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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阳 相似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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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太阳已经是第三次看到这个金发男人。
他的爱好不多,对着楼下车辆观察发呆勉强算得上打发时光的某个手段,因此他对小区里的车几乎了如指掌。
自行车驶进小区的第一眼他就意识到这是一辆外来车。而车子又每次都停在能看见他的房间的位置,他想不注意都难。
锅里煮着咖喱,汤锅发出持续的咕噜声。深褐色的酱汁越煮越浓稠,炖得酥烂的土豆边缘微微化开,融进汤里。望月太阳拿长勺搅动,厚重的咖喱便顺着勺壁缓缓滑落,粘稠发亮。
要是苏格兰在,或许会夸他做得不错吧。
手指掰开百叶窗的缝隙,那辆白色马自达依旧停在原地。
如果是那个人的手下——他们把那个人的死怪到他的头上,要找他的麻烦只会堵在学校或是母亲工作的酒吧,找不到这里。况且,那些人早就被苏格兰处理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盯上了。
学校里他也没惹什么麻烦。没有因为成绩过于突出挡了某些人的路,失语症复发后也失去了许多比赛的资格。虽然也讨厌那些没有意义的怜悯,但是不用再承受期冀和嫉妒的压力实在是太好了。
是妈妈吗?挂掉母亲电话太多次了。虽然一气之下不再打算管母亲,搬出来什么都没告诉母亲,可找不到他的话,母亲也会拜托私人侦探得到他的地址吧。
他就那么被人跟踪过,后来还是苏格兰教给了他反跟踪的手段。
母亲无法独自一人活下去,那个人把母亲踢开了,母亲又会和别的男人同居。
明明靠自己的工资也能养活他们母子,却要接纳一个无能的男人趴在他们身上吸血。
“没办法啊,像太阳父亲那样的男人母亲根本掌控不了,只有那个人会关心母亲……把他带到家里有什么错,太阳要理解母亲啊!”母亲总是用软弱的语气回答他的质问。
然而到最后被抛弃的总是她。
咖喱煮多了,他总是习惯做双人份。和母亲住在一起的时候,咖喱总是反复加热,淋在米饭上。从满心期待到心冷麻木,对母亲的失望不是一次就达到顶峰的。
独居的话,虽然第二份也能冷藏进冰箱留到第二天吃,但他更多的是期望苏格兰会突然敲门,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苏格兰,已经三个月没见到你了,约定好了一个月至少见一次面,为什么失约了呢?
从来都是你单方面联系我,某一天把写着时间地址的信塞进信箱,又或者某一天突然敲门。
我又该去哪里找你呢?
苏格兰,其实我也和母亲一样,无法一个人支撑向前吧。
思绪被楼下的吵闹声打断,他的邻居市川和阿部小姐又被奇怪的人骚扰了。
望月太阳来不及摘下围裙,关闭炉火的开关后,提起放在柜子旁的棒球棍匆匆下楼。下楼的过程中他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虽然靠着突袭打倒了一人,接下来却要面对四个比他壮硕的男人,望月太阳没有太大的把握。
或许会受伤,不过只要支撑到警察来就可以。不管怎么样,也要尽全力保护市川和阿部小姐。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金发男人一步步向他们走来。虽然穿着笔挺的西装,走来的几步看上去却不像什么商务人士。
他走路轻巧得像猫,那四个大汉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向他们靠近,男人略微活动了几下手脚,站在其中一人背后,紫色的眸光对上了望月太阳,朝他点了点头。
望月太阳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分析金发男子眼神的含义,身体先一步冲了出去。
他很少打架,落单被围殴过一次后带着一脸鼻青脸肿回到家被人告诉一定要找帮手。再者,学习一下防身术吧。
自然不是母亲,他只是非常不走运地被突然到访的苏格兰看到了。
苏格兰为他处理了伤口,他有时会躲,又会被苏格兰抓回来,最后两个人的身上都是碘酒和消毒水的味道。
失语的代价或许会让嗅觉变得更敏感些,往日除了碘酒和消毒水,他还会在苏格兰身上闻到刚沐浴完的香波,淡淡的烟味、洗衣粉的香气以及快要散去的硝烟味。
这种混杂的气味很少见吧。明明是有些危险的气息,望月太阳却记得很清楚。
苏格兰大概也不会知道,那些味道会渗透到他的蓝色连帽衫和黑色琴盒上,洗得再干净也躲不过他的鼻子。
打晕那四个醉汉,和金发男子的背脊擦身而过,一根发丝落在手背上,他一惊,像蚂蚱一般跳出了男人气息的包围圈,朝着邻居市川小姐和阿部小姐匆匆走去。
他怕和这个男人贴得再近一些,会忍不住揪住男人的衬衫细闻,过于失礼了。
为什么?在这个男人身上会闻到和苏格兰相似的气息呢?
