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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辛龛私自行事受罚 柳府败退离 ...

  •   京城,顺隅道。
      顺隅道位置相对僻静,却是通往皇宫西南门的必经之路。此时距离皇宫约二里外的街道上,两拨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正僵持不下。
      如禅坐在马背上,几叶柳刃在他指缝间转动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明归往旁边瞥了眼他蠢蠢欲动的灵活手指,提醒:“再等等,不可轻举妄动。”
      “知道,不要万不得已嘛。”如禅牵扯缰绳,身下马儿甩着脑袋往旁边挪了两步,他凑近明归身旁低语:“女郎让我们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郎主却让方丛带话,尽量拖延时间,你说他们计划会不会冲突了?”
      明归轻轻摇头:“应该不至于,女郎素来铤而走险,分寸拿捏得极好。郎主纵观全局,计划必然面面俱到,亦会考虑到女郎。”
      对面,柳家几人控制着身下马匹,开始躁动起来。
      一人问前面领头的:“怎么办?硬拼闯过去?拖延久了还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领头面相较凶,他蹙眉看着对面仅有的两人,目光有些焦躁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闯过去就是西南宫门,可主子吩咐过,不可轻易动手让辛府抓住把柄。怎么办?
      如禅唇角带笑,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好奇,手里柳刃交错转动得愈发迅速,他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而辛府这边,辛龛已然成功牵制住柳屹。
      她看着对方目光开始飘忽,整个人明显有些不自在。
      然而余光掠过柳屹斜对面的贺妄时,少女敏锐捕捉到她这位大兄也不似平日那般轻松,心道不好。
      她悄悄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冲着侧门方向轻轻勾了勾。
      “今日之事,辛承旨若是不给我柳府一个交代,晚辈可就要得罪了。”柳屹脸上那点虚伪儒雅的笑意彻底挂不住,冷淡看向坐上的男人。
      辛敛舟露出略显歉然的表情,姿态依旧是放松的:“必定是要给柳大郎君一个交代,不过方才我那小侄诸多举动有失礼之处,需得当面给柳大郎君此行一个交代。”说罢,起身抬手示意:“柳大郎君,还请移步偏院书阁,共议处置之法。”
      柳屹忍耐着身体突如其来的不适瘙痒,面上淡然跟了过去。
      一行人从侧门出去,辛龛走在最后,一脚踏出侧门,目不斜视往身旁抬手伸出。
      早已等候在此的辛洛湄将一只小纸包递给她,转身进入侧门离去。
      二人擦肩而过。
      走在辛龛前面的贺妄状似无意回头看了眼,继续往前走去。
      “嘶——大郎君,这……你有没有感觉身体不太舒服?”柳府仆役浑身难受悄悄摸摸凑到柳屹身边小声问道:“小人总……总想打喷嚏,身上还一阵瘙痒呢……”
      柳屹冷笑目视前方,嘴唇没动,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辛家三娘子在方才那短箭上下了药,你速回府通知父亲,今日务必守住了内院书楼,恐生变故。”
      这小厮连连点头,一边装作不经意扭着身体缓解瘙痒一边小跑着转身离去。
      书阁正是平日里辛家郎君娘子们学习上课的地方,几人赶到时,辛润珩已经一副乖觉顺从的姿态跪在了桌案旁边的空处,听候处罚。
      辛敛舟来到一旁,笑着对柳屹做了个请的手势:“柳大郎君请便,今日我这侄儿交由你处置。”
