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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我要留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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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赏的声音难得低沉了几分,他看着陈执生一时怔忪的眼神开怀一笑。
屋内的歌舞一刻不息,两人的声音转眼便被这声声漫乐所淹没,只有周遭几人能勉强听到几分,酒已倒完,清仪捏了捏袖中的药筒,感觉到其间压着的引线在袖管中轻轻摩挲。
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她抬手拢了拢袖口,脑中再次浮现起当铺里间中阿铭的那张脸。
“我们是李大人的人,奉了李大人的命便对姑娘你马首是瞻,你若是发现了这赌场的幕后之人便放出讯号……”
他的话也开始在脑海中徘徊,清仪放下酒壶转身离开。
“哦?此话怎讲?”陈执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饶有兴味似的发出此问。
只听胡赏欣然发出一笑,清仪的步子也随之放慢起来,周身流淌着的血液仿佛也在这短暂放慢的步伐间变得迟缓。
“你父亲和大哥难道从未告知过你吗?”胡赏骤然温声开口,“此处的建成便多亏了大少爷出力,是他与另一位贵人在四年前一力促成——”
屋内上菜倒酒的舞女已然纷纷离去,清仪也跟在排末,任凭着耳边胡赏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这座赌场规模如此之大,能引来附近几座城中的富商来此豪赌,源源不断的金银汇集到此处,她暗暗扫视着金碧辉煌的四周——的确,如此庞大的赌场产业,怎么可能是胡赏一个小小的县令独自能够支撑起来的。
四年前,陈执桓不知是因何原因与太子赵崇安私交变得越来越好,与此同时,他接管陈家,账上每年都平白多出了上千万两白银,而此处亦是四年前陈执桓与一人合力共建。
所有思绪在脑中不停地飞扬,像是春天里轻柔的柳絮,漫天流转,又不时地落在人的身上、脸上,平白地叫人喷嚏不止。
这座厢房的门缓缓出现在清仪面前,漫天飞絮的根源也骤然涌现,她越过重重的柳絮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到此处,她便感觉胡赏对陈执生比赵普乾更为上心——因为他是陈家的人,或者说他是太子的人。
袖中的那个细小的竹筒中裹着火药,一瞬间清仪仿佛触到了它在其中摩擦跳跃而产生的温度。
可房门却在她即将迈出的一刻被陡然关上。
方才出了屋子的婢女也都尽数被赶回。
“这个屋子里混进了奸细!”
一男子高呼着闯入,他的声音尖利,清仪顿时瞪大了眼睛——此人正是前一日阻挠自己进入大堂的男子,他身后还跟着一女子,衣着与自己一模一样,她瑟缩着肩膀跟在后面。
“这个才是近期买来的舞女,可她今日却被人打昏在外,现在才被我的人发现——”那男子的声音沉了几分,“可今日的人数却是正好的,这其中混进了奸细。”
闻言,屋内众人俱是脸色大变。
“你怎么办事的?”
胡赏的厉声喝斥在众人皆已失色的情境下骤然响起,大家纷纷转头回望,只见一个小婢女伏跪在地浑身瑟缩,嘴上连连道歉:“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原是她不小心将酒洒到了陈执生衣衫上。
“无妨——”陈执生按住胡赏的手,略带几分醉意地咧开嘴笑了笑,“我去后面换一套便是了。”
“还不快跟着。”胡赏见陈执生欲起身离去,立即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道。
陈执生却猛地一回头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高声道:“都不要跟着,我自己去便是——”
他的身影消失在那扇薄薄的门扉后,门的这边便接连响起几声呵斥。
“你们到底是怎么干的活,连身边涌入了个奸细都看不出吗?”
方才那男子率先斥道:“现在,所有身着此舞裙之人都站到我的右手边。”
闻言,众人皆顶着一张惶恐万分的脸,像一群无头苍蝇似的来回乱窜了一番,清仪便也跟着站到了那人右手处。
胡赏以手扶膝缓缓站起,凝着双眸无声地在众人脸上扫过。
“身为细作者,现在站出来,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又是那个带着几分尖利的声音,只见周围众人皱着眉头,彼此相顾一番,最终也未有一人站出。
胡赏的面色变得愈加铁青,他站在那人身后蹙着眉头道:“所有人将面纱摘下。”
此言一出,清仪心下一凛,只见方才作舞的各位舞姬皆是痛快地将面纱摘下——她们戴此面纱无非是异域舞蹈所需,可周围端茶递酒的几个小婢女眸中却犯了难色。
见此状,她便猜到了一二——这批婢女大抵是采购之人以低价买到这赌场中的,大抵是面上有大大小小的疤痕或胎记。
“快点啊!”那男子的嗓音又多了几分尖利,见状,众人也只好抬手去摘面纱。
耳畔却陡然响起胡赏的疑声:“你为何还不摘?”
