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飞行》陈秣

16、婚后二三事 谁家过日子

　　婚后某个周末，妻妻俩就之前没定的事进行了长谈……
　　首先，最先快速达成共识的是是否还买房。自严夏转行做了医药销售，已近4年，先是做了半年的销售助理、也是试用和学习，两年后升了主管，第四年已经是申城的销售负责人。到这个阶段她也迎来了自己的职场宫斗，申城负责人没做到半年就被平调到了新成立的部门，这也是为什么她可以大部分工作线上居家处理，可以陪着岳小鸥住Q城。但这个状况毕竟是一时的，岳小鸥早晚得回申城工作，严夏的“宫斗”也并没到最后结局，因此严夏提及计划以后再购置申城的房产，岳小鸥坚定地给了否定票。
　　“虽然现在房价跌了一些，但申城毕竟是申城，跌的空间是有限的。我觉得买房没有租房合算，房租再怎么贵，租个30年都不够买套老破小。”
　　“那你当初买的时候想什么呢？”
　　“哈哈，多少有点冲动了~当时搬家搬的很烦。来了申城两三年，搬了四五次，一下房东要卖了，一下又说涨价了……运气不好，遇到的都是不愉快的事。”
　　“额……又是没跟我说过的！”严夏知道岳小鸥能忍，不爱倾诉，但是她想到两人在一起四五年了、婚也结了，竟还有她不知道的岳小鸥曾一个人偷偷吃过的苦……
　　“你也没问啊！”岳小鸥最会耍赖。
　　“嗯……一开始觉得申城房价太贵的是我。”
　　“对啊！你怎么变了？”
　　“嘁~我好像是很传统，很封建！也不知道如此超前时尚的小鸥同学，怎么敢跟我结婚的？！”
　　岳小鸥只是笑一笑。
　　严夏想到自己工作可能也面临变故，之前所有大的开销都是岳小鸥独揽的，她虽存下了一些储蓄，比起消费还是掐在手里更好，老辈讲“要有过河钱”……想到这，自己还真是守旧、老套！
　　“等需要回申城还是接着租吧。这年头，根本没有稳定工作一说，变数太多。反正咱们已经有自己的家了。那……老家的呢？”
　　“夏夏~~爸妈都接受了！回家的时候自然住你家啊！一年住不上几天，何必买个不值钱的房子？”
　　“‘爸妈’叫得怪自然的！还不是考虑你么？我们家换过也没你家之前大，我的房间更小……你不嫌弃、不觉得不方便就成！”
　　“回自己家有什么不方便的！？要是被妈知道回去不住家，肯定比婚礼哭得还凶！”
　　严夏：……

　　关于孩子……
　　岳小鸥对孩子比较无感，看着漂亮的喜欢一下，遇到吵闹的非常讨厌，她的观念里并不觉得生孩子是必选题。严夏受父母影响比较大，感觉女孩子有这个功能就同时承担了这项义务。理性的岳小鸥深入分析：
　　“第一，从身体健康考虑，你我都过了所谓的适龄。无论谁来经历，都是件高风险的事，试管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据说挺遭罪，还只是遭罪第一步。”
　　第二，不说孩子怎么来的，我们来思考养孩子这件事。如果我有一个孩子，我会想给她足够的陪伴，想给她更好的生活条件，想她能接受到其他长辈的宠爱……我不希望她像一个外乡人一样在这里生活，不希望她因为家庭的不同被人戴有色眼镜看待，不希望她像我一样拼了命努力仍过着如此平庸的生活……可是夏夏，这些我都做不到。如果要做一个家长，我希望做个负责的家长。她不是我的附属品，不是我的所有物、是一个生命，一个独立的人，我何德何能主宰另一个人的人生呢？好重啊！”
　　“嗯……你就是太有责任心了~”严夏对于孩子的想象是，她可以去承担身体上的苦，以岳小鸥的学历和工作能力因孩子而耽误的时间肯定是比她自己耽误不划算嘛。而且，她也很心疼岳小鸥把自己累的小病不断，不想让她增加任何健康风险。只是没想到，岳小鸥对生命的尊重、对责任的重视，比她以为的还要多得得多……让老婆思虑更多、更有压力，不是严夏所希望的，她宁愿不要了。
　　“如果你想，我会支持。但要我说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我想选择自私，不去承载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可是……总有一天，你我会有一人先离开，有个亲人陪伴更好吧？”
　　“你我现在谁在做孝顺女儿陪着自己爸妈啦？如果我顺利活到老死，且身旁仍有你相伴，这已是幸事了啊！还能贪心什么呢？反正都老了，余下的，想不开就随着走，想得开就开心怀念，怎么都不亏。”
　　“你倒是想得开！”
　　“你倒是想得远！”
　　“要是……不能老死……”
　　“岳小鸥，你打住吧！遗嘱那个事，我都还没过去呢！”
　　“咳~有什么的啊！我们这些年听到的、见到的生离死别也不少了。”
　　“那我不管！你只能比我晚死！”
　　“好好好~如果这事我能做主的话，我肯定听你的！”
　　“孩子的问题也听你的”，岳小鸥想了想，问：“你是喜欢孩子的吧？夏夏！要不……我反正现在在家……”
　　“不要！你想都别想！你天天这里疼那里疼的，我都受不了。我不敢想象让你生！不如我自己来的痛快。不过……我也……算不上多喜欢吧~可能有点好奇“膝下承欢”是什么体验。”
　　“嗯……我的想法都告诉你了。你来决定就好。”
　　“又套路我！你都想好了，我还决定什么啊？”
　　“或者……换个思路，我们是不是可以为更多的孩子，做点有意义的事？”
　　“什么？”严夏满脸问号，跟不上岳小鸥的脑洞。
　　“等我重新工作以后，咱们去山区之类的偏远地区给需要帮助的孩子资助吧！”
　　这是严夏从来没想过的事，她自认是个善良的人，电影里的苦难都见不得，但她从来没想过主动去帮助谁。而外表冷漠，对什么事都很理性、对什么人都很疏离的岳小鸥，可能对小情小爱嗤之以鼻、对爱情后知后觉，却是心中真正有大爱的人。严夏有被感动到，情不自禁地给爱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岳小鸥被砸得摇晃，懵了0.01秒，“嗯？”
　　“小鸥，你好好啊！”严夏撒娇式悠着怀里人，重复着“好好，好好……”

