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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風起 她甚至不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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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裂口在第四天夜裡突然擴大了。
沈昭是被中央聖泉的警鐘驚醒的。她披了外袍趕到北境邊緣時,那條銀藍色的光縫已經從原本的裂痕變成了一道寬逾兩尺的裂隙,靈氣像破堤的水一樣往外洩漏。周圍的樹木在幾個時辰內枯死了三棵,樹皮完全焦黑,枝葉落了一地。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試圖像上次那樣修復,可這一次靈脈的傷口比她預想的更深——裂口底部的靈力流動已經被擾亂成了一團亂麻,像一條被攔腰斬斷的河流。
她花了整整一個夜晚才勉強將裂口收攏到一半。天亮時她靠著樹幹坐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條淡銀色的細線在晨光裡微微發亮。她忽然想起前幾天收到的北方靈力監測數據——那裡面有一個異常波動的時間點,與這次裂口擴大的時間吻合。她站起身,回到房間寫了一封短信給亞瑟·灰燼,簡短說明了情況,詢問北方的靈力網絡在那個時間點是否有異常。信送出去之後她沒有等他回覆,又回到北境繼續修復裂口。
法師塔那邊的回信來得比她預想的快。當天傍晚,一隻暗藍色的傳訊鳥落在她窗台上,信紙上的字跡比平時密了一些,附了一張圖。他在信裡說,北方的靈力網絡在同一個時間點確實偵測到一股來自地底深處的脈動,方向和強度都不像自然波動,推測有某種東西正在地底移動,干擾沿途的靈脈。他附上的那張圖畫著大陸的地脈走勢,在精靈森林與法師塔之間的區域標了一條弧線,穿越的恰好是靈脈裂口出現的位置。信尾他寫了一句:「建議聯合巡查。這不是單一方能處理的問題。」
沈昭看完信,把那張圖在桌上攤開看了很久。她沒有猶豫太久,因為他說得對——靈脈是相連的,裂口的根源若來自地底深處,她一個人沿著精靈森林的範圍查不出源頭。她回信:「三天後在舊塔碰面,各自帶上地脈觀測的記錄。」
三天後他們在舊塔碰面了。這一回兩個人都沒有帶隨從,塔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坐在二樓那張長桌的兩端,把各自的地圖攤開拼在一起。精靈祭司的地圖畫得細膩,靈脈的每一條支流都標了顏色深淺;法師的地圖則精確得多,附了靈力數值和時間軸的標記。兩個人低頭對比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拼出了一個完整的圖像——那股地底力量的移動路徑,像一條緩慢蜿蜒的蛇,從東北方向的荒原深處一路穿行,經過精靈森林的北境邊緣,朝向法師塔的東側延伸。
他先抬頭說:「這個方向……像是朝某個中心移動。」
沈昭看著圖上那條弧線的末端,沉默了一下:「你那邊的靈脈網絡也有受影響?」
「最近三個月出現了兩次不規則波動,規模比你那邊小,但時間點對得上。」他低頭在圖上標了兩個記號,「如果它繼續朝這個方向前進,十天後會經過法師塔東側的邊界。」
沈昭抬起頭看他:「你能攔截它嗎?」
他想了想,說:「攔截它之前,要先知道它是什麼。」
兩個人又看了一陣地圖,最終決定各自在自己的轄區內沿著那條弧線設下觀測點,記錄地脈的變化,每隔五日交換一次數據。沈昭離開舊塔時,他送她到門口,站在那扇爬滿藤蔓的石門旁邊,說了一句:「祭司路上小心。」語氣平和,與前幾次沒有差別。沈昭點頭道謝上了馬車,在車廂裡把那張拼好的地圖又看了一遍。她覺得這個亞瑟·灰燼確實是一個可靠的人——思慮周全、做事穩妥、不拖泥帶水。她沒有再想更多。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的書信往來變得比以前頻繁了一些,因為數據交換的需要。信的內容幾乎全是數字、時間、座標、靈力波動的強度描述。只在某一次他寄來的數據包背面,他用鉛筆隨手畫了一條簡略的弧線,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我猜它會在第四個觀測點附近轉彎。」她看著那行小字看了兩秒,覺得這個人連猜測都用鉛筆寫、方便修改的習慣很有意思,然後她把那張紙收進了檔案夾裡,沒有多想。
她也沒注意到的是,她把那張紙收進去的時候,指尖在那行小字上輕輕停了一瞬。
第七天夜裡,北境的靈脈裂口又動了。這一次規模比之前都大,中央聖泉的水面震動了整整一刻鐘,水底發出了低沉的回聲。沈昭連夜趕到現場時,裂口已經擴大到她無法獨立修復的程度。靈氣外洩像狂風一樣將周圍的草木吹得倒伏一片,她在裂口邊緣站了一會兒,感覺到自己的掌心在發熱——那條淡銀色的細線正從她掌心延伸到裂口深處,像一條被牽引的細絲。她低頭看著那條線,心裡浮起一個模糊的直覺:裂口不是單純的地脈鬆動,它在被什麼東西拉扯。
她退回聖泉邊上,拿起筆給法師塔寫了一封信。這一次信很短,只有兩行字:「北境靈脈裂口再次擴大,無法獨立修復。建議提前會面商討聯合處置方案。」她寫完之後把信紙摺好交給傳訊鳥,然後坐在聖泉邊的台階上,等著天亮。風從北方吹來,她覺得那風裡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沉沉的壓力。這個世界的問題正在變得越來越複雜。而她還沒有找到顧淮之——她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在這裡。可她低頭看著掌心那條銀線時,總覺得線的另一端正在往某個方向收緊,像有人在另一端慢慢拉著它。
她站起身,把掌心貼在胸口,對著北方的夜空低聲說了一句:「你在那裡嗎?」風沒有回答。可她覺得那陣風在穿過她身邊的時候,比方才暖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