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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求援 對不起,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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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跡探索之後的那段日子,沈昭刻意減少了與法師塔的往來。信還是會回,數據還是會交換,可她把回信的時間拉長了一天,把內容限縮在純粹的觀測記錄上。她沒有再問關於「通道」或「約定」的事,他也沒有再提。兩個人像是隔著一段彼此都劃出來的距離,安靜地各自處理手上的事務。
然後第四天,古樹區的靈脈斷了一條。這一次不是裂口,而是整條支流像被什麼東西從源頭掐斷了,靈氣完全停止流動。被那條支流滋養的樹木在半日之內開始枯黃,林間的野生動物出現不正常的躁動。沈昭趕到現場時,看見的是靈脈的末端像一條被截斷的河流那樣乾涸見底,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脈床。她的掌心貼上去時感覺到一陣尖銳的刺痛——那條支流的靈力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抽走了,殘留的波動跟她指尖觸過的那面牆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她回到聖泉邊時,腦子裡已經有了判斷。她必須深入遺跡,找到源頭。可問題是,前往遺跡核心的路徑沿途有一種會削弱精靈族靈力的物質,越靠近中心濃度越高。她試了一次,帶了三名衛兵,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三名衛兵已經面色發白腳步虛浮,而她自己掌心的靈力也明顯變弱了。混血精靈可以勉強抵禦這種削弱——因為他們的靈力結構包含法師的血脈,深淵物質對混合靈力的影響遠小於單一純度的靈力——可族中的混血衛士數量太少,不足以組成一支能安全推進到核心區域的隊伍。
她坐在書桌前,知道答案只有一個。她需要一個不受精靈靈力削弱影響的法師,一個她可以信任的法師。而方圓千里之內,符合條件的人只有一個。她沒有拖延,寫了一封短信,只說明了靈脈斷裂的情況和她需要深入遺跡的判斷,然後問了一句:「若閣下願意協助深入遺跡,請告知時間。」
法師塔的回信當天深夜就到了,信紙上的字跡比她印象中更工整:「明日午後,舊塔。」
第二天午後在舊塔碰面時,他已經把兩張地圖攤開在桌上了。沈昭坐下來把記錄推過去,開口先說了混血的事:「族中的混血衛士數量太少,不足以護送我進入核心區域,這是目前最大困難。」他聽完,把地圖翻到另一面,上面畫著一條更深入的路徑:「混血者的優勢在於靈力結構的雙重來源,但他們若長期生活在壓抑的環境中,靈力發展會受到限制。」沈昭沉默了一下。他說的「壓抑」不是猜測,是事實。她比誰都清楚混血者在精靈族中的地位——被視為血統不純、能力可疑,連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常被忽略,更別提正規的靈力訓練了。
沈昭想起多年前在邊境見過一個混血孩子的眼睛,那孩子低頭站在人群外圍,不敢抬頭看任何人。她一直想改變這種狀況。混血者不應該是族群的邊緣人。他們的靈力天賦理應被看見、被培養,而不是被放逐到體制之外。可她也知道,憑她一個祭司,想要撼動精靈族數千年的傳統,太難了。法師塔那邊也有類似的問題——純血法師把持著核心資源,混血法師即使有能力也進不了高層。她抬起頭看他:「如果你想改變法師塔的現狀,單靠制度修改是不夠的。」
他放下筆看著她,她知道他聽懂了她的意思。制度只規範行為,不改變觀念。而要改變觀念,需要一個比制度更強大的象徵。他在安靜中開口:「除非有一個足夠明顯的榜樣,讓大家看見混血不是污點。」他說話的時候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兩張地圖之間的空隙,像在計算什麼。沈昭沒有接話,因為她也想到了同一件事——要讓兩個種族同時改變對混血的看法,最有力的方式,是讓兩族的上位者通婚。一個精靈與一個法師的結合,生下的混血孩子將同時擁有兩個族群的血脈,那會是最有力的和解象徵,也是最好的證明——證明混血者可以是優秀的、安全的、被祝福的。
可問題是,沒有這樣的人。精靈族的祭司與法師塔的掌權者之間,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政治聯姻。長久以來兩族之間只維持著最基礎的外交往來,誰也不會想到要跨過那條線。如果一定要找一個夠分量的人選,那……她沒有把那個念頭想完,因為它的形狀太清楚了,清楚到她不用說出口也知道那是什麼。她低下頭把那張地圖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下,像是要用這個動作打斷那個念頭:「……先解決眼前的問題。混血衛士的事,之後再想辦法。」他沒有追問,只是重新攤開了另一張圖:「你說得對。先解決源頭。」
可兩個人都知道,那個沒有被說出口的念頭一直懸在空氣裡,像一顆沒有落地的種子。夜裡他們在岩石地帶紮營時,火堆在兩人之間燒得安安穩穩。風從東北方向吹來,帶著古老的氣息。沈昭裹著斗篷坐在火堆旁邊,安靜了很久,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如果混血者本來就很多,只是都藏起來了……那要怎麼讓他們出來?」他看了她一眼,火光在他的側臉上跳動。他說:「需要一個他們願意信任的理由。一個證明,走出去之後不會被當作異類。」沈昭沒有看他。她低頭盯著火焰,覺得那句話在她心裡撞了一下,又一下。她沒有問「那什麼樣的證明才夠」,因為答案已經在她腦海裡了,跟他腦海裡的答案一模一樣。
兩個人都沉默著。火焰在他們之間安靜地燃燒,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大地上,隔著一段距離,沒有交疊。風從遠處吹來,把煙輕輕吹散。誰也沒有說出那個念頭,可兩個人都知道,對方也想到了。可他們都沒有資格跨出那一步,因為他們的承諾在另一個人身上。沈昭閉上眼,在心裡對那個她還沒找到的人說:對不起,今晚我差一點就忘了你的名字。風從極北吹來,將她額前的銀白色碎髮輕輕拂動了一下,像一個沒有答案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