　　然而，让严夏最终下决心不要孩子的事很快发生了。
　　一个周日，天气很好，岳小鸥没有学习，陪着老婆出去逛街、吃饭，滨海公园散步。两个人走了一天，回家时也不早了，洗漱好准备睡，严夏突然接到顶头上司电话，临时通知她明早9点回申城开会。她搬到Q城很少有这种情况，有重要会议都会提前一天通知，就算赶不上回申城也都可以线上参与，像这种紧急通知且必须到场的情况是第一次。为了不堵车，第二天她6点就起床了，起得早没胃口，出门前岳小鸥赶紧往她手里塞个三明治和牛奶。车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申城一直没闲着，大家对于这次会议有着各种猜测、来的都挺早，坐一起叽叽喳喳、交换情报。严夏停车的时候遇到了同事，打招呼的功夫把岳小鸥给她带的早餐拉车上了。这一忘不要紧，一直到12点多、大半天没吃上饭，会议因严夏低血糖晕倒而中止。
　　岳小鸥赶到医院的时候，严夏醒了一会，有气无力地躺着。岳小鸥不让她出院，逼她留下来做个彻底检查。正规的公司一般都有一年一次的体检，只是这几年特殊情况，大家都尽量减少去医院的次数，她们有两年没体检过了，而且有的项目也确实检查不到。第二天检查下来……结果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一些指标略低，缺点铁、贫血，胃有些溃疡、肠道也需要注意……总之就是“亚健康”嘛。在搬到Q城之前，严夏在岳小鸥看不到的时间经常不按时吃饭，应酬空腹喝酒也常有，岳小鸥工作狂状态的毛病，她都有，有过之而无不及。岳小鸥乖得不得了，严夏反而因为自己亲历过了、更能理解对方了，更会善意哄骗了……
　　岳小鸥：能怎么办呢？自己老婆，自己宠呗。养胃食谱、养胃药汤、养生零食……她博士论文写得好不好，咱看不懂，养胃论文，她肯定能写好。正好严夏调岗之后在家时间也多了些，岳小鸥能看着她，只见岳小鸥的手机上不是喂药提醒就是吃什么补剂的闹钟，有时还有网上抢购的……少食多餐，间隔吃药，久坐运动……只要严夏今天在家办公，每半小时必见老婆在身后出现，如果她出去了，手机一个小时也得响两回……一开始肯定是觉得甜甜的，时间一长还真有点烦，尤其在开车或者忙的时候，严夏偶尔会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刚看到岳小鸥的信息，直接把电话打过去：
　　“岳小鸥！早知道你有这么粘人的一面，我……”
　　“什么？你就更爱我了？”岳小鸥秒接。
　　严夏今天出门走访，正开车、等红绿灯，她怎么可能说得过对方。“是啊~是啊……败给你了！”
　　“在等红灯？”
　　“你怎么知道？在车里装摄像头了？”
　　“能听得出来啊！”
　　“服了！好了，我差不多还要十分钟。到了就吃饭吃药~”
　　“这才乖嘛~mua！注意安全，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