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场》十壬

74、跨步前进 韩江措再次

　　沈恒吼出这一声后，屋内所有演员下意识看向导演。

　　方导始终盯着监视器，没有说话。

　　就连范赫也无动于衷。

　　姜闻络则依旧保持着虚弱咳嗽的状态，衣服也被呛出来的酒浇湿大半。

　　韩江措低头看向姜闻络，架起胳膊让人挂在自己身上，“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你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沈恒斥责道。

　　他没有听见导演的声音，提醒韩江措现在在拍戏，恰巧像林简呵斥楚野。

　　肩膀上的咳嗽声渐渐弱下来，被灌酒的柳崎早就神志不清，姜闻络便顺势“软”在韩江措怀里，双手下垂，所有的支撑都靠韩江措。

　　“管好你自己就行，少操心其他人！”

　　“韩江措！”

　　方国锦：“哎？”

　　导演这才出声制止，真名都出来了，只能叫停。

　　“刚才发挥很不错，按这个方向走怎么样？”看向范赫。

　　姜闻络听见导演声音，当即站直身子，从韩江措身上下来，丝毫没有被欺负的样子。

　　KTV昏黄的灯光映在脸上，看不太清，恍惚看出有些涨红，眼睛含着泪花。

　　除此之外，神色无常。

　　韩江措恍惚看向他，眉头拧在一起，分不清是因为担心，还是因为快速抽离心脏缺氧。

　　姜闻络客套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示意自己没事，脸上挂着招牌微笑。

　　韩江措当即把视线收回不再看他。

　　“挺不错的。”范赫说。

　　“那就按刚才节奏走，接一下。”

　　大手一挥，三人重新复位，沈恒故意盯着韩江措走向姜闻络，手一抬，姜闻络立马“投怀送抱”被沈恒揽在怀里。

　　所有人的眼睛和镜头都在他们身上，韩江措只能忍着，就连生气也不能过于明显。

　　拳头死死攥紧，原本白皙干净的手，暴起青筋，修整光滑简短的指甲依旧能够嵌进肉里，越来越抖。

　　韩江措控制不住，默默把手揣进裤兜掩饰。

　　再次开机，韩江措少了冲动，冷脸上前，推开沈恒再次把姜闻络揽着怀里。

　　和刚才比，韩江措更贴合楚野，虽然在意却并不刻意，多了分冷静压抑，对林简说道，“你倒是热心肠啊。”

　　沈恒的林简也不再讶异，揉着胳膊善意提醒：“别太过火，出了事不好交代。”

　　柳崎被晃来晃去，胃里一阵翻腾，姜闻络捂着嘴连连作呕，东倒西歪地往屋外冲。

　　“cut！”方国锦起身，“可以，就这样，保一条。”

　　又拍了一遍之后，场景切换至屋外。

　　楚野搀扶柳崎去卫生间狂吐。

　　道具组往姜闻络身上喷撒酒水带上味道，酒气瞬间浓郁，冲进韩江措鼻子里难闻得很。

　　让他想起那天晚上。

　　县城KTV卫生间是蹲便，不方便拍摄，便趴在水池上作呕。

　　镜头只打在韩江措正面带着柳崎孱弱背影。

　　韩江措一开始的反应和楚野人设完全一样，嫌弃多过关心。

　　但当耳边传来姜闻络呕吐声时，韩江措下意识皱起眉头。

　　姜闻络使得劲可不小，听上去像是把胃都要吐出来，整个人扒着水池身体止不住发抖，站都站不住。

　　犹豫片刻，韩江措本能抬起手想要帮姜闻络顺背。

　　突然想起还在拍戏，悬在空中顿了一下，见导演没有喊停，立马接上戏，迟钝地拍出第一下之后，后面动作才顺畅起来。

　　又来了几遍，才合格满意。

　　于知永赶忙拿着水上前，还没到跟前被韩江措一把夺走，拧开瓶盖，让姜闻络依坐着洗手池，揽进怀里慢慢喂他喝水。

　　于知永有点多余，被吴非踹了一脚，退出镜头。

　　“至于这么敬业吗？嗓子不要了？”韩江措轻声询问道。

　　姜闻络仰头喝水时，双眼通红，全是血丝。

　　脸色十分难看，不用装也没有力气，就连握着水瓶的手都在哆嗦，要不韩江措扶着，早就把水撒出来了。

　　双手碰到韩江措手时，又是一股刺骨寒意，狠狠扎紧韩江措心里。

　　姜闻络嘴里含着一口水，缓缓咽下，一副还没有缓过来的样子，并没有回韩江措的话。

　　韩江措帮他顺气也不着急。

　　“闻络怎么样没事吧？”方国锦上前关心。

　　“咳咳，没事。”姜闻络嗓音沙哑地摆手回道。

　　“那行，稍微缓缓，你俩跟我来准备的房间，先大概排一下走位，你俩晚上再熟练熟练，明天再拍。”

