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骨》醉漾清灵

34、第 34 章 引子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辆极为富丽堂皇的马车迎面疾驰而来。马夫紧紧攥着缰绳，扯着嗓子高声大喊。马车卷起漫天尘土，急匆匆地朝城东医馆的方向驶去。
　　街边一位买菜的妇人望着马车扬起的灰尘，忍不住八卦道：“这是谁家的夫人？这般样式的马车，咱们叶城可从未见过，莫不是新搬来的贵客？”
　　旁边一位年长的妇人立刻搭上了话，压低声音道：“她啊，好像是那个姓贤的夫人。本来听说还有一个月才到产期，现在看来这孩子是要早产了！要我说，我要是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谁还敢到处乱跑啊！”
　　这年长妇人本是这街上出了名的长舌妇，见周围人都在忙活，无人应答自己，便自觉无趣地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恰在此时，她见靖观月挡在路中间，心情本就烦闷，便张口骂道：“哪家不懂事的小孩，身上脏兮兮的，别挡在路中间！”说罢，她毫不客气地一把将靖观月推开。
　　靖观月身形单薄，被推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但他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一幕恰好被旁边一位牵着孩子的妇人看在眼里。
　　她立刻上前一步，指着那长舌妇斥责道：“你这泼妇，真是不讲道理！见别人你不敢欺负，见到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就推人家！简直是欺软怕硬！”
　　说着，她一把将靖观月拉到自己身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安慰道：“乖乖的啊，别怕。”随即，她又转头对自己身边的孩子嘱咐道：“你先带着弟弟去摊上看着，阿娘待会儿就来！”
　　那长舌妇见她气势汹汹，顿时弱了下来，嘴里嘟囔着：“算了算了，今天我心善，不和你一般见识。”说罢，便落荒而逃，只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靖观月轻轻拽了拽那妇人的衣角，仰起头，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嬢嬢……”
　　那妇人闻言，眼中的怒气瞬间消散，乐得笑弯了眼：“唉，既然你都叫我嬢嬢了，那嬢嬢给你们买山楂条吃，好不好？”说着，她便一手牵起靖观月，一手牵着自己的孩子，朝着街角的糕点铺子走去。
　　画面随着妇人的笑意微微晃动，紧接着，追忆石中的光影如水波般流转、折叠。喧嚣的市井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而沉闷的寂静。
　　不过短短数载，光景已是天翻地覆。画面再次清晰时，靖观月已长成了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
　　只是此时的靖观月，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家中幼弟病重，城中最好的大夫也束手无策。那位曾笑眼盈盈的妇人——刘惠，如今已是满头白发，心力交瘁。
　　听闻前往鸡鸣寺祈福之人，哪怕身患重病，归来时也能痊愈如初、生龙活虎。
　　刘惠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将家中大小事务全权托付给靖观月，带着身上仅剩的一两碎银，独自踏上了前往鸡鸣寺的路。
　　古刹之内，烟雾袅袅，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刘惠跪在冰冷的蒲团上，虔诚地闭上双眼，声音颤抖而坚定：“信女刘惠，愿以自身寿命，换我儿身体康健、无病无难。待我儿康健后，必第一时间前来还愿……”
　　说罢，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作揖。
　　天色渐黑，又正值秋末，天本就黑的快。她欲走出寺庙时，却迎面撞上了个摆摊卖神像的老者，那老者道：“姑娘！要买个神像吗？”
　　刘惠用手掂了掂手中的钱袋，估摸着钱够买一个神像便开口向那老者说道：“阿爷，这个多上银钱？您还是早些卖完回家吧！”
　　那人摇了摇头，道：“此佛只渡有缘人，别人给钱我也不一定会给，我看姑娘今日与我有缘，我便送姑娘一尊神像吧！只希望你能度过这关……”说罢便把神像用红布仔细的包了起来，放在了刘惠的怀里。
　　刘惠看向那已经走远了的老者，再看向怀里的神像，走向了前方的岔路口，岔路有三条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两条路明显昏暗，像是许久没有人走，反倒是中间的那条路，足迹车痕颇多，看得出经常有人行走或是送货的马车行驶过。
　　那神像不知是太滑还是没拿稳掉在了泥地上，那神像的头正好朝向最左边的那条路。
　　刘惠连忙将神像从地上捡起来，用衣袖擦了擦，嘴里默念道：“对不住…对不住……阿弥佗佛…阿弥佗佛……”说罢便向中间那条路走去。
　　钰卿两人远远盯着刘惠这边，等了半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看见刘惠向小路走去，便在后面跟了上去。
　　一群修士，拦住了刘惠的去路。
　　带头的修士，见刘惠神色恍惚，便憨厚地挠了挠头，呲着大白牙问道：“姑娘，你知道最近的糕点铺子怎么走吗？我们家夫人平日里就爱吃点酸的，现在对周边的铺子还不熟悉，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指指路吗？”说着还向刘惠手中抱着的金色神像瞄一眼。
　　那修士看似憨厚无害，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与不耐。他见刘惠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并未立刻答话，嘴角的笑意便微微一僵，语气中多了几分压迫感：“姑娘，问你话呢，糕点铺子究竟在哪个方向？”
　　刘惠被那修士身上隐隐透出的威压和眼神逼得喘不过气来，她本就心神恍惚，此刻更是吓得浑身颤抖。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城西的方向，声音细若蚊蝇：“在……在那边，过了这小路，向长街直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