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冬雪漫长》Xyuin

22、《毕业典礼》 永远，永远

　　在自己的毕业典礼上看见自己远在异国的男友，那种难言的激动，方茵觉得她也不会再体验第二次了。因为她也就毕业最后一次，既不打算读研，也不打算读博。
　　在她穿着学士服，走上礼堂的高台与校长合影的时候，她回过身，一眼便就看见了那个站在礼堂最远处的身影。那么远的距离，他捧着一束花，可是那么远的距离，方茵却也近距离似的看见了他的微笑。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近来总是笑得眼睛弯弯的，而方茵只要一看见他那样笑，便也跟着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们两个对着手机傻傻地笑，幸福得像在童话故事里。
　　拍照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校长忙得很，要和好多毕业生拍合照呢，所以方茵站在台上的时间其实短得很，但她却也觉得长得很，整个身体早就飘到了梁盛的身旁，她下了看台，箭似的就朝他把自己投掷了过去——想死她了。
　　梁盛稳稳接住她，照例是爱操心的人，提醒说：“小心点。”
　　方茵就笑，笑得头顶开出花，她搂过梁盛的脖子，黏在他身上，软软地问：“你怎么来了呀？”
　　“我坐飞机来的呀。”梁盛又学她语调，回话也不正经。但方茵哪里会和他计较，只知道笑，看见喜爱的人千里迢迢来找自己，实在是件太快乐的事情了，难怪那次她去瑞士找他一次，他就把什么都给自己了，毫无保留，也不再躲藏。
　　方茵踮脚在他的嘴唇上面啄了一下，庆幸自己的冲动和勇敢。
　　从相识到现在，近六年的时间过去，方茵的变化很大，但却是越来越像最初的梁盛，而梁盛呢，倒是变得温和不少，方茵想自己弟弟现在见到他，也不会再说出这个哥哥好冷淡的话了吧？
　　梁盛把鲜花递过来，笑眼打趣说：“冲过来那么快，花都被你吓到了——祝你毕业快乐，方茵。”
　　“哪有嘛，明明是你自己手速不够，躲得不够快。”方茵笑眯眯地反驳着，愉快而幸福地接过了花朵。那是一束寻常的香水百合，可是方茵看着，却觉得那是她近来看过开得最美丽的鲜花。
　　他们牵手走在校园里面，方茵带他去吃她爱去的食堂。
　　她介绍说：“这B2的其他饭菜都很难吃，就这二楼一家的烤鱼绝了。”梁盛对海鲜不太热衷，但对于淡水鱼却似乎爱的，方茵摸索了出来。
　　梁盛笑盈盈地听她说着，牵着她的手力度更紧了。
　　他突然沉默下来，方茵是已经点好了餐，扭回头时看见他那讳莫如深的笑脸时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好奇问道：“怎么了？”
　　梁盛突然就亲了过来，轻轻的一点，特别的温柔。
　　方茵的脖子下意识地就跟着他离去的方向走，贪恋着他身上的味道，贪恋着他嘴唇的温度，这样都觉得不够。梁盛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无声地提醒她这还在外面。
　　方茵羞意地吐了吐舌头，梁盛这时才说：“我来看过你一次。”
　　“嗯？什么时候？”方茵惊讶，但也自然，她只以为他是和自己在一起后偷偷地回来过一次，而完全没有想到可能是更早以前……梁盛把他回来的经过和所见都告诉了她。
　　方茵微张嘴巴，好久都说出来话。
　　最后，她只能急于解释，说：“只是学长。”
　　“嗯，学长。”梁盛重复她说的话，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看着方茵，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就那一副冷静样子，仿佛下一秒他就可以笑起来，也仿佛下一秒他就可以冷脸起来，方茵急死了，忙道：“真就只是关系还不错的学长，没什么的！”
　　“嗯——关系还不错的学长。”这次，梁盛重复的字数更多了，还伴随着点头动作，像在肯定什么，又像在记账什么。方茵张着嘴，瞪着眼，为这个在她心中总是讲理又靠谱的男人也有的无理取闹一面——秋后算账，哪里的道理！
　　况且真的什么没有！
　　……虽然那个学长确实对她告了白。但方茵这点就没敢和他说了，可是她的梁盛啊，真的太聪明了，他似乎早就知道了一切，因而当方茵的刻意隐瞒被他拆穿后，方茵得到的，便就是更深的“惩罚”……梁盛不饶过她，俯身在上，一遍遍问：“你有没有和你那个关系不错的学长去吃过烤鱼？”
　　方茵连忙摇头，再不摇头她就要死了……可是梁盛不信。
　　轻声却又带着冷意的笑，说：“撒谎。”
　　方茵意识模糊，眼角带泪，其实他说什么她都没有太过理解，她只知道摇头就对了，也知道他说她撒谎，那她就是撒谎吧……反正她也没有辩解的余地，她都说不出来话了……
　　“呜……”
　　方茵真的有些忍受不了，她本来就身子纤细薄弱，像瘦瘦的柳。梁盛到底也心疼，不弄她了，把她拉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好好地对自己做出的“判决”作出解释，他说：“你那个学长还挺爱发社交媒体的，我看到了你们社团聚餐的视频，你们一起吃了烤鱼。”
　　“嗯嗯……”方茵直点头，根本没空去细想，梁盛哪里翻找到的她学长的社交媒体账号？
　　这样复杂的脑力思考，她可做不了，她目前的意识只够她让自己从梁盛的语气里去判断她是应该摇头还是点头，现在她接受到梁盛是在好好同她说话的语气，于是她就管他三七二十一点头就对了，然而这又让梁盛不满意了。
　　他倒要看看方茵是不是在敷衍自己，几乎是“严刑拷打”地追问了起来——
　　“你爱我还是爱他？”
　　“和他一起吃的烤鱼好，还是和我一起吃的？”
　　“怎么着，他有和你一起相伴复读，有一起和你在小屋里度过一整个漫长冬季，有一起看过小鹿吗？嗯？他有过吗？”
　　“怎么不摇头也不点头了？在想什么？在想你那个关系很好的学长吗？”
　　他好听地冷笑一声，动作更凶。
　　“你敢想一个试试。”
　　什么啊……
　　方茵真的要哭出来，她是很早就知道他有强势霸道的一面，这在她刚认识他时，她就知道了，可是她不知道他也有这样没有道理的一面呀……他从前虽然也有冷硬和淡漠的时候，可他是讲道理的呀，哪里像现在……他这个人呀，其实挺好哄的，不管有什么分歧，往往只要方茵撒个娇，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他就立马会心软，妥协到方茵这一边，他是一个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最见不得自己心爱的人委屈，可是有时候呢，他闹起来也是真的闹。
　　他的精力很好。