      柳屹微微皱眉:“辛承旨莫要混淆视听,今日晚辈前来是与承旨公商议辛三娘子害我柳府内院失火一事。”
      “啊,可我看方才那一箭虽未伤及柳大郎君,却似令你不适了。”辛敛舟一副原来如此的后知后觉表情,转而又道:“这样,这两件事今日一并解决了。辛无龛,过来一并领罚。”
      辛龛低垂眉眼,一言不发路过贺妄走过去,在辛润珩身旁并排跪下了。
      到这一步,柳屹终于察觉到今日辛府的人何其古怪。他看了眼自始至终和颜悦色地和稀泥的辛承旨,又看了看跪在那里的两个辛府小辈,敷衍行礼:“柳府失火一事尚未明了,待晚辈回去细细盘问一番前来商议。”说罢匆匆带人离去。
      贺妄看他径自路过自己,翻腕轻抬衣袖间,便将方才辛龛偷偷塞给他的纸包塞入了柳屹手中。
      后者有些诧异回头与他目光交汇,贺妄似笑非笑对了口型:解药。
      辛龛见这柳屹终于离去,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悄然松了口气。不等她彻底放松,就瞥见贺妄的小动作,她莫名不舒服,刚有所动作就听父亲声音在头顶响起:
      “乱动什么,跪好了。”辛敛舟淡然出声提醒。
      贺妄刚要说些什么,就见他老师发话了:“长枋今日有心,只是误伤了你。”说着再度看向女儿:“无龛,交出解药。”
      辛龛坦然拿出剩下的解药抬手递给了胳膊肘往柳家拐的大兄。
      贺妄接过解药,冲老师作揖:“自制药物一法是弟子先前教给小师妹的,不曾想小师妹能当以三隅反。是弟子欠考虑,还请老师责罚于我,莫要迁怒与小师妹。”
      辛敛舟只道:“与你无关,是她有害人之心在先,长枋且回吧。”
      闻言,贺妄便知老师此番是较真了。他有些担忧看了眼跪在那里的少女,还要说些什么。
      “桐生,送客。”辛敛舟已经发话。
      “郡王殿下,这边请。”桐生倾身上前。
      辛龛感受到贺妄的担忧,抬头看过去,冲他弯了弯唇。
      书阁瞬间只剩三人,辛敛舟走到二人身后: “川儿,你可知你三阿姐让你射出的这只短箭上沾有毒粉?”
      辛龛看向身旁少年,小幅度冲他摇了摇头。
      不料辛润珩看都没看她一眼,回答得十分坦荡,像是干了什么引以为傲的事情:“我知道。”
      傻子,当真没救。辛龛不忍直视阖了阖眼,懒得相救了。
      气氛沉寂片刻,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吓得辛龛瞬间跪直了身子,有些诧异看向身旁的堂弟。
      竟是父亲拿了讲案上的戒尺,一板子抽上了辛润珩背脊。
      紧接着声音落在少女右后方:“无龛,那毒粉可是你制作,又是作何用处?”
      辛龛垂眸思忖着,一时没开口。等了一瞬,毫无预兆的一戒尺落在了她左边肩胛骨上。
      闷声炸开的却是刺骨的疼痛,她微微皱眉,还是没说话。
      一连挨了好几下,旁边的辛润珩忽然回头:“二伯父不问缘由便责罚于我们,便是断定了三阿姐定会取人性命吗?”
      话音刚落,他便跟着挨了一板子。辛润珩微微抿唇,重新垂首。
      “你不也没问你三阿姐为何下药,便盲目相助?”辛敛舟拿戒尺点了点他脑袋:“便是玩笑也要有个分寸,你倒是给我一个不罚你们的理由?”
      不料辛润珩闻言当真就说了出来:“大姐姐受柳府三郎君蒙骗险些置辛府于险境,此次柳府明显是冲着败坏辛府名声而来,尚未可知借此一招声东击西背地里算计什么。三阿姐为拖延时间方才出此下策,是为辛府着想,何错之有?”
      大概是未曾料到辛润珩小小年纪能通过这段时日辛府发生的事情推测猜想到这一步,还基本正确,辛敛舟半是意外半是欣慰轻轻挑眉:
      “为难你父亲向来愚钝,还能生出你这小脑瓜灵光的猢狲来。”辛敛舟哂笑一声,转而又给了旁边闷不吭声的辛龛一戒尺:“都给我在这里好生思过,明日卯时各自回屋去。”
      直到辛敛舟离去,二人才双双松了口气。
      辛龛当即睨他一眼:“你是不是傻?”
      辛润珩不以为意跪坐在地,完全松懈下来:“三姐姐为何不告诉伯父那药粉并不致人性命?”
