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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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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树涛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地冲在碗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低着头,双手浸在冷水里,手指一下一下地搓着碗壁上的米渍,动作不紧不慢,和每一个普通清晨洗碗的样子别无二致。
可他的眼睛是暗的。
那双温润清透的瞳仁在没人看见的角度里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的东西太稠太深,像是被压在水面下的暗流,表面上波澜不兴,底下却已经暗潮汹涌。
梦吗?
难道说小格也是?
如果真的事,那就更好了。上辈子的歉意、愧疚可以牢牢的抓住她吧。
许树涛把洗好的碗倒扣在大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偏过头,看坐在桌边的许格。
嘴角沾了一粒米,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把米粒卷进嘴里,然后又舔了舔嘴角,像一只吃饱喝醉开始舔抓子的小猫。
然后她抬头,正好撞上许树涛的目光。
许格楞了一下,随机冲他咧嘴一笑。
笑容没有任何防备,苹果肌高高鼓起,脸颊边的两个小窝深深地嵌进去,小鹿眼弯成两道月牙,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可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警觉和试探了。
干干净净的,全然的信任,像是小时候她趴在他背上让他背着满村跑时一样,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出去,没有留一丝余地。
她信了。
许树涛转过头去,把灶台上的抹布拿起来拧干,搭在水龙头上。
晨光从厨房窄小的窗户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五官分割成明暗两半。
亮的那一半温润柔和,眼尾下垂,唇角微扬,是十六岁少年该有的干净模样;暗的那一半藏在阴影里,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沉淀下来,像是一头耐心极好的兽,把锋利的爪子收进肉垫里,安静地蹲守在暗处,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上辈子他不会撒谎。
奶奶问他是不是偷吃了一个鸡蛋,他低着头承认,然后被打了一顿。
工地老板问他累不累,他摇头说还好,然后搬了一天的砖,晚上回去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住。
许格问他是不是在夜场上班,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低下头,连一句谎话都编不出。
那时候他觉得撒谎是罪,骗她更是罪该万死。
可后来他才明白,就是因为他不撒谎,她才走的。
他把所有的丑恶和不堪都摊在她面前,以为坦诚能换来原谅,结果换来的只是她的恶心和逃避。
重来一次,他什么都能学会。
许树涛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咀嚼了一遍,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冷嘲。
许格不知道的是,这辈子他要的不只是她的愧疚。他要的是她,完整的,永远的,再也没办法从他身边跑掉的那种。
所以他必须出人头地,必须站在一个让她仰望的高度,成为那个配得上她的人。
上一世她是大学生,他是鸭子,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这一世他会把所有距离都抹平,把所有的障碍都碾碎,让她再也没有理由离开他。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会藏好所有阴暗的、占有欲沸腾的、恨不得把她锁在身边哪儿也不让去的念头,在她面前永远做那个温和克制的、清瘦干净的、对她百依百顺的树涛哥。
装一辈子也不是不行,只要她在他身边就行。
“吃完了?”许树涛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日常的平淡。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嘴角那粒没舔干净的米粒上扫过,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但他伸出了手,拇指指腹轻轻按在她的嘴角上,擦掉了那个微不可见的白色小点。
动作很轻,指腹干燥温热,蹭过嘴角的时候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快得像是不经意碰到的。
可他的指尖在她皮肤上擦过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嘴都没擦干净。”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收回手,转身往水槽走。
走出两步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被他压在喉咙里压了太久,吐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上面沾着一点细小的米粒,白白的,圆圆的,还带着她嘴唇的温度。
许树涛把拇指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看着水流把米粒冲走,然后关掉水龙头,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今天要去县里买书”他擦干手,走回桌边,站在她面前,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眼尾下垂的弧度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你去不去?