　　翌日方茵醒来，自然是已经天光大亮。她睡得深沉，睡之前也知道自己醒来会精疲力尽，可是吃惊的是——她没有？
　　她觉得神清气爽，身体很干净，身上也并不疲惫，只像洗净了所以尘埃一般那样明亮通透。她有些搞不清状况地茫然来到厨房——因为闻到了厨房里甜香的味道——梁盛站在那里，正背对着她煮熬着什么。感知到方茵过来，转身一看，惊道：“衣服也不知道穿。”
　　他打横抱起她就来到了床边，放上去坐好，然后为她穿衣服梳头发，他的动作利落也亲和，完全没有昨晚的“残酷”模样。方茵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很神奇地说：“我身上不酸。”
　　“嗯，”梁盛替她系着衬衫扣子，并不奇怪，“我给你按摩了一下。”
　　“哦——”方茵拖着长长的调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她试探性地轻咳了一声，对上了梁盛含笑的抱歉眼神。
　　“哼。”方茵一下就神气了起来。
　　于是攻守易势，梁盛赔笑着说：“错了，我给你熬了金桔糖水，喝一点吧。”
　　“哼。”方茵当然要拿足架势，毕竟梁盛的强大和光明仿佛是骨子里的，她能真正在气势上拿捏他的时候不多，她可得好好珍惜。
　　和夜晚的梁盛不同，白天的梁盛便又是那个讲道理的梁盛了，他又是笑得眼睛弯弯起来，美丽极了，讨好地将她抱上身来，让她骑架在他的身上，笑说：“错了，真的。”
　　“下次还敢？”
　　方茵还能不知道他？
　　“噗——”梁盛自己也为被拆穿而发笑，但他并不接话保证，因为他保证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做到，但他不想保证做到这种事情……在床上面对自己一心爱着的姑娘，谁能做到规规矩矩呢？
　　梁盛回避话题，选择把方茵抱到了厨房，让她看着自己熬汤，施展一点“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计谋。

