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丛》三眠空枝

3、研究所 葡萄糖

　　荀有毫不怀疑宋无话语的真实性，他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不要。”他面无表情地求饶，像是信了他的话，但一点也不惧怕似的。

　　宋无鼻子里哼了一声，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有你这样求人的吗？”

　　荀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没有说话，宋无也没有再追问，在前面的路口牵着他右拐。

　　荀有认出了这条路，说：“你要去研究所？”

　　“你也就这个时候积极。”宋无嘲讽地说。

　　“……没有的事。”嘴上说着没有，眼睛却瞬间有了些许神采，去研究所，荀有求之不得。

　　他们走了一段路，已经逐渐靠近郊区的黑洞，由于黑洞吸力，许多房屋都被破坏，地上堆了一层厚厚的灰屑，风微微一吹，就令人咳嗽不止。

　　“孟谦跑到哪里去了？”宋无走在前面，突然问道。

　　孟谦就是荀有的老师。

　　“老师有事去首都出差了。”

　　“出差？”宋无哈了一声，“荀有，你被他骗了，还傻呵呵地给他办事，真是没见过比你更蠢的。”

　　“你不了解老师，他不会骗我的。”荀有并不理会宋无的话。

　　“……”宋无没说话，脚步却快了不少，荀有知道，他被气到了。

　　他跟在宋无身后，满意地微笑起来。

　　研究所还有些距离，宋无想去看看那里有没有可以解除他们身上的“诅咒”的东西。

　　“昨晚，我做了个梦。”走了大约两百米，宋无开口说道。

　　现在是福特纪元330年11月1日，那个梦发生在330年9月25日。

　　是黑洞第二次爆发的当天。

　　事情发生在早上八点，城市刚从黑夜中复苏，人们像往常一样，吃饭、工作、抢劫。

　　也许是八点十分，也许是八点半，突然刮起了风，天也乌云密布，大家以为要下雨了，便匆匆开始收衣服，摆摊的开始撑起大伞，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

　　天没有下雨，风却越刮越强，已经到了不合理的地步，说是十级大风也毫不为过，很多房屋建筑都遭到破坏，身在外界的大多数生命，都被那强风吸进了黑洞里。

　　军事基地使用的是上好的建筑材料，加上距离黑洞较远，几乎没有受到波及。

　　那天早上，宋无一个人守在军事基地。

　　其他人，从长官到士兵，全都出去撒野，喝酒的喝酒，赌博的赌博，□□的□□。

　　宋无早上六点便起来训练了。

　　他来到109兵团三年，依旧是个相当不合群的人，其他士兵拉帮结派，恃强凌弱，宋无没有参与进去，他这样的人，自然受到排挤，有不少人来找他的麻烦，某一天，长期欺负宋无的两个人消失了，字面意义上的消失，既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见到活人，其他人不约而同地认为这事是宋无干的。

　　109兵团的人都是亡命徒，单纯拼一个谁比谁更狠，宋无会杀掉一个，两个，自然会有三个，四个，久而久之，其他人便对他敬而远之了。

　　他是109兵团最勤奋的人，他按照正规军团的作息制度，每天严格训练，训练场的桩子、射击场的靶子，仿佛专门为他而设计，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如此认真地使用。

　　宋无听到外面强风刮起，就出门去看，敏锐的感官使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默默回基地取了枪，一把95式自动步枪，一把□□，带上足够的子弹后，他到基地门口蹲守。

　　过了半个小时，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了。

　　士兵似乎是受到了惊吓，腿部无力，跑几步就跌到，跌倒后重新爬起来，如此反复，直到冲进基地，宋无在一旁冷眼看着，忽然间对着他的背影举起了手枪。

　　“砰——”

　　死了，宋无心说。

　　士兵倒下的瞬间，还没有死透，他拼命回过头，想看看是谁开出了这致命的一枪，扭过头，不过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下一秒，身体就不再动了。

　　宋无没有过去补枪，他的子弹很珍贵，要留给其他回来的士兵用，而他对自己枪法也相当自信，一击命中颈动脉，不会有活着的可能。

　　他在门口待了一上午，凡是回来的士兵，全都被他一一击毙——其中包括两名长官。

　　几个小时的时间，基地门口横尸遍野。

　　下午没再见有人回来，宋无回到室内吃了午饭，边训练边盯着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天色上黑的时候，宋无全副武装，离开了基地，出发去研究所。

　　研究所与军事基地就隔了一条街，里面的很多人都有医疗经历，因此研究所的研究员也充当了部队的军医。

　　荀有和他的老师接收的109兵团的病人中，最多的是得了性病的士兵。

　　严重的性病一次就死，普通的性病总是治好了再犯，研究所的人对这个恶魔一般的兵团都没有好脸色，恨不得他们赶紧死，反正也是社会败类。许多研究员兼军医并不会给他们正确的治疗方案，他们没有医德，他们本来就不是医生。

　　荀有也是军医之一，他跟着孟谦行医，孟谦对所有病人都是一视同仁的，荀有因此对士兵还算礼貌，但某些士兵总是得寸进尺，借机调戏他。

　　荀有从来没有恼怒的时候，顶多投过去个冷冷的眼神，抓住士兵的咸猪手，给他们来一套石膏夹板，长期在军队的士兵，功夫还没有一个医生好，这让士兵们倍感挫败，也让图谋不轨的人打退堂鼓。

　　宋无在研究所里找到了荀有，他正若无其事地做实验，研究所里没有其他人。

　　宋无拿枪对着他，让他脱裤子。

　　荀有脱了。

　　这有些许默契，他们从第二次黑洞爆发的前一年就开始做这样的事。

　　或是在无人的后山上，或是在隐秘的小树林里。

　　结束后，荀有用锥形瓶痛击他的头部，他流了血，但不影响，他连捆带绑地把荀有带回了基地。

　　“这些你不需要重复，”荀有打断他，“我都知道了。”

　　宋无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讥笑：“我怕你忘了。”

　　荀有别开眼，淡淡道：“继续。”

　　“回去之后，我梦到基地门口的尸体都消失了。”

　　荀有掀了掀眼皮，想强行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宋无：“我想他们确实消失了。”

　　“不会的。”荀有说。

　　两个小时后，他们经过了基地，令人意外的是，门口的尸体真的不见了。

　　宋无冲他挑了挑眉。

　　荀有难以置信地说：“这不可能……”

　　宋无此时的心思并不在这里：“等回来的时候再过去看吧，现在先去研究所。”

　　研究所比他们离开的那天更加破败了，植物长进了室内，所有电器均被破坏，已经不能再用了。

　　宋无推着荀有，让他找找看有什么还能用的，收起来带上。

　　走到角落里，荀有的目光瞥到地上的东西，他蹲下身，“我要系鞋带。”

　　宋无扫了一眼，鞋带的确开了，但他捕捉到荀有将什么收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拿出来。”

　　荀有一抬头，黑洞洞的枪管正指着他。

　　荀有笑了笑，给他看衣袖里的东西，那是一个装着液体的小瓶，“葡萄糖。”

　　宋无眯了眯眼睛，摊开手道：“给我。”

　　荀有有一丝犹豫，最终还是递了出去。

　　宋无打开瓶盖，仔细打量了打量，他是个文盲，标签上的字他不认识，没法辨别真假，他转而打开瓶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宋无冷哼一声，一把将瓶子摔到地上，脆弱的玻璃登时碎裂，液体也流成一滩，成了废弃的水。

　　“不需要这种东西。”

　　荀有眸光一暗，他系好了鞋带，站起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