“去!”许格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自己这么久不学习了,不确定自己能考的怎么样呢。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上辈子高考她考得不算差,但也算不上顶尖,勉勉强强够了个一本线,但是在小县城也是很好了。
这辈子不一样了,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高考题目虽然记不全,但大致的题型和方向她还记得,尤其是数学那几道压轴题,她考完之后翻来覆去地琢磨过无数遍,现在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平时考试成绩也不能落下,不然老师怀疑、同学起疑,到时候解释都解释不清。
她得抓紧时间复习,把那些忘了的知识点重新捡起来。
这一世她不仅要考上好大学,还要带着许树涛一起考出去,两个人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头。
一想到这个,许格就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她仰起脸看许树涛,眼睛亮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那走吧,现在就去!”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十分钟前还站在他家门口哭得稀里哗啦的狼狈样,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就往外拽,脚上那双大了半截的旧拖鞋啪嗒啪嗒地拍着地面,走两步差点绊一跤,她也不在意,趔趄了一下又站稳,回过头来催他,“快点快点,县里书店去晚了好的辅导书就被人抢光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苹果肌高高鼓起,脸颊边的小窝深深浅浅地嵌着,鼻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粉色,衬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像一朵被雨洗过又晒到太阳的花。
许格站在他面前,嘴角还挂着刚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可那笑已经僵了
她从早上醒来到现在,满脑子都是重生、愧疚、许树涛,完全忘了一个最基本的现实问题她没钱。
许格之所以可以去上县里上高中,就是因为成绩格外好,被县里的私立高中花两万块买过去,而且住宿食堂都不用花钱。因为私立一直靠头部几个好学生考上好的大学,好打造学校的金字招牌。
但是两万块肯定到不了,许格手里。所以现在的许格一分钱都没有。
许树涛站在她对面,看着她那张小脸上风云变幻。
从兴高采烈到突然僵住,从眼睛亮晶晶到嘴角慢慢垮下来,前后不过两秒钟。她的情绪永远写在脸上,像一张摊开的书,连翻都不用翻,每一行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差点没忍住笑。
“我有”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布钱包,在她面前晃了晃,硬币在里头叮叮当当响了几声,不算厚,但也不是空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算了不去了“,话还没出口,就被许树涛那个布钱包晃了眼。
看着他在晨光里晃了晃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布钱包,硬币在里面叮叮当当地响,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敲在她心口上。
上一世也是这样,她缺什么他就给什么,从来没犹豫过,从来没心疼过,哪怕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后来才知道,他给的不是钱,是他的命。
可许树涛的表情太平静了,好像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他把钱包重新揣回裤兜里,转身往堂屋走,走了两步发现她还愣在原地,回过头来看她,微微歪了歪头,眼尾下垂的弧度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愣着干嘛?“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那双大了半截的旧拖鞋,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比笑好看,“因为鞋吗?回家换一双?”
许格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口问道:“你那里弄的钱?”
许格记得十六岁的时候许树涛的奶奶去世了,家里的地承包给别人一年一千左右,但是这笔钱不可能到他手里,许树涛的爸也就是一个月给他一两百吧,还是寄回家,一般大半年才能收到的几百块;加上低保一个月五百。
上辈子初中毕业就去县里打工了,这辈子还要上学,哪里有钱。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小格睡一觉忘记好多事啊”许树涛满是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女孩。
“啊?”许格面色一红,害怕被看穿,只能打虎妈眼,说自己忘记了嘛。
许树涛一脸无奈又宠溺的看着她,又解释了一边,自己爸爸一个月寄三百多,加租地的钱都是给他的,而且低保一个月五百,还有就是奶奶去世留下的钱都在他这里。这些钱到上大学前肯定是够用的。
许格真的感觉眼前这个许树涛,和自己认识的不一样。
自己认识的许树涛唯唯诺诺,特别没有自信,和别人说话永远是低着头,不敢看别人眼睛。
眼前的许树涛,有些一样的容貌,但是可以感觉的到,他的底色是坚强坚韧的,说话也是直视别人不卑不亢。
这辈子的许树涛不靠谱得爹,甚至都选择每个月寄钱给他。
许格突然又想哭了,上辈子的许树涛真的太让人心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