      少女揉了揉尚且刺痛的肩骨:“父亲猜到了,就是恼我冲动行事罢了。”
      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两人都不再说话。
      午时既过,窗影在屋内地板上随着光线西沉渐渐往东拉长,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书阁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暮色悄然降临。
      辛龛跪坐在地,昏昏欲睡间隐约感受到肩背上一沉,她抬了抬沉重的眼皮转头看去。
      就见辛映月蹲在她面前正替她系着大氅领口的系带。
      见她发现自己,辛映月顿了下,匆忙替她系好大氅,拿出用油纸包裹着的点心放到她面前,起身便走。
      “突然这么关心我,当真不太习惯呢。”辛龛睡意朦胧,勉强跪直了身体,对她道。
      辛映月有些别扭侧了侧目,并未回头:“昨日……多谢你相救,否则我很可能就死在那柳筠手里了。”
      辛龛一脸困顿冲她弯了弯眉眼,裹紧了大氅,没再说什么。
      对话戛然而止,辛映月松了口气,刚要走,就听身后又传来辛润珩带了几分委屈失落的声音:
      “大姐姐偏心,怎么只给三姐姐拿了衣服和吃的,没给我带。”
      “……”辛映月一脸嫌弃回头瞥他:“你们分着吃不就好了。”说完加快了脚步离去,生怕慢了一步又要被这俩人叫住。
      辛润珩舔了舔有些干渴的唇,跪坐回去:“算了,也没给点水,容易噎住。”
      辛龛睁开一只眼睛睨他,阖眼将整包点心推了过去:“将就一下吧,还有一晚上要熬呢。”
      辛润珩看她:“你不吃吗?”
      少女懒洋洋摇了摇头:“没胃口。”
      子时末,内院书楼的门被敲响,辛敛舟尚在桌案前处理文书,闻声头也没抬:“进。”
      门被人推开,却迟迟没听见汇报,辛敛舟抬头便见妻子关上书房门,转而走了过来。
      “阿蕴?这么晚还没休息?”辛敛舟搁置毛笔,端起备在一旁的茶水倒了一杯推过去。
      温蕴霜在他对面坐下,略微垂眸,看向丈夫温声道:“禧儿和川儿纵然有错,夫君可慢慢教导,何至于如此责罚?”
      自辛祇儿时那次重责,多年以来温蕴霜还不曾见丈夫有过如此明显的情绪表露。
      辛敛舟笑笑,重新执笔:“夫人这是心疼了?”
      温蕴霜轻声道:“你明知道禧儿不会轻易加害于人。”
      “凡事不可冒险激进,哪怕她有十分把握,若是因此去赌那即便不存在的失误,这件事,便只剩六成把握。”辛敛舟继续批阅文书:“念禧胆大倔犟,却不够细心,合该磨一磨心性。”
      这番道理温蕴霜是理解的,她又问:“那川儿呢?夫君将他与念禧并罚,是否不妥?”
      “心浮气躁,盲目跟从,哪里不妥了?”辛敛舟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务,收拾着桌案:“三弟妇尚未替他儿子求情,夫人过于心软了。”
      说罢起身绕过桌案,扶起妻子与她一同离开书房:“回屋早些歇息吧,夫人莫要受寒,调理起来颇为不适。”
      寒露深重,次日一早便见外面下起了雨。芷歌从女郎院中出来,匆匆找来偏院书阁。
      辛润珩刚被自己院中小厮扶着离去,芷歌拿着大氅忙上前,披在昨夜辛映月给的大氅外面,小心翼翼去扶她:“女郎,女郎?你如何了?”
      “一宿过去,可曾想明白什么事情?”
      辛龛被芷歌扶着缓了许久才彻底站起来,她摇了摇头,不甚坦然:“不曾理解父亲的意思。”
      她慢慢适应双腿,出门时看向倚靠在门边的父亲,笑意有些恍惚,她凑近了小声询问:“阿父,柳府之事如何了?”
      辛敛舟:“暂时震慑住那柳侍郎了。”
      “阿父为何留情?昨日便是在去往皇宫的途中除了那几个送信的,柳府也不敢再有动作。”少女微微扬唇,看了眼候在不远处的方丛,径自在芷歌的搀扶下慢悠悠离开。
      辛敛舟来到廊外,抬头问站在里面的方丛:“如何?”
      方丛翻身出来,撑伞举过去替主子遮雨:“没了动静,不过……”
      辛敛舟看他表情怪异,想到以往方丛办事遇到的种种奇葩事件,笑出声来:“这次又有什么意外发现?”
      “那柳夫人,在自家田庄上,藏有外客男子。”方丛面露鄙夷之色,禀告得隐晦。
      辛敛舟轻哂:“柳侍郎已然自顾不暇,段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这事就当看个乐呵,说不准哪一天还能用上。”
      说罢离去:“柳府最近不太安分,继续盯着罢。”
      “是。”
      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辛敛舟回头:“另外,告诉如禅和明归,近期不许听命于三娘子,如若发现定不轻饶。”
      方丛继续垂首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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