖蹭着她颈侧的软肉，声线低哑粘稠，尽数埋在这片温热里：“我太久没见你，想得厉害。我为什么不能变小，烦死了！”
　　手臂骤然收力，将她圈紧。

　　姜燎微微偏过头，柔软的唇落在他左边耳垂，算是无声的安抚。

　　黑暗之中无声的亲昵，足够熨平他心底翻涌的惦念。

　　沉寂被门外轻叩打破，林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姐，面煮好了，再放就要凉透了。”
　　“马上就来”姜燎抬掌，缓缓抵在他胸膛推搡，嗓音温软，漫着一层纵容的意味：“先松开，我真的饿了。”

　　裴昭野慢吞吞撒手，却依旧不愿彻底放开，指尖还轻轻勾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
　　不闹、不粘人，就是肉眼可见的憋屈。

　　姜燎没有催促，任由他勾着衣袖缓步走向门边。相同的香气弥漫在屋内，方才贴近的温度，还残留在空气里。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夜宵。
　　裴昭野全程眼神挂在她身上，直勾勾的，明目张胆。被姜燎逮住对视，，还厚脸皮挑下眉，一点不藏。

　　上楼到卧室门口，他直接原地扎根，不走了。
　　姜燎看他：“站着干嘛？睡觉去。”
　　裴昭野理直气壮耍赖：“ 晚安吻没给。”
　　“刚刚亲过了。”
　　他摇头，一本正经瞎掰：“那是紧急补救，不算。”

　　姜燎被他气笑，没辙，抬手凑上去快速啄了下他唇角。

　　这下裴昭野舒坦了，眉眼瞬间松开，心满意足。
　　“行，过关了，晚安。”

　　慢悠悠转身回房，乖的不行。

　　姜燎关上门，憋着笑洗漱躺床，心里软乎乎的，很快睡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