是不是三个月没见苏格兰,他就记混了那个味道?
苏格兰偶尔也抽烟,却不会在他面前抽。无意间看到他口袋里漏出的烟盒,记下了牌子,托人买到实物点燃却发现味道并不相同。
沐浴露和洗衣液是常见的牌子,跑到附近的超市就能买到,即使如此,他也无法真实模拟出苏格兰的味道。
因为他并不是完全了解这个人吧。在他面前展露的这一面和离开他的另一面,到底哪一面更贴近真实的他呢?或者说,都不是……
想要更了解苏格兰……他想,也许他需要一把真正的枪。
不,这是这个国家不允许的,也是苏格兰不允许的。
不让他继续踏入黑暗是苏格兰出现的意义。他不能让苏格兰失望。
心不在焉地点头应付了市川和阿部的感谢,原地等待警察的到来。从男人身上闻到相似的气息令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溃败感,仿佛这几天的努力像个笑话。
人离开了,记忆就会淡化,到最后,你会忘了这个人,过上新的生活。
才不要!就那么擅自从我生活中出现,又擅自从我生活中消失,你不知道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吗?
我的失语症又复发了,苏格兰你不回来我要一辈子当哑巴了!
郁郁不乐的心情化为审视的目光直直射向之前一直故意不去看的家伙。
安室透,这是那个男人告诉警察的名字。
这是他真正的名字吗?恐怕和苏格兰的那个假名差不多。
一看那个笑容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肚子里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算了,好歹什么话都让他说了,一个人便能应付警察的问话,不必让他开口,勉强算个优点。
唔,看得懂他的手语吗?真是多才多艺啊!(咬牙切齿)
够了够了,不要再夸我了!
望月太阳不想那么快就承认安室透是个口齿生花、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心生好感的家伙。
同样也缓解了他无法开口的焦虑。
发现失语症复发的前一晚母亲把几张纸币塞进他的手中,央求他陪父亲曾经生意场上的某个朋友吃顿饭。
“以后他就是你的爸爸了!山本君说了你唤他一声爸爸,过去有什么恩怨就在饭桌上说开,一笔勾销。”
母亲一路从校门跟着他进入咖啡馆,隔着一张桌子,母亲握着他的手紧紧不放,眼角即使抹着厚厚的粉底,也掩盖不住青紫的伤痕。
“是那个山本打得你吗?”历史似乎在重演,无论怎么劝说母亲,她依旧会跳入同一个坑。
母亲放下一缕发丝,欲盖弥彰地遮住眼角的伤,“山本他,没喝酒的时候都挺照顾我的,而且他挺有钱的。”
望月太阳当即发出一丝冷笑,“又是这种听到耳朵起茧的话。你有看男人的眼光吗?为什么总在垃圾堆里找男人?”
“我这个年纪,这种身份,有人看上我已经不错了。山本比之前那个好多了,不用我赚钱养他,还给我买新包。你看——”母亲把包放在桌上,用炫耀的神情转了一圈崭新的名牌包。
过去的伤痛似乎未曾在母亲心中留下痕迹,她依旧能笑着挽住新丈夫的手,继续复刻从前的生活。
无力感……重重的无力感压在望月太阳的脊梁上。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心态再一次临近崩溃。
在他准备不管不顾骑上新车向前骑行时,母亲却会在路上放下钉子和碎玻璃,扎破他的轮胎,要求他回去。
母亲的请求只是通知,走出门外,路边早有山本的人等候,强制把他带去饭局。黑.帮的人又怎么会讲人情呢?
苏格兰,人到底要怎样才能得到幸福呢?他们为什么要那么恶心我?
回到家,他俯身抵在洗手台边缘,将手抵进喉咙深处,把晚餐吃的全部吐了出来,酸液灼烧着食道,胃又不停叫嚣着饥饿。
结束之后,他蜷缩着身子,躺在没有开暖气的地板上,近乎自虐地感受极致的寒冷。
苏格兰,来看看我好吗?我好冷也好饿……
我知道你会打开灯把我抱到床上,也会打开冰箱翻找食材做出美味的食物。在我说,陪陪我不要走的时候,坐在我床边守着我。
苏格兰,如果你要离开,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我知道我是累赘,但我会努力变得有用的……
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一夜过去,舌头变得僵硬,仿佛被白色蜘蛛网牢牢捆住,无论嘴唇如何反复开合,都无法流淌出语言。
是啊,如果言语说出口没有用,它也会怪罪拥有它的主人,独自逃走吧。
况且,他想说话的对象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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