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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别院寒宵,暗送暖意   清心斋 ...

  •   清心斋三日斋戒圆满结束,日暮时分,各家府邸的马车陆续候在山门外。
      沈府的青布旧马车混在一众镶金雕玉的车马之间,格外寒酸扎眼。沈微楹跟在沈家一众女眷身后,缓步走出斋院山门,一路上周遭世家小姐看向她的眼神截然不同。先前是轻蔑、打量、暗自讥讽,如今只剩忌惮,不少人远远瞧见她,便刻意绕道而行。
      那日国师当众撑腰的一幕,早已经悄悄传遍随行女眷圈子,没人再敢随意拿捏这位不起眼的沈家三庶女。
      嫡姐沈清瑶走在前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脊背绷得笔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方才斋院道别时,她连表面上的姐妹寒暄都省了,显然还在记恨白日里丢尽脸面的事。沈微楹对此毫不在意,她早已习惯嫡姐的冷淡与敌意,只求安稳回自己的偏僻小别院,远离纷争是非。
      贴身小丫鬟青禾快步凑到她身侧,小声压低嗓音:“小姐,方才收拾行囊的时候,我瞧见管事婆子特意给咱们的包袱里添了上好的伤药,还有一床厚实的云纹锦被,往日可从来没有这份优待。”
      沈微楹指尖轻轻摩挲衣袖上淡淡的香灰痕迹,脚步未停,轻声道:“不过是旁人忌惮,不必放在心上。咱们安分度日即可,莫要沾沾自喜。”
      她心里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优待,从来不是府里人心善,全拜谢临珩那日的出面所赐。靠旁人威势换来的片刻安稳,如同镜花水月,一旦失去依仗,只会招来更猛烈的磋磨。她半点不想依靠那位心思难测、占有欲极强的国师,只想缩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安稳度日。
      登上青布马车,车厢狭小,颠簸感阵阵传来。沈微楹靠在车厢内壁,微微闭目养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白日廊下那一幕。他俯身靠近,温热气息擦过她耳廓,慵懒的嗓音带着撩人的玩味,还有那句藏着强势掌控的叮嘱。每每回想,她心口便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连忙晃了晃头,强行驱散杂念。
      马车一路驶回沈府,暮色彻底笼罩宅院,府内各处灯笼次第点亮。主院灯火通明,嫡母柳氏早已等候,沈清瑶一下车便径直过去,母女二人进入内堂议事,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在商议如何算计自己。沈微楹懒得掺和,带着青禾默默回了自己的栖微院。
      这座别院地处沈府最西侧角落,背靠荒园,院墙老旧,平日里少有人踏足,平日里连下人都鲜少过来伺候,清净是清净,却也处处透着被冷落的凄凉。院落里只种了几株半死不活的翠竹,房内陈设简单陈旧,床褥也是往年的旧料子,入冬便格外寒凉。
      刚踏入院门,守院的老仆便递来一个紫檀木小匣子,神色恭敬:“三小姐,方才有人托人送来此物,说是给小姐补身子的,放下东西便离开了,没留下名号。”
      沈微楹微微蹙眉,接过匣子,触手温润,木料名贵,绝非寻常物件。她没有立刻打开,再三询问老仆送东西之人样貌,老仆只说是一身暗纹劲装的护卫,说话简练,不肯多言半句。
      回到卧房,青禾忍不住好奇,想要立刻开启匣子,被沈微楹抬手拦下。她将木匣放在桌案上,烛火摇曳,映得匣子纹路格外精致。她心中隐隐有了答案,整个京城,会这般悄无声息给她送来东西,还特意避开旁人耳目,唯有谢临珩一人。
      “先不要碰。”沈微楹坐到桌边,语气平静,“找来一块素帕垫着,咱们先看看里面是什么。”
      青禾依言照做,小心掀开匣盖。匣内铺着雪白绒垫,一侧放着一小罐秘制祛疤烫伤药膏,另一侧是一盒温补的燕窝蜜膏,最底下还叠着一件月白软缎里衬,料子柔软保暖,触感极佳,恰好能抵御别院夜晚的阴冷潮气。
      药膏正好对症她裙摆灼伤蹭到的小腿,显然对方连她细微伤势都一清二楚。
      青禾又惊又喜:“小姐,这料子千金难求,药膏更是大内御用好物,定然是贵人惦记您。有了这件里衬,夜里再也不用挨冻了。”
      沈微楹拿起那罐药膏,指尖顿了顿,心底五味杂陈。他连她这点小伤都记在心上,看似随性撩拨,实则早已将她的日常点滴尽收眼底。这份细致太过刻意,太过沉重,让她喘不过气。她最怕的便是这般步步渗透的好意,久而久之,她怕是再也没办法抽身远离。
      “药膏留下应急,燕窝暂且收起来,这件缎面里衬,明日寻个由头,悄悄送出去典当换成银钱,接济院里穷苦下人。”沈微楹合上木匣,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青禾一脸不解:“小姐,这是人家一片心意,何必这般推拒?”
      “无功不受禄。”沈微楹垂下长睫,烛火在她平淡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我与国师本就云泥之别,不该收下他这般馈赠。今日收下一物,来日便要欠下一份人情,人情债最难偿还,我惹不起,只能躲开。”
      她不想和谢临珩牵扯太深,一旦纠缠不休,最后只会沦为朝堂博弈、宅斗纷争里的棋子,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她没有嫡姐的野心,不想攀龙附凤,只求平安安稳过完此生。
      入夜之后,栖微院愈发清冷,夜风穿过破旧窗棂,呜呜作响。沈微楹换上自己的旧布衣,敷上一点方才府里管事送来的普通药膏,早早躺上床榻,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窗外竹林沙沙响动,她下意识警觉起身,轻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院墙暗影处,立着一道修长身影,月色勾勒出挺拔轮廓,即使隔着数十步距离,她也一眼认出,那是谢临珩。
      他竟亲自来了。
      沈微楹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后退半步,拉上窗幔,心脏砰砰狂跳。她攥紧衣角,暗自祈祷他尽快离去,不要逗留,免得被府中下人撞见,平添流言蜚语。
      窗外,谢临珩倚靠着老竹,桃花眼落在紧闭的窗幔上,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他方才亲眼看着护卫将木匣送入别院,知晓她没有收下那件软缎里衬,还打算转手送走。
      她的刻意疏离,次次推开,不仅没有让他收手,反倒勾起他更深的占有欲。
      “小倔东西。”他低声轻笑,声音被夜风揉碎,“你想躲开我,怕是这辈子,都做不到了。”
      他没有强行闯入打扰,只是静静立于暗处,替她驱散了几个想来别院暗处窥探、准备散播闲话的沈家小丫鬟,守了半个时辰,确认院内安然无恙,才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深处。
      屋内的沈微楹待到院外彻底恢复寂静,才缓缓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床榻。可今夜注定无眠,那位腹黑纨绔的国师,如同萦绕不散的月影,悄然闯进她孤寂的方寸小院,慢慢困住了她本想与世无争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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