　　韩江措担心姜闻络不舒服，本想提议明天再走位，被姜闻络拦下。

　　“好，一会就过去。”

　　“行，我先去安排灯光置景。”

　　等方国锦走远之后，韩江措又示意吴非关闭镜头，才向姜闻络发问。

　　“真没事吗？”

　　姜闻络又喝了一口水摇摇头，“没事，一会就好了。”

　　旁边的人没了声音，姜闻络仰起头泛红的眼圈沁着泪，望向韩江措。

　　余光中，那双眼睛死死咬住他的脖子，韩江措强忍冲动，硬是不去看他，但手还在后面帮他顺气。

　　工作人员收拾得差不多，姜闻络眼神示意吴非和于知永，二人心领神会，退出卫生间守在外面。

　　姜闻络扶着胳膊起身，问：“生我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你气？”

　　“因为没理你。”

　　韩江措冷笑道：“我就这么幼稚吗？”

　　姜闻络走向前双手伸到韩江措腰侧向后环住，脑袋依靠着肩膀上，柔声说道：“是我幼稚，以为哥哥是因为我冷落你，不高兴了。”

　　“你现在又玩得那一出？不是和沈恒挺和谐的。”韩江措嘴上说着冷漠的话，身体却很诚实，牢牢回抱着怀里的人。

　　“工作需要，我和你说过的。”

　　正是因为说过，生气才站不住脚，他便自己消化。

　　外带着，暂时不想搭理目前在和沈恒亲近的姜闻络。

　　韩江措问：“这也算是提前通知我吗？”

　　“什么？”姜闻络不懂。

　　他说，“为了工作需要，你会亲近我，也会为了工作需要，远离我。”

　　姜闻络瞬间皱起眉头，他不会这样做，也舍不得。

　　但不得不多想一步，韩江措看得太远。

　　“果然。”韩江措双手下垂松开姜闻络撑着水池。

　　“不会的，哥哥，我不要远离你，我好不容易来到你身边的，我不会走，只要你不赶我……”

　　韩江措看着那双眼睛，里面包含了太多，多到不知道哪个才是他想要的。

　　眼睛的主人，总是有很多东西可以拿出来。

　　多到泛滥。

　　同样的东西，他也对沈恒做过吗？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他说，“你这声‘哥哥’究竟在喊谁？真的是在喊我吗？”

　　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一丝丝抽走他的力气。

　　连带着情绪，毫无起伏。

　　进组之后的姜闻络完全来到自己主场，仿佛所有人的节奏都在被他掌控，包括导演。

　　他的游刃有余，在这一刻开始晃动。

　　姜闻络收回手，站直身体，思索着辩解。

　　现在和韩江措承认自己是有意把他带入情境中的，会不会适得其反？

　　似乎恰巧证实了他的话。

　　难道不正是，为了工作利用他吗？

　　原来自己没法解释，他只能回答另一个问题。

　　“我的哥哥只有你。”姜闻络抬起手试探性朝扶着水池的手伸去，他不敢设想韩江措会不会搭理他。

　　韩江措脾气上来，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更何况这不是给面子的问题。

　　结果却出乎姜闻络意料，他很顺利的牵起手，没有任何阻力。

　　像是…任人摆布的木偶。

　　但他知道，韩江措真生气是不会有任何配合的。

　　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姜闻络没有抬头，他不确定自己会看见什么表情。

　　声音呜咽：“哥哥，我不该冷落你，我承认，我有些私心，想让你借着情绪入戏，忽略你的真心，是我没有重视，我也不想辩解什么，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片刻后，韩江措呼出一口气，抚上姜闻络的脖子把人拉到近前。

　　“小孩，我不希望你是骗我的。”他说，“我只是变得不自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质疑，你到底带着几层面具。”

　　“哥哥，我不想骗你，我也明白你得意思，无论外面有多少面具，只要记得你永远是最核心的位置。”

　　义正言辞的话，让韩江措找不到信任基础。

　　姜闻络接下来说的，更让他摸不着头绪。

　　“哥哥是我的动力来源，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什么东西？

　　韩江措皱起眉头，回忆起刚才道具老师的动作，也没有把酒喷他嘴里吧，怎么像喝了二两的感觉。

　　“不是…你真被灌酒了？”韩江措本想上前问问，但他身上本来就都是酒味。

　　“那是饮料。”

　　“饮料喝多了也影响脑子。”

　　姜闻络握住他扒拉头发的手，“我没糊涂，说得是真心话。”

　　韩江措“呵呵”两声：“像大冒险。”

　　他还想再继续说什么，外面传来两声敲门声，“导演来催了。”

　　“哥哥。”

　　“我没事，我也不想拖你后腿。”

　　牵着的手直到另一个房间场景，才舍得松开。

　　韩江措自然明白姜闻络的意思，他可能只是有点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