　　但他也是有趣，他要面向灶台，那么方茵肯定是见不到灶台的，背对着，双脚在他身侧摇晃。
　　她搂着梁盛，把头扭向一边看着窗外，窗外天空湛蓝无云，宝石一般。这样的天空，在北方的雪晴之时也有见过，方茵思绪幽幽，忽而问道：“梁盛，第一次见我，你是什么印象呀？”
　　“很文静的姑娘。”
　　“没有了吗？”
　　“好像有点讨厌我。”
　　方茵惊吓，回头来说：“我没有。”
　　“嗯，抗拒总有的吧？开始，总觉得你怕我。”
　　“那确实有一点……”
　　梁盛放下搅拌的汤勺，仰脸来看方茵，笑问：“我很吓人？”
　　方茵垂眸看去，看到他那张一如既往的漂亮眉眼，深邃而锋锐，仿佛有无尽的淡漠，也仿佛有无尽的深情，方茵好爱。她仔细地看了又看，看了很久，怎么看不够，最后才摇头实话说到：“不吓人。只是不笑时候，看起来不太好惹。”
　　“嗯。”梁盛点头又继续搅拌起来，这点他认，“是经常有人这样说我。”

　　“现在还觉得我吓人？”但是顿了顿，梁盛那种追问劲头又上来了。
　　方茵昨晚想她没有见过梁盛不讲道理的一面，但现在想来，发现他其实一如既往，总是要把自己想知道的追问下去，并不内耗。
　　她的梁盛又回来了。
　　“不会——”方茵不甘示弱，她才不愿说他吓人呢，让他爽到了怎么办？
　　“不吓人。”
　　“挺好的。”她还要补上一句。
　　本来梁盛是问的认真，没说那方面的，可是在他听到方茵那句拖着长调子非要否认的“还好吧”时，他就知晓了女孩脑海里在想些什么，没忍住地笑了起来，也不示弱说到：“行。那今晚继续。”
　　方茵噎了一下。
　　一阵各怀鬼胎的沉默过后，到底方茵败下了阵，求饶说：“我今天要去收拾宿舍……好累的。”
　　“不累，我和你一起。”
　　方茵愣了愣，就为了这一句话。
　　是啊，只要一起，只要共同承担，什么事都会没有那样疲累的。所以梁盛，你不要再一个人承担悲伤，一个人消化痛楚，就像你曾耐心陪伴我的那样，我也想要一直一直陪伴着你。
　　你不要只知道给我熬汤洗澡，你也要好好休息，好好吃药。
　　“梁盛。”
　　“嗯？”
　　“我只爱过你。”
　　她永远不会敷衍对他，他的追问，她定会回答。

　　晴空万里，他抱着她，甜汤滚烫，她低头看他，笑得温柔灿烂。他抬头望去，再一次无比清醒且清晰地知道，他会爱她，且只能爱她。
　　永远，永远。