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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许老师从小就厉害 春燕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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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燕大学毕业以后,进了潮州一家外贸公司。
这回有一批日用瓷要赶着出口,对方要的数量大,交货时间又紧。外贸公司挑了几家厂,最后还是把其中最大的一笔给了陈长安。
陈长安这些年的厂已经扩了几回。
春燕去过他最早租下来的那处旧厂房,院子里一到下雨便全是泥,办公室不过巴掌大一间,桌上永远堆着单据和瓷样。
如今再来,厂门已经修得气派许多。货车从大门进进出出,仓库一排接着一排,外头平码着准备装箱的纸箱。车间里机器声不断,工人穿着工作服来回忙碌,办公室也早搬进了新楼。
春燕和业务员的事情谈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长安从外头进来。
春燕笑起来:“陈老板终于舍得露面了?”
陈长安一听这称呼:“哎呀,大美女可别这么叫我了,担不起啊。”
春燕原本还想着小时候那个书包里永远装着玻璃弹珠的陈长安,可真谈起生意来,他却没有半点含糊。
不到半个钟头,事情便谈完了。
春燕合上文件夹:“那就这样。包装样出来以后通知我,我再带回公司确认。”
“行。”
陈长安把合同交给身边的人,又问:“晚上有事没有?”
“没有,怎么了?”
“去我家吃饭。”陈长安已经起身,“新家搬进去以后,你一次都没来过。小时候天天来我们家蹭饭,现在长大了,反而请不动了?”
“谁说请不动?”春燕把文件收进包里,“有饭吃我当然去。”
“那正好。”陈长安拿起桌上的电话,“我把许叔他们也叫上。”
春燕笑道:“这是要把人都凑齐啊?”
“难得见你一回嘛。”
陈长安打完电话,又让她等一会儿,自己去车间交代了几件事。
春燕站在办公楼下等他。
没多久,陈长安从楼里出来,手里晃着车钥匙。
“走吧。”
春燕跟着他到了停车的地方。
陈长安这几年换了车,比从前那辆宽敞不少。
车从厂里开出去。
春燕靠在椅背上,忽然问:“你跟知言怎么样了?”
陈长安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还装?”春燕侧过身,“陈长安,你把我当傻子啊?”
她接着道:“你对许知言什么样,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小时候我们三个天天混在一起,你有什么好东西先想着他,他跟谁多说两句话你都不高兴。后来他去了广州,你魂都快跟着飞过去了。”
陈长安嘴角扯了一下:“有这么明显?”
春燕笑道:“别人看不出来也就算了。我以前天天跟你们两个待在一起,要是还看不出来,那我就是大傻子。”
陈长安终于笑出声。
车拐过一个路口,他才道:“我们在一起了。”
春燕并不意外,只轻轻“哦”了一声。
陈长安反倒转头扫了她一眼:“就这样?”
“不然呢?”春燕扬了扬眉,“难道还要我吓得跳车?”
“春燕。”
“嗯?”
“这件事,你替我们保密。”
陈长安盯着前面的路:“一定不能让人知道。”
“林姨他们呢?”
陈长安沉默了一下:“我妈知道。”
春燕愣了愣:“什么时候?”
“前几年。”
“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陈长安没有细讲,只道:“反正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了。”
车窗外的风景一段段往后退。过了片刻,他才又说:“真说出去,谁都接受不了。到时候不只是我跟知言,两家人都得跟着乱,谁都不好过。”
陈长安难得用这种语气说话。
春燕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那你准备怎么贿赂我?”
陈长安一怔:“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让我保守这么大的秘密,不得给点封口费?”她想了一下,又道,“就像小时候,你做了坏事,让知言帮你保密一样。”
陈长安一下笑出来:“这种糗事你怎么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春燕说,“你小时候那些破事,我能记一辈子。”
“那完了。”
“是啊。”春燕故意叹气,“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看上你这个傻子的。”
陈长安笑得更厉害:“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早知道了。”
春燕也笑了。
小时候那些说不清的喜欢,好像就这样过去了。
谁都没再提。
车开进新小区时,天已经黑了。陈长安把车停好,带着春燕上楼。还没走到门口,里面已经传来一阵说话声。
春燕刚进门,林秀莲便从厨房里探出头。
“春燕来了?快进来。”
“林姨。”
“哎,多久没来了。”林秀莲手里还拿着锅铲。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陈德昌正同许庭山喝茶,郑素华在旁边帮着择菜。方月娥也来了,坐在沙发边同林秀莲说着最近家里的事。陈小满长大以后话比小时候更多,正拉着玉兰和三妹看一本新买的杂志。
许知言今天刚从广州回来,正坐在主位给大家冲茶。
桌子很快摆满了。
比起小时候,桌子大了,椅子也不必再东拼西凑。
陈德昌拿出酒,给几个大人倒了一点。
林秀莲劝他别喝大了,转头又给方月娥夹了一块鹅肉:“你最近怎么又瘦了?”
“哪里瘦,我还胖了。”
“你从年轻时就这样,吃饭总不好好吃。”
郑素华在旁边笑:“她现在可比以前有福气了,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能干。”
方月娥听见这话,笑得眼角都弯起来。
春燕正在替玉兰盛汤,闻言道:“郑姨,你这话我妈爱听。”
“本来就是。”郑素华说,“小时候是谁天天说女儿没用?现在再让他说一个试试。”
方月娥倒先笑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林秀莲又问起春燕外贸公司的工作忙不忙。
这一说,话题便热闹起来。
春燕说起公司最近接的订单,陈德昌便问国外的人是不是也爱买潮州瓷。许庭山说这些年外面变化快,从前哪里想得到,一只普通饭碗也能卖到外国去。
陈长安在旁边道:“爸,你那时候不是天天说进彩瓷厂最稳当?”
陈德昌喝了口酒:“那时候是那时候。谁知道你现在能折腾成这样。”
“他小时候还说考个中专就祖宗保佑了呢。”郑素华笑起来。
林秀莲立刻道:“别快别提了。”
陈小满在旁边拆台:“哥小时候数学还考四十七分。”
陈长安放下筷子:“陈小满,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打你了?”
“你敢啊。”陈小满往林秀莲旁边一躲,“妈在这里呢。”
许庭山听了,笑道:“你们小时候,一个不肯好好读书,一个成天抱着笔画画,谁能想到现在倒都走出了自己的路。”
郑素华一听便接过话:“知言也一样。当初他爸还不让他画呢,现在倒好,留在美院教书了,前阵子画的作品还进了展览。”
许庭山端着茶杯,嘴上仍旧淡淡的:“才刚站稳脚跟,有什么好说的。”
“你就装吧。”郑素华笑他,“上回学校寄来的东西,你拿着跟人说了多少遍?”
许庭山被揭了底,也忍不住笑起来。
陈长安坐在旁边,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我们许老师从小就厉害。”
许知言斜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三家人很多年没这样坐在一起了。
小时候的饭桌没有这么多菜,几个孩子还要为一块肉、一只鸡蛋争来争去。如今谁都不缺那一口吃的了,说来说去,却还是小时候那些事情。
没人注意的桌子底下。陈长安的手慢慢伸过去,碰到了许知言的手指,他的手指一点点挤进许知言的指缝里。
桌面上,林秀莲又端来最后一盘菜,嫌大家只顾着说话,饭都要凉了:“都吃啊,光聊天能吃饱?”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屋里的灯照得暖融融的。小时候挤在一张桌边的那些人,绕了那么多年,又重新坐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