清仪倏然一惊,抬头看过去,只见胡赏双眸冷凝着,正在注视自己。
“奴婢这就摘。”清仪连忙行过一礼,弯下腰去伸手解开脑后的面纱。
可尚未等她抬起头,厢房后便传来了陈执生的一声高呼:“刺客在这里!快来人!”
他的声音急促而慌乱,颇有一丝醉酒之人被惊得醒酒之感,话音未落,众人便齐刷刷地向厢房后面跑去。
清仪趁乱又将面纱系上,悄然跟在人群后遥遥地向内看了一眼。
最先到的是胡赏,他那张肉滚滚的脸上惊出了几道弯弯的沟壑,细小的眼睛也猛然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陈执生仍在渗血的肩头,连忙大步跑了过去,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刺客从那里逃了出去。”只见陈执生扬手一指,指尖正对上那扇大敞着的窗口。
见状,那个声音细尖的男子飞快地带人冲到了窗口处,却未见人影,便迅疾转头指着身后的一名小厮扬声道:“你快跳下去看看——”
场面一片混乱,陈执生捂着肩头面色苍白,有人手忙脚乱地前去请大夫,又一波人飞快地自楼梯间冲下去寻刺客,再无人顾及刚刚被要求摘下面纱的清仪。
她刚转过头欲撤离此处,忽而眸中现出几分踟蹰,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陈执生,按照肩头上渗血之况,应是没有性命之忧,至此,清仪的脚步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挪。
没有一人注意到她,在往来不绝的嘈杂人声中,她终于抓住机会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刺客还是没能找到,这实在是我的疏忽,怎么能让他跑了呢?”胡赏立在陈执生床头长叹了一声道。
陈执生撑着一只胳膊从床上坐起,低声宽慰道:“无妨,我这伤也并不严重,这才三日,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着,他瞟了一眼门外,斜飞的阳光直射了进来,已是日上三竿,他刚将目光收回便正正地对上了胡赏茫然的神色,便又勾唇苦笑道:“若非我这病症,只怕是今日我们一行人便应出发前去潸南了……”
见此状,胡赏顿时挤出一抹奉承的笑,道:“陈兄已身负此伤,又何必自责呢?朝廷有您这样尽职尽责的好官,当真是我朝子民之福啊。”
“胡兄言重了,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陈执生应声道,随即又轻咳了几声,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庞又覆上了一丝虚弱。
“我已命人炖了上好的滋补之药,既然陈兄身体抱恙,我便不多叨扰了,你好生休息。”
见状,胡赏立马起身温声拜别。
“牢记胡兄挂念,既如此我便不远送了。”陈执生的嗓音里亦是有些沙哑。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胡赏的背影渐行渐远,一双盈盈发亮的眸子渐渐覆上凝色。
胡赏一出去,福安便走了进来。
“可有她的消息了?”
陈执生蹙着眉头焦急地扬声开口。
福安摇着头缓缓走到陈执生床前,温声开口道:“少爷,你让我去阿檀姑娘房中找的东西我找到了。”
说着,他自袖中掏出一个细木筒,其中塞着的乃是一卷纸——阿檀的放奴文书。
陈执生的眼神瞟过他手中之物,眸中顿时寒意毕现:“她不是自己走的,她若是要走,便没有理由不带上此物。”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素白色的衣襟骤然一晃,声音也变得冷声冷气。
福安看向陈执生的面颊,那双墨黑色的眉毛已经现出杂乱之气,下巴上也已然冒出不少胡茬,他的嘴唇轻启似是欲说些什么,最后眸色一沉终是将话咽了回去,只道一声:“是。”
“等等——”
陈执生眸色一转看向福安,沉声道:“你已跟随我一路,如何吩咐下属、安置灾民想必也已然尽数参透,今日我便去见淳王殿下,救灾乃是国事,断然不应因我搁置——”
福安那张素日揣着笑容的脸上波澜忽现,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少爷的意思——莫不是要让我带着众人随淳王殿下一同去潸南?”
陈执生幽幽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的能力,这次亦是你施展才华的机会。”
“不行,我将人都带走了少爷怎么办?”福安登时拒道。
“胡大人会派人帮我,关于这里我也依旧心有困惑,”陈执生对上福安犹豫的眼神,忽而将眸子一睨,沉声开口道,“我要留在这里找她。”
门外又刮来一阵疾风,陈执生走下床去欲将门关严,手刚刚搭到门扉之上便被扑面而至的寒风激了个冷颤。
福安的背影在眼前渐渐行远,他的胳膊来回摆动,手中握着的木筒便在陈执生的瞳孔中一晃又一晃。
“你究竟是因何缘故,自那日晚便再不曾归来呢?”
一声呢喃悄然融入风中,又被骤然合上的门扉拦在了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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