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归期》沈项逢

15、原来温柔真的能治愈旧疾 我从前一直

　　我从前一直以为，伤疤是一辈子钉死在身上的。

　　不会淡、不会好、不会愈合。
　　只会跟着我长大、跟着我变老、跟着我走完余生。

　　我以为我的人生底色，注定就是灰暗、愧疚、遗憾和孤独。

　　直到谢忱一点点把我从泥潭里捞出来。

　　重新拿起笔写字的那个夜晚，是我这么多年最平静的一个晚上。

　　不再暴躁、不再内耗、不再反复自我攻击。
　　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一笔一画，和从前的自己和解。

　　看着纸上慢慢规整起来的字迹，我忽然很想哭。

　　原来我不是天生差劲。
　　我只是走偏了路。
　　我只是年少没人拉住我。
　　我只是被一时的贪玩、一时的盲从、一时的无知，毁掉了整段少年时光。

　　可那不是我的全部。

　　夜里躺在床上，我第一次没有翻涌噩梦。

　　没有蝴蝶、没有走廊、没有被训斥的背影。
　　没有满地散落的书包文具、没有教室的流言、没有压抑到窒息的黑暗。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我可以变好。

　　我真的可以。

　　从前所有人都在逼我放下、逼我释怀、逼我振作。
　　可没有人告诉我：
　　你已经很努力了。
　　你已经熬得很辛苦了。
　　你可以慢慢变好，不用急。

　　只有谢忱愿意等我，愿意陪我，愿意接纳我所有反反复复的情绪。

　　我的抑郁症从来没有彻底消失。
　　它只是被温柔慢慢压住。

　　以前的我，情绪低落只会自我封闭、自我否定、自我折磨。
　　只会一个人闷着头哭，一个人消化所有委屈，一个人扛下所有崩溃。

　　现在的我，会下意识找谢忱。

　　难受找他。
　　愧疚找他。
　　委屈找他。
　　胡思乱想找他。

　　他成了我唯一的情绪出口，也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有时候会很惭愧。

　　别人谈恋爱都是甜甜蜜蜜、阳光开朗、带给对方快乐。
　　只有我，一身负能量，一身旧伤疤，一身解不开的结。

　　我总是在麻烦他。
　　总是在让他安慰我。
　　总是在让他一遍一遍哄我、稳住我、救赎我。

　　我小心翼翼问他。
　　【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
　　【会不会觉得我太阴暗、太矫情？】

　　谢忱回我的消息永远一模一样的笃定。
　　【不会。】
　　【你是我心甘情愿照顾的人。】
　　【你受过太多苦，值得被我好好偏爱。】

　　我看着屏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被爱的意义，不是你完美才被爱。
　　是你残破、糟糕、满身遗憾，依旧被人坚定选择。

　　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因为遇见错的人，毁掉自律、毁掉性格、毁掉前途。
　　因为年少无知，亏欠亲人、愧疚多年、夜夜难安。
　　因为无辜弱小，承受霸凌、承受谣言、承受孤立。
　　因为撑不住黑暗，跌落抑郁、跌落绝望、跌落人生断层。

　　我的前半生，几乎全是输局。

　　唯独遇见谢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赢面。

　　他让我不再憎恨过去。
　　不再恐惧未来。
　　不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我开始慢慢改掉从前的坏习惯。

　　不再整日懒散敷衍生活。
　　不再随便否定自己。
　　不再困在回忆里止步不前。
　　不再把所有过错都归到自己身上。

　　我学着放过自己。
　　学着接纳残缺。
　　学着带着伤疤好好生活。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很淡，风很轻。

　　我忽然开始无比期待冬天。

　　期待跨年。
　　期待见面。
　　期待我真正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天。

　　我想亲口告诉他。
　　谢谢你，救了我。
　　谢谢你，没有丢下满身伤痕的我。
　　谢谢你，让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从前所有颠沛流离，所有委屈遗憾。

　　好像都在遇见他的